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暗下去,江野那句「等我回來再談」還懸在空氣里。我坐在床邊,手裡攥著蘇晴的舊手機,指腹一遍遍蹭過那張合影,我爸搭著蘇晴的肩,笑得那麼自然。我爸從來沒提過認識江野,從來沒提過認識蘇晴。但照片裡他站在他們中間,像認識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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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韓冰的消息:「那串數字比對出來了,是臨江市商業銀行的帳號,開戶人名字是陳銘。」
我盯著屏幕,指尖發涼。底單背面那串數字,我爸的筆跡,開戶人是陳銘。我爸在底單背面留了陳銘的銀行帳號,我爸認識陳銘,我爸認識蘇晴,我爸認識江野。這三個人,在我爸出事前,都跟他有過我不知道的聯繫。我按了鎖屏,把手機攥在手裡,喉嚨里那股乾澀的感覺又湧上來。
第二天一早,我約了韓冰和老周在城東那家咖啡館見面。我到的時候韓冰已經坐在靠窗的位子,面前攤著一摞文件,咖啡杯旁邊放著那串數字的列印件。老周推門進來,風衣上沾著雨珠,在對面坐下,把手裡的牛皮紙袋擱在桌上,沒急著開口。
「那串數字,」韓冰把列印件推到我面前,「開戶日期是五年前的十月八號,比蘇晴去臨江碼頭早了四天。開戶行在臨江市商業銀行總行,戶頭是陳銘的名字。我讓人查了流水,這個帳戶五年前有過一筆進帳,金額六百萬,來源是一個叫遠帆貿易的公司。」
遠帆貿易。我盯著那行字,心裡那根弦繃緊。趙建國讓我簽的合同,甲方就是遠帆諮詢。遠帆貿易,遠帆諮詢,名字這麼像,會不會是同一家?我抬頭看老周:「你查趙建國查得怎麼樣了?」
老周從牛皮紙袋裡抽出一張紙,攤在桌上:「趙建國的遠帆諮詢,註冊地址在城西科技園B座,法人是他本人。但他名下還有一家公司,叫遠帆貿易,註冊地址在臨江市,法人是一個叫陳建國的人。陳建國,趙建國,名字就差一個字,你猜這兩人什麼關係?」
我盯著那張紙,指尖發涼。陳建國。遠帆諮詢門口的登記簿上,我見過這個名字。趙建國的遠帆諮詢,陳建國的遠帆貿易,兩家公司,一個在城西,一個在臨江,名字就差一個字。陳銘的銀行帳戶,五年前收到過遠帆貿易的六百萬轉帳。我爸在底單背面留了這個帳號。
「還有一件事。」老周的聲音壓低了,目光在咖啡館裡掃了一圈,確認沒人注意我們,才從紙袋裡又掏出一張紙,「我托臨江那邊的同行查了一下,五年前十月,臨江碼頭附近發生過一起失蹤案。失蹤的人叫王建軍,是臨江本地人,在林建國公司幹過,負責碼頭那邊的貨運調度。他失蹤前一個月,剛跟林建國的公司簽了一份長期合同。人到現在沒找到,案子也沒立,因為家屬沒報警。」
我攥著那張紙,指甲掐進掌心。王建軍,我爸公司的貨運調度,在我爸出事前一個月簽了長期合同,然後失蹤了。臨江碼頭,我爸去過,蘇晴去過,江野去過。王建軍在臨江碼頭失蹤,我爸三個月後死在城西老糧庫。
「這個王建軍,」我抬頭看老周,「跟我爸是什麼關係?」
「我查了林建國公司當年的員工名冊,」老周說,「王建軍是五年前入職的,入職時間比簽合同早了半年。他入職的時候,推薦人一欄寫的是蘇晴。」
蘇晴。我盯著那個名字,喉嚨發緊。蘇晴推薦王建軍進我爸的公司,王建軍負責碼頭貨運調度,王建軍在臨江碼頭失蹤。蘇晴五年前去過臨江碼頭,蘇晴認識我爸,蘇晴推薦了王建軍。這條線,全都繞在蘇晴身上。
「蘇晴五年前,」我開口,聲音有點啞,「她在我爸公司幹過嗎?」
「沒有正式入職記錄。」老周搖頭,「但林建國公司的員工名冊里,有一份她的兼職合同,時間是五年前,職位是市場部顧問。合同只簽了半年,到期沒續。」
市場部顧問。蘇晴在我爸公司幹過半年,職位是市場部顧問,推薦了王建軍進公司。我爸從來沒提過蘇晴在他公司幹過,從來沒提過他認識她。我低頭看著桌上那幾張紙,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紙面上投下一道斜長的影子。
「林晚,」韓冰開口,聲音平得很,像在念一份法律文書,「你手裡的證據,加上老周查到的這些,已經能證明陳銘跟你爸的死有關了。但你要想清楚,你現在查的每一步,都在動陳銘的盤子。他昨天主動撤回保全申請,不代表他不會重新申請。你離開本地,或者把證據交給警方,他隨時可能反撲。」
我盯著桌上那幾張紙,指節抵著桌面。韓冰說的對。陳銘主動撤回保全申請,是因為他想穩住我,想讓我交出底單。如果我繼續查下去,他一定會重新申請凍結我的資產。我手裡的證據還不夠,遠帆貿易的轉帳記錄,王建軍的失蹤案,蘇晴的兼職合同,這些都只是碎片,拼不出完整的圖。
「臨江那邊,」我抬頭看老周,「你還能繼續查嗎?」
「能。」老周把紙袋收好,「但那邊不是我的地盤,查起來比城西慢。你要是急著要結果,我可以跑一趟。」
「你先別去。」我說,「我這邊還有事沒處理完。你幫我查另一件事——蘇晴的舊手機里,有一串刪除的數據。你找個技術專家,看看能不能恢復。」
老周點頭:「行,我下午就找人。」
咖啡館裡安靜下來,只有杯碟碰撞的輕響。我低頭看著那串數字,陳銘的名字印在開戶人那一欄,像一根針扎在眼底。我爸在底單背面留了這個帳號,我爸知道陳銘的銀行帳戶,我爸認識陳銘。我爸出事前三個月,見過蘇晴,見過江野,見過陳銘。他到底在查什麼?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是一條微信,來自江野,沒有文字,只有一個定位。我點開,地圖加載出來,定位落在臨江市,城西方向,靠近臨江碼頭。定位下面附了一行字:「你爸的事,我比你想的更清楚。」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發涼。江野在臨江,在臨江碼頭附近。他說我爸的事他比我想的更清楚。他五年前給我爸發過消息,說我爸的事他查到了。他讓我爸別輕舉妄動,我爸讓他保護好她。她是誰?是我,還是蘇晴?
我退出微信,點開地圖,放大地圖上那個定位。紅點落在臨江市城西,旁邊是一條公路,標註著省道S207。我盯著那條公路,指尖停在屏幕上方,心跳擂在耳膜上。S207,臨江段,我爸十年前出事的那段路。我放大地圖,那個紅點正好落在一個彎道旁邊——我爸的車,就是在那段彎道上衝出護欄的。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指甲掐進掌心。江野發來的定位,正是我爸十年前車禍的事發地。同一段公路,同一個彎道。他站在我爸出事的地方,發定位給我,說「你爸的事,我比你想的更清楚」。他知道我爸怎麼死的,他一直都知道。
「林晚?」韓冰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你怎麼了?」
我沒回答,按了撥號鍵,把手機貼到耳邊。聽筒里傳來嘟——嘟——的聲響,響了兩聲,電話接通了。我沒說話,攥著手機,喉嚨發緊,心跳擂在耳膜上。
聽筒里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江野的聲音,低沉,帶著一點沙啞:「你終於問到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