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停住腳步,掏出手機。屏幕上亮著一條消息,來自江野:「別回老宅,有危險。」
我盯著那行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沒點開輸入框。我給他發消息的時候只說了我在城南,沒提老宅半個字。他怎麼會知道?我按了鎖屏,把手機塞回口袋。紙頁在風衣內袋裡硌著,邊角戳著肋骨的位置,像一根細刺扎進肉里。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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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說,我爸出事前三天,把筆記藏在了老宅書房。她說完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江野說,別回老宅,有危險。他知道我要去老宅,他提前發消息攔我。他認識我爸,我爸認識他,他十年前離開我是因為要查我爸的事,但他從沒提過這件事。我站在路燈下,又把那句話看了一遍。別回老宅,有危險。我沒回他,沿著市場外的窄道往北走。走了大約兩百米,我拐進一條巷子,貼著牆站住,側耳聽了幾秒。身後沒有腳步聲,只有遠處馬路上車流經過的悶響。我掏出手機,給劉強發了條消息:「明天下午兩點,城西老茶館,我帶答案來。」
他回得很快:「底單在我手裡,你帶錢來。」
帶錢來。他之前跟蘇晴要五十萬,現在跟我要答案,還要錢。我沒回,按了鎖屏,繼續往前走。巷子盡頭連著一條老街,路燈昏黃,照見地上幾片落葉被風卷著,貼著地面滑了一段,停在排水溝邊。我走到街口,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酒店地址。
第二天下午一點四十,我到了城西老茶館。茶館門臉不大,紅底白字的招牌,漆掉了大半,門口停著兩輛電動車。我推門進去,店裡只有三四桌客人,靠窗的位子上坐著一個男人,圓臉,灰色T恤,面前放著一杯茶,沒動。他看見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我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他看著我,沒說話,把面前那個牛皮紙袋往桌子中間推了一寸。紙袋邊角的燙金圖標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跟蘇晴那天晚上手裡拎的那個一模一樣。
「底單在裡邊。」他說,「你要的東西,我給你帶來了。我提的條件,你也該給我個答覆。」
「你提的條件,是五十萬。」
「那是蘇晴的價。」他說,「你不一樣。你要的東西,比蘇晴要的深。」
我看著他,沒接話。他低頭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聲音壓低了:「你爸當年的事,我知道一點。你查的遠帆諮詢,我也知道一點。底單給你可以,但你得幫我擺平一樁舊案。」
「什麼舊案?」
「十年前,城西老糧庫附近,一起交通肇事。」他說,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在茶杯上,「肇事車是我開的,撞了人,跑了。案子到現在沒結,但最近有人翻出來查。你爸當年認識的人多,你幫我打個招呼,把案子壓下去。」
我攥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指甲掐進掌心。城西老糧庫,十年前,交通肇事。我爸十年前死在城西老糧庫,他出事那天,老糧庫附近發生過一起交通肇事。我盯著劉強,嗓子發乾,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你撞的人,是誰?」
「我不知道。」他說,「天黑,沒看清。我撞了人,跑了,後來聽說那人死了。」
「男的女的?」
他頓了一下,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眼睛沒看我:「男的。」
「多大年紀?」
「記不清了。」他說,「四十多吧。穿深色外套。」
男的,四十多歲,穿深色外套,死在城西老糧庫附近,時間是我爸出事那天。我爸出事那天,穿的就是深色外套。我攥著茶杯,指節發白,指甲幾乎掐進陶土裡。他撞了人,跑了,那人死了,死在我爸出事的地方,時間對得上,穿著對得上。
「你確定,那人死了?」我開口,聲音發乾,像砂紙磨過嗓子。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在茶杯上,沒抬起來。圓臉,灰色T恤,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十年前他撞了人,跑了,十年後有人翻出來查,他慌了。他拿底單跟我換,讓我幫他壓案。他撞的人可能是我爸。
「底單可以給你。」他說,「但你先答應我,幫我擺平那樁舊案。」
「我怎麼幫你擺平?」
「你爸當年認識城西派出所的人。」他說,「你打個招呼,讓案子別再查下去就行。」
我看著他,心裡那根弦繃得發疼。他撞了人,跑了,十年沒被查到,現在有人翻出來查,他慌了。他拿底單跟我換,讓我幫他壓案。我深吸一口氣,把茶杯放下,聲音儘量平:「底單先給我看。」
他猶豫了一下,把牛皮紙袋推過來。我拆開,抽出裡面的底單,展開。快遞單號,寄件人地址,收件人地址,日期。寄件人地址是城西科技園B座七樓,遠帆諮詢。收件人是我,日期是婚禮前三天。寄件人地址是遠帆諮詢,我爸查的那家公司,趙建國讓我簽合同的那家公司。
我把底單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字,字跡歪扭,連筆,墨水深陷進紙紋里。我認得這筆跡,跟我爸留下的其他字跡一模一樣。紙上寫著一串數字,像密碼,又像帳號。我盯著那行數字,指尖發涼,心跳擂在耳膜上,像有人在我胸腔里敲鼓。我爸的筆跡,出現在快遞底單的背面。
「這行字,」我抬頭看劉強,「你寄的時候就在?」
「在。」他說,「寄件人讓我別碰背面,說碰了會弄髒。我一直沒翻過來看。」
我爸的筆跡,出現在寄件人讓劉強別碰的底單背面。我爸認識寄件人,寄件人認識我爸,我爸在底單背面留了一串數字。我掏出手機,給那行數字拍了一張照,然後抬頭看劉強:「你撞人的事,我幫你問。但底單我先拿走。」
他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我把底單折好,塞進風衣內袋,貼著那支錄音筆。我站起來,準備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是韓冰的電話。
「林晚。」韓冰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語速比平時快,「我查了一下劉強的背景。他十年前在城西物流園幹過,跟陳銘的公司有業務往來。你跟他見面,小心點。」
我握著手機,站在茶館門口,陽光曬在臉上,後背的汗卻涼得發硬。劉強跟陳銘的公司有業務往來。十年前,城西物流園。我爸死在城西老糧庫,劉強在城西物流園幹過,陳銘的公司跟他有往來。這三條線,在我腦子裡擰成一股繩,越擰越緊。
我掛了電話,低頭看了一眼風衣內袋。底單的邊角露在外面,背面那串數字像一道未解的謎。江野昨晚那條消息還懸在手機里,別回老宅,有危險。劉強說他撞的人穿深色外套,我爸出事那天也穿深色外套。我攥著手機,指節泛白,喉嚨里那股乾澀的感覺又湧上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