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警告

  我沒立刻回城西。站在醫院台階上,夜風灌進領口,我把風衣拉鏈拉到頂,貼著脖子那圈布料磨得皮膚發癢。手機屏幕還亮著,劉強那個「在」字懸在對話框裡,我盯著看了幾秒,又把那條陌生簡訊翻出來,重新讀了一遍。

  「別查了,否則下一個被查的就是你。」

  沒有號碼,沒有歸屬地,像從虛空里直接落進我手機里。我試著回撥,聽筒里傳來機械的女聲——空號。我按了掛斷,站在原地,指尖發涼,心裡那根弦繃得發疼。發這條簡訊的人,知道我在查什麼,也知道我查到了哪一步。他警告我,說明我戳到他的痛處了。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走下台階。路燈的光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長影,我往街口走,走了大約二十米,餘光里掃到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頭朝我這邊,引擎沒熄,尾燈亮著,像兩隻紅眼睛。我沒停步,繼續往前走,但後背發緊,像有人隔著車窗在看我。我拐過街角,才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車還停在原處,沒動。

  我加快腳步,拐進一條窄巷。巷子裡沒有路燈,只有頭頂幾扇窗戶漏出昏黃的光,照見牆根堆著的紙箱和一輛落灰的共享單車。我貼著牆走,腳步聲在巷子裡迴響,走到巷子盡頭,我停下來,側耳聽了幾秒。身後沒有腳步聲,只有遠處馬路上車流經過的悶響。

  我鬆了口氣,掏出手機,給老周發了條消息:「趙建國查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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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大約十分鐘,他回過來:「查到了點東西。趙建國名下有三家公司,一家物流,一家投資,一家叫遠航實業的,註冊地跟遠帆諮詢在同一棟樓。但遠航實業的法人代表,是趙建國的侄子。」

  同一棟樓。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趙建國的侄子,註冊了跟遠帆諮詢同一棟樓的公司。遠帆諮詢是陳銘公司的資金往來方,是李強經手那批貨的貨主,是趙建國讓我簽合同的那個甲方。趙建國說他早年做過物流,後來改做投資,他侄子註冊的公司跟遠帆同樓,這中間不可能只是巧合。

  「你明天能查到遠航實業跟遠帆諮詢的具體關係嗎?」我回。

  「我試試。」老周說,「但林晚,我得提醒你一句,趙建國這個人,城西那邊的人提起來都繞著走。他早年做物流的時候,手底下養過一批人,不是善茬。你查他,最好小心點。」

  我站在巷子裡,手機屏幕的光照在臉上,像一層薄霜。趙建國養過一批人,不是善茬。我腦子裡閃過那天晚上他坐在老宅客廳里,金絲眼鏡,花白頭髮,聲音沙啞,把合同推到我面前的樣子。他看起來像個退休的生意人,但老周說,他手底下養過一批人。

  「我知道了。」我回,「明天下午,我跟劉強在城西老茶館見面。你查趙建國的事,有消息隨時告訴我。」

  「行。」老周回了一個字。

  我收起手機,走出巷子。巷口的路燈亮著,我站在燈下,往馬路對面掃了一眼。那輛黑色轎車沒跟過來。我鬆了口氣,掏出手機準備打車,屏幕亮起來,是韓冰的電話。

  「林晚。」韓冰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語速比平時快,帶著一點緊繃,「我剛收到消息,陳銘的律師今天下午又向法院提交了一份申請。」

  「什麼申請?」

  「申請解除對陳銘名下資產的凍結。」韓冰說,「理由是陳銘的公司需要資金周轉,否則會影響員工工資發放。法院那邊壓力很大,如果批了,陳銘就能動那筆錢了。」

  我攥著手機,站在路燈下,夜風吹得風衣下擺獵獵作響。陳銘的律師申請解除資產凍結,理由是公司需要資金周轉。如果批了,陳銘就能動那筆錢,那筆錢里,有一部分是從我爸的公司里轉出去的。

  「能攔住嗎?」我問。

  「我儘量。」韓冰說,「但林晚,你得知道,陳銘的律師走的是勞動仲裁的路子,法院那邊對這種申請批得很快。如果三天之內你不能拿出實質性的證據,這筆錢可能就真的解凍了。」

  三天。又是三天。趙建國給我三天期限簽合同,劉強給我三天期限給答覆,現在陳銘的律師也在三天之內要解凍資產。我站在路燈下,指尖發涼,心裡那根弦繃到最緊。三天之內,我得拿出證據,證明陳銘的錢來路不正,否則那筆錢就會從他手裡流走,流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去。

  「我知道了。」我說,「明天下午,我去城西老茶館見劉強。他手裡有快遞底單,底單上應該有寄件人的信息。如果我能查清寄件人是誰,也許能順藤摸瓜,找到陳銘洗錢的證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韓冰的聲音,帶著一點猶豫:「林晚,劉強這個人,你確定他手裡的底單是真的?」

  「什麼意思?」

  「我查過劉強的背景。」韓冰說,「他以前在快遞公司幹過,但三年前被辭退了,原因是私吞客戶包裹。他這種人,手裡拿著的底單,有可能是真貨,也有可能是他偽造的,用來敲詐你或者蘇晴。」

  我攥著手機,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寸。劉強被快遞公司辭退過,原因是私吞客戶包裹。我站在路燈下,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如果劉強手裡的底單是偽造的,那他跟蘇晴要五十萬,跟我要答覆,就都是在敲詐。但他那天晚上坐在客廳里,攥著紙袋,說寄件人提過我的名字,說寄件人讓他什麼都別告訴我——那些細節,不像編的。

  「不管真假。」我說,「明天下午,我去見他。他手裡有沒有真東西,見了面就知道。」

  「行。」韓冰說,「你小心點。城西那片,不是你的地盤。」

  我掛了電話,站在路燈下,夜風灌進領口,我打了個寒顫。街角的路燈在身後拉出一道長影,我攥著風衣內袋裡那支錄音筆,金屬外殼硌著掌心,涼得發硬。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我掏出來,屏幕上跳出一條陌生簡訊:「別查了,否則下一個被查的就是你。」

  沒有號碼。我盯著那行字,指尖發涼,站在路燈下,風灌進領口,後背涼颼颼的。我按了鎖屏,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往前走。下一個被查的就是我?我笑了一聲,聲音被風捲走,連我自己都聽不清。那就查吧。我手裡攥著的東西,已經夠多了。

  我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城西老茶館的地址。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沒多問,掛擋起步。車窗外的霓虹燈從街邊滑過,紅紅綠地掃在我臉上。我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腦子裡把明天的計劃過了一遍。下午兩點,城西老茶館,見劉強。他手裡有底單,不管是真是假,我得先看一眼。如果是真的,底單上應該有寄件人的信息,順著那條線,也許能查到寄件人是誰。如果是假的,那我得想辦法讓他說實話。

  計程車拐進城西那條老街,路邊的梧桐樹在車燈里投下斑駁的影子。老茶館的招牌亮著,紅底白字,門口停著兩輛電動車。我付了錢,推開車門,夜風撲面而來,帶著茶葉和潮濕木頭的氣味。茶館已經打烊了,捲簾門拉下一半,裡面透出昏黃的光。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四十七分。離明天下午兩點,還有十四個小時。我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餘光掃到街對面停著一輛車。黑色,車頭朝我這邊,引擎沒熄,尾燈亮著,像兩隻紅眼睛。跟醫院門口那輛,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