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五年前的求救

  我把那個牛皮紙快遞盒放在桌上,沒有急著拆。寄件人一欄是空白的,只有收件人寫著我的名字,字跡方正,像是用尺子比著描出來的。我用指甲挑開封口,裡面躺著一部舊手機。屏幕碎了,機身泛黃,邊角磨得發白,像是用了很多年。背面貼著一張標籤,手寫的一行字:「蘇晴的舊手機。開機密碼:1023。」

  1023。蘇晴的生日。我每年都給她買蛋糕,她吹蠟燭的時候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我按了開機鍵,屏幕亮起來,泛著冷白的光。輸入密碼,桌面加載出來,通訊錄、簡訊、相冊,圖標排列得整整齊齊。

  我點開簡訊,最新一條是草稿箱。收件人是「江野」,內容只有一行字:「我知道你在查什麼,我可以幫你,但你要保證我的安全。」發送日期,五年前。

  我攥著手機,指甲抵著屏幕邊緣。五年前,蘇晴給江野發過一條簡訊,沒發出去,存成了草稿。她說她知道他在查什麼,她說她可以幫他,她說她要他保證她的安全。五年前,蘇晴和江野之間,有過我不知道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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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退出草稿箱,點開已發送。列表很短,最新一條是五年前的,收件人也是江野:「老地方見,我有東西給你。」再往上翻,還有兩條,一條是「別告訴林晚」,一條是「你答應我的事,別忘了」。

  喉嚨發乾,像有砂紙在嗓子眼裡磨。蘇晴和江野,五年前就有聯繫。她約他見面,說要給他東西,說別告訴我。我翻到相冊,點開最近的照片,一張一張往前翻。大部分是風景,街道、樹、路燈,拍得很隨意。翻到中間,我停住了。

  照片裡是蘇晴,坐在一張床邊,背景是酒店房間的米黃色牆紙,帶暗紋。她穿著長袖,頭髮散著,低頭看手機,像是被人偷拍的。但讓我停住的是她的手腕——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手腕內側一道淤青,青紫色,從腕骨延伸到小臂,像被什麼東西攥過。

  我放大照片,盯著那道淤青看了很久。蘇晴手腕上有淤青,蘇晴被人攥過手腕,蘇晴穿著長袖遮住那道淤青。我退出相冊,點開收件箱,列表很長,大部分是GG和快遞通知。我往下翻,翻到五年前,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東西放老地方了,別讓人看見。」

  老地方。又是老地方。蘇晴和江野之間有個老地方,蘇晴給江野發過草稿簡訊說知道他在查什麼,蘇晴手腕上有淤青。我翻回相冊,又看了那張照片一眼,放大,盯著那道淤青。我認識蘇晴八年,她從來沒提過江野,從來沒提過她認識他。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我放下蘇晴的手機,拿起自己的,是韓冰的消息:「陳銘城西那套房子的水電記錄查到了,近半年每月都有繳費,但最近一個月斷了。監控也調了,物業那邊說探頭壞了三天,剛好是上周。」

  陳銘城西的房子,水電費斷了,監控壞了三天,剛好是上周。上周,蘇晴給我打了那通電話,說了半句「陳銘他——」就被掐斷。我按了鎖屏,把手機塞回口袋,又拿起蘇晴的舊手機,翻到通訊錄。列表不長,我往下滑,滑到最底下,看見一個備註名:「江」。

  我點開那個號碼,跟草稿箱裡收件人的號碼一樣,是江野的。蘇晴存了江野的號碼,備註只有一個「江」字。我退出通訊錄,翻到日曆,點開五年前某一天的記錄。那天是十月十二日,有一條備註:「臨江,碼頭,下午三點。」

  臨江碼頭,下午三點。蘇晴五年前去過臨江碼頭,她約了江野,她給他東西,她說別告訴林晚。臨江碼頭,跟我爸出事的地方,隔著一座橋。

  手機又震了一下。我拿起來,是韓冰:「還有一件事,你讓我查的那串數字,我找人比對了一下,像是一個銀行帳號的開戶日期,但具體是哪家銀行,還在查。」

  我放下手機,又拿起蘇晴的舊手機,翻到相冊最底部。那裡有一張照片,時間戳是五年前的十月十二日,下午兩點五十分。我點開,照片裡是三個人的合影,背景是臨江市的碼頭,江水灰濛濛的,風吹著旗杆上的旗子。

  左邊是蘇晴,穿著白色連衣裙,頭髮紮起來,笑得有點僵。右邊是江野,穿著深色夾克,站在蘇晴旁邊,目光看著鏡頭,表情平靜。中間是我爸。林建國,穿著那件我熟悉的深灰色外套,站在兩人中間,一隻手搭在蘇晴肩上,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對著鏡頭笑。

  我盯著那張照片,指尖發涼,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喘不上氣。我爸和蘇晴、江野,三個人站在臨江碼頭,日期是五年前十月十二日。我爸從來沒提過認識江野,從來沒提過認識蘇晴。但照片裡,他搭著蘇晴的肩,笑得那麼自然,像認識了很多年。

  五年前十月十二日,我爸還活著。他去了臨江碼頭,見了蘇晴,見了江野。他站在他們中間,搭著蘇晴的肩,對著鏡頭笑。然後三個月後,他死在了城西老糧庫。

  我盯著照片裡我爸的臉,眼眶發酸。他從來沒提過這件事,從來沒提過他認識江野,從來沒提過他認識蘇晴。他瞞了我五年,瞞著所有人。我退出照片,翻到簡訊收件箱,往下翻,翻到五年前十月十二日,一條已讀消息,發件人是那個「江」字備註的號碼:「你爸的事,我查到了。別輕舉妄動。」

  別輕舉妄動。江野五年前給我爸發過消息,說我爸的事他查到了,讓我爸別輕舉妄動。我爸回了嗎?我往下翻,翻到已發送,找到同一天的記錄,發件人是我爸的號碼,收件人是那個「江」字:「知道了。你保護好她。」

  她。我盯著那個字,喉嚨發緊。我爸讓江野保護她。她是誰?是我,還是蘇晴?我爸認識江野,我爸讓江野保護一個人,我爸死在城西老糧庫,三個月後。

  我放下手機,坐在床邊,盯著窗簾縫隙漏進來的那線光。蘇晴的舊手機里,藏著我爸和江野之間的聯繫。蘇晴給江野發過草稿簡訊,說知道他在查什麼,說要他保證她的安全。蘇晴手腕上有淤青,蘇晴去過臨江碼頭,蘇晴認識我爸。

  我拿起手機,翻到江野的號碼,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猶豫了幾秒,按了下去。聽筒里傳來嘟——嘟——的聲響,響了四聲,第五聲,電話接通了。我沒說話,攥著手機,指尖發涼。

  聽筒里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江野的聲音,低沉,帶著一點沙啞:「林晚。」

  「江野。」我開口,聲音有點啞,「蘇晴的舊手機,在我這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掛了,聽筒里才傳來他的聲音,很輕:「蘇晴的事,等我回來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