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底單到手

  我攥著手機站在茶館門口,陽光曬得頭皮發燙,韓冰那句「劉強跟陳銘的公司有業務往來」還在腦子裡打轉。風衣內袋裡底單硌著肋骨,背面那串數字像一根刺,扎得我坐立難安。我抬頭看了一眼街對面,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老位置,車窗黑漆漆的,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

  我轉身,重新推開茶館的門。劉強還坐在原位,茶杯里的水已經涼了,他正低頭看手機,見我折返,愣了一下。

  「你還沒走?」

  「你撞人的事,」我坐回他對面,把手機放在桌上,「我幫你問。但你要跟我說實話。」

  他目光閃了一下:「什麼實話?」

  「你寄那份快遞的時候,寄件人長什麼樣?」我盯著他,「你說寄件人讓你別碰背面,那你還記得他手上有沒有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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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強低頭,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過了幾秒才開口:「右手虎口有一道疤,挺長的,像是刀割的。他遞東西的時候用左手,右手一直揣在兜里。」

  右手虎口,刀疤。跟快遞網點監控里那個戴帽口罩的人對上了。我按著手機屏幕,指甲抵著玻璃面:「他多大年紀?」

  「看不出來。」劉強說,「戴帽子,口罩拉到下巴,說話聲音悶悶的,像感冒。但我記得他腳上穿的那雙鞋,黑色運動鞋,鞋帶系得很緊,像是幹過體力活的。」

  我腦子裡閃過一個人影,又按住了。還沒確認的事,不能自己先慌。

  「你跟他怎麼接的頭?」

  「他先找的我。」劉強說,「三個月前,我在物流園門口抽菸,他過來問我,想不想賺一筆。說讓我寄一份快遞,東西他給,地址他寫,我只要跑一趟快遞站就行。他給了我一萬現金。」

  「一萬。」我重複了一遍,「就為寄一份快遞。」

  「我也覺得蹊蹺。」他低頭笑了一聲,聲音有點啞,「但那時候我欠著外債,一萬塊夠我緩一個月。他說寄完就當沒這回事,別跟任何人提。我收了錢,照做了。」

  「你後來沒查過?」

  「查過。」他說,「寄完第二天我路過快遞站,順手看了一眼單子。收件人是你,寄件人寫的遠帆諮詢。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但錢都收了,東西也寄出去了,我總不能追回來。後來你找上門,我就知道這事躲不過去了。」

  我盯著他,心裡那根弦繃得發疼。他收了錢,寄了快遞,寄件人讓他別碰背面,他照做了。但他在寄完之後查了單子,他記住了寄件人地址,他留著底單,他等這一天等了三個月。他不是什麼老實人,他在等一個出價更高的買家。

  「底單背面那串數字,」我說,「你寄的時候,寄件人有沒有提過?」

  「沒有。」他說,「他只說別碰背面,碰了會弄髒。我後來翻過來看過一眼,看不懂,就沒管。」

  我把手機拿起來,解鎖,翻到相冊里那張照片。底單背面的數字,我爸的筆跡,像密碼又像帳號。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我爸認識寄件人,寄件人讓我爸在底單背面留了一串數字,寄件人讓劉強別碰背面。我爸留的數字,是給誰看的?

  「你撞人的事,」我開口,「你說有人翻出來查。你知道是誰在查嗎?」

  劉強搖了搖頭:「不知道。但上個月有人來物流園問過,說十年前城西老糧庫附近那起肇事,問有沒有人知道線索。我聽說有人在查,心裡就慌了。」

  「誰問的?」

  「一個女的。」他說,「三十來歲,短髮,穿黑色外套,說話很快。她問了一圈,沒人理她,就走了。」

  短髮,三十來歲,黑色外套。我腦子裡閃過蘇晴的臉,又按住了。蘇晴是長發,她從來不穿黑色外套。我掏出手機,翻到一張照片,是婚禮那天蘇晴站在台下的側影,長髮披肩,白色連衣裙:「是她嗎?」

  劉強湊過來看了一眼,搖頭:「不是。那女的比這個矮,臉也圓一點。」

  不是蘇晴。那會是誰?我盯著手機屏幕,指尖發涼。有人在查十年前那起肇事,有人知道我拿到了底單,有人發簡訊警告我別查了。這些人,是同一撥,還是幾撥?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是韓冰的消息:「陳銘的律師今天上午向法院提交了資產保全申請,要求凍結你名下所有帳戶。我幫你攔了一下,但最多拖三天。你手頭有什麼證據,儘快給我。」

  三天。又是三天。趙建國給我三天期限簽合同,韓冰說幫我攔三天,陳銘的律師在三天之內要凍結我的帳戶。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指甲掐進掌心。三天,所有的事都擠在這三天裡。

  「劉強,」我抬頭看他,「你手裡還有沒有別的底單?比如寄件人寫給你的其他東西,或者他留給你的聯繫方式。」

  他猶豫了一下,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推過來:「他留過一個電話號碼,寫在紙上,讓我有事打這個。我打過一次,沒人接,就沒再打。」

  我拿起紙片,展開。上面寫著一串數字,字跡工整,跟底單背面我爸的筆跡完全不一樣。我掏出手機,撥了那個號碼。聽筒里傳來嘟——嘟——的聲響,響了三聲,電話接通了。

  「餵?」一個男聲,聲音低啞,像嗓子被什麼東西磨過。

  我沒說話,攥著手機,指尖發涼。那個聲音,我不認識,但總覺得在哪裡聽過。我按了掛斷,把紙片折好,塞進風衣內袋。

  「你打過這個電話,他接過嗎?」

  「接過一次。」劉強說,「我問他底單的事,他說『東西寄出去就別管了』,然後掛了。後來再打,就沒人接了。」

  我站起來,把紙片收好,低頭看他:「你撞人的事,我幫你問。但你要答應我,底單的事,別再跟任何人提。蘇晴再來找你,你就說底單已經燒了。」

  他點了點頭。我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停了一下,回頭看他:「你剛才說,寄件人右手虎口有疤。那個疤,是刀割的嗎?」

  「像是。」他說,「挺深的一道,從虎口拉到食指根。」

  我走出茶館,陽光曬在臉上,後背的汗卻涼得發硬。右手虎口一道疤,從虎口拉到食指根。江野手腕內側有一道舊疤,他穿深灰色西裝,他袖口有金屬扣,他昨晚發消息說別回老宅。我掏出手機,翻到江野昨晚那條消息,又看了一遍。別回老宅,有危險。他認識我爸,我爸認識他,他十年前離開我是因為要查我爸的事。但他從沒提過,他認識遠帆諮詢的人。

  我站在茶館門口,把那張紙片又掏出來,展開,看那串電話號碼。字跡工整,一筆一划,像是刻意寫得清楚。我盯著那串數字,忽然覺得有點眼熟。我翻到手機相冊,找到那張底單背面的照片,把那串數字跟我爸的筆跡放在一起對比。我爸的筆跡歪扭,連筆,數字寫得潦草。紙片上的字跡工整,一板一眼。兩串數字,完全不一樣。

  但紙片上那串數字,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我盯著屏幕,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忽然想起來——蘇晴的舊手機號。五年前她換號碼之前,用的就是這個號。我攥著紙片,指尖發涼,心跳擂在耳膜上,像有人在我胸腔里敲鼓。寄件人留給劉強的電話號碼,是蘇晴十年前註銷的那個號碼。

  我翻過紙片,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字跡跟正面一樣工整:「想知道寄件人是誰,去查蘇晴十年前註銷的那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