我看著他伸手去摸副駕駛座上的煙盒，發現空了，把空盒子捏扁扔到后座，然後靠在椅背上發了會兒呆。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他推開車門下來了。
鎖車、上樓、腳步聲從樓道里傳上來，一層一層地變近。
我放下窗簾，轉身走回床邊。
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躺回去，調整呼吸的頻率，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再慢下來。閉著眼睛，面朝房門方向，擺出一個熟睡的姿勢。
門把手轉了。
湯名揚推門進來，步子很輕，幾乎是踮著腳尖走的。他摸黑走到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一角躺了下來，床墊微微下陷，帶著外面夜風的涼意和菸草的餘味。
他沒有翻身來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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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麼直挺挺地躺著，雙手交疊在腹部，眼睛望著天花板，呼吸聲很淺很淺。
我在黑暗中睜著眼，餘光瞥見他模糊的影子，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然後他的呼吸漸漸沉了下去，均勻了，綿長了。
他睡著了。
而我睜著眼睛，一直到窗外的天邊泛起一線灰白。
心裡那塊水泥，徹夜之間澆築完了。
我閉上眼睛，在晨光里終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周六早上七點，我聽見浴室里傳來水聲的時候，並沒有睜開眼睛。
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已經從灰白變成了淡金，落在眼皮上，暖融融的，像一枚薄薄的金幣擱在睫毛上。我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鼻尖蹭過枕套的棉布紋理，聞到洗衣液的淡香。那是上周剛換的枕套，湯名揚親手套上去的，他難得干一回家務，套完還特意把四個角抻平了給我看，像個邀功的孩子。
水聲停了。
浴室門推開，一陣沐浴露的熱氣裹著水汽湧出來，帶進臥室里。那款熟悉的薄荷清涼味直往我鼻腔里鑽，和昨晚他身上的甜香截然不同——洗掉了，換回來了，乾乾淨淨的。
然後是剃鬚刀嗡嗡的震動聲。
他刮鬍子了。
周末。不上班。他刮鬍子了。
我在枕頭上微微動了一下眼珠，睫毛掃過棉布，癢絲絲的，但我沒有睜眼。耳朵豎起來聽著衛生間裡的動靜——剃鬚刀停了，水龍頭又打開，嘩嘩地沖了兩下，然後是拍爽膚水的輕響，啪嗒啪嗒的，拍在臉頰上。
接著是衣櫃門被拉開的聲音。
吱呀一聲，木質的櫃門滑到軌道盡頭。然後是衣架碰撞的叮噹聲，他挑衣服了，一件一件，放下又拿起，猶猶豫豫的。
這個場景我熟悉。
以前約會的時候，每次見面他都這樣，對著衣櫃挑三揀四，白襯衫還是藍襯衫？深灰褲子還是卡其色？有時候還要把我叫起來給他參謀參謀，問」鎣鎣你看這件行不行」。
可我們結婚五年了，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周末刮完鬍子之後對著衣櫃猶豫超過三十秒了。
今天是例外。
我聽見他從衣櫃裡抽出一件衣服，衣架掉在櫃底發出咔噠一聲，然後拉鏈被拉開，布料摩擦皮膚的聲音沙沙響。他換好了。
腳步聲朝床邊走過來。
我的呼吸維持著均勻的節奏，眼皮不動，嘴角自然放鬆，整個人保持著睡眠中的鬆弛狀態。
湯名揚走到我這一側的床邊，停住了。
隔著薄薄的眼皮，我能感覺到他彎下腰來，有一陣微弱的空氣流動拂過我的臉頰。他身上的味道傳過來——薄荷沐浴露的底調上面，壓著一層新鮮的柑橘調香水味。
他噴香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