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舊人

  電話那頭沉默得有點久。我攥著手機站在路燈下,聽筒里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像她也在猶豫該不該說下去。

  「你父親當年的秘書。」她又重複了一遍,像是說給自己聽,「我叫周敏。」

  「周阿姨。」我開口,聲音有點發啞,「我爸出事那年,你還在他公司?」

  「我跟他幹了七年。」她說,「你爸出事前一個月,他讓我保管一份文件。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什麼事,讓我把文件交給你。」

  我的指腹在手機殼邊緣來回蹭了兩下:「那文件呢?」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

  「不在我手裡。」她說,「你爸讓我把它藏在一個地方,只有我知道。但我現在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有人在找我。」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怕被人聽見,「你今晚打這個電話,我本來不該接的。但我等了十年,你終於找來了。」

  夜風從領口灌進去,我縮了縮脖子:「周阿姨,我們見一面。」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她說:「明天下午三點,城南舊貨市場,有一家叫『老味』的餛飩店。我在那兒等你。」

  「好。」

  「林晚。」她叫了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點猶豫,「你一個人來。別帶別人。」

  「我知道。」

  她掛了電話。聽筒里傳來忙音,嘟嘟嘟的,像心跳漏了一拍。我把手機塞回口袋,抬頭看了一眼夜空,雲層很厚,看不見星星。城南舊貨市場,老味餛飩店。我爸當年讓周敏保管一份文件,她藏了十年,現在說要交給我。但她說有人在找她,她不能告訴我文件在哪。

  我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酒店地址。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沒多問,掛擋起步。車窗外的霓虹燈從街邊滑過,紅紅綠地掃在我臉上。我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腦子裡把周敏的話又過了一遍。她跟我爸幹了七年,我爸出事前一個月讓她保管文件,她藏了十年。她說有人在找她,所以她不敢把文件位置告訴我,要先確認我是安全的。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時到了城南舊貨市場。市場裡人不多,攤位擺得稀稀落落,賣舊書舊家具的,賣二手電器的,賣雜牌衣服的,喇叭里放著降價GG,聲音沙啞,像嗓子被磨壞了。我沿著攤位之間的窄道走,找到那家「老味」餛飩店。店面不大,門臉灰撲撲的,招牌上的漆掉了大半,只認得出「老味」兩個字。

  我推門進去,店裡只有三四桌客人,靠窗的位子上坐著一個女人,四十多歲,頭髮紮成低馬尾,穿著件灰藍色外套,面前放著一碗餛飩,沒動。她看見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我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她看著我,沒說話,目光從我的眉眼滑到下巴,像在辨認什麼。過了幾秒,她開口,聲音沙啞,像嗓子被什麼東西磨過:「你長得像你爸。」

  「周阿姨。」我說,「昨晚那個電話,是你。」

  「是我。」她低頭,用勺子攪了攪碗裡的餛飩,湯麵浮著油花,「你爸出事那天,我在公司等他。他沒來。第二天,我聽說他死在了城西老糧庫。」

  「我爸讓你保管的文件,」我說,「是什麼?」

  她沒接話,放下勺子,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沒推過來,只是用手按著:「你爸出事前一個月,把這個交給我。他說,如果他出了什麼事,讓我把文件交給你。但他還說了另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如果有一天你來找我,先確認你是安全的。」她看著我,目光沉沉的,「他說,有人盯著他,也可能會盯著你。」


  「林晚。」她說,「我昨晚接你電話之前,已經被人跟了三天。你爸說的沒錯,有人盯著我。我藏了這份文件十年,不是不想給你,是怕給了你,你也會被盯上。」

  「那你現在為什麼給我?」

  她沉默了一會兒,鬆開了手。信封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我拿起信封,捏了捏,裡面只有一張紙,薄薄的。我沒拆,先抬頭看她:「你被人跟了三天,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她說,「但我知道,你爸出事前,也在查一件事。他查的那家公司,叫遠帆諮詢。」

  我攥著信封的手緊了緊,指甲掐進掌心。遠帆諮詢。又是遠帆諮詢。趙建國讓我簽的合同,甲方是遠帆諮詢。李強經手的貨,貨主是遠帆諮詢。我爸當年查的,也是遠帆諮詢。我抬頭看她:「我爸查到了什麼?」

  「我不知道。」她說,「他出事前,把文件交給我,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讓我把文件交給你。他當時說了一句話,我一直沒想明白。」

  「什麼話?」

  「他說,『你父親認識一個姓江的年輕人。』」她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點試探,「你爸說的姓江的年輕人,你認識嗎?」

  我攥著信封,指節發白。姓江的年輕人。江野。我爸認識江野?十年前,江野不告而別,我以為是分手。但江野認識我爸,我爸認識江野,我爸出事前一個月,把文件交給周敏,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把文件交給她女兒。江野十年前離開我,是因為他要查我爸的事?

  「周阿姨,」我開口,聲音有點干,「我爸說的那個姓江的年輕人,他叫什麼?」

  「我不知道。」她說,「你爸沒告訴我名字。他只說,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個姓江的年輕人,讓他幫你查遠帆諮詢的事。」

  我坐在餛飩店裡,手裡的信封硌著掌心,涼意滲進皮膚。江野。我爸認識江野,我爸讓周敏告訴我,如果遇到一個姓江的年輕人,讓他幫我查遠帆諮詢。江野十年前離開我,十年後回來換掉我的婚戒,他說他在查陳銘,他說他接近我是因為我。但他從沒提過,他認識我爸。

  「周阿姨,」我說,「這份文件里,是什麼?」

  「你爸的筆記。」她說,「他查遠帆諮詢的筆記。但筆記里記的東西,我只看得懂一部分,剩下的是他用的暗號,我看不懂。你爸說,你能看懂。」

  我拆開信封,抽出裡面那張紙。紙頁發黃,摺痕很深,展開,是一張手寫的筆記,字跡歪扭,連筆,墨水深陷進紙紋里,跟我爸留下的其他字跡一樣。紙上寫著一串地址,還有一個日期,日期是我爸出事前三天。地址我認得,是城西老宅,我爸生前住的地方。

  「他把筆記藏在了老宅?」我問。

  「你爸說,文件在老宅的書房裡。」周敏說,「但老宅被查封過,我不知道那本筆記還在不在。」

  我攥著那張紙,指節發白。城西老宅,我爸的書房。我爸出事前三天,把筆記藏在老宅書房裡,然後他死在了城西老糧庫。我抬頭看她:「周阿姨,你剛才說,你被人跟了三天。你確定,跟你的那個人,不是沖我來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林晚,你爸的事,牽扯的人比你想的多。你查的時候,小心點。」

  我點了點頭,把那張紙折好,塞進風衣內袋,貼著那支錄音筆。我站起來,準備走,又停了一下:「周阿姨,你昨晚接我電話的時候,說『你終於找來了』。你知道我會找你?」

  她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你爸說,他女兒早晚會找到我。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