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平定河洛

  「罪將賀人龍,率洛陽城內上萬將士,獻城請降!」

  九月二十七日卯時四刻,隨著洛陽城西門大開,賀人龍穿著武官袍服出城投降。

  得知他投降的消息時,劉峻倒是並不感到意外,所以先令賀人龍將城內兵馬調出城池。

  賀人龍得知消息,猶豫片刻後便讓劉良佐和劉澤清帶兵出城。

  二人雖有猶豫,但局勢如此,容不得他們反覆。

  在賀人龍獻城請降的一個時辰後,城內上萬明軍自西城門調出,並陳兵在洛陽西門外的北邊,放下軍械。

  眼見城內兵馬被調出,劉峻這才收起望遠鏡,回頭對身後的王全吩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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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帶四千將士入城,確認城內只有我們的人後,我再親自受降。」

  「末將領命!」

  王全沒有半點猶豫,接過軍令後便策馬出陣,開始調遣一營兵馬入城接替明軍。

  半個時辰後,四千將士盡數入城,而時間也來到了日上三竿時。

  不多時,又有數百明軍撤出洛陽城。

  與他們撤出的,還有王全派出的塘馬。

  那塘馬從洛陽城走出,朝著漢軍中軍疾馳而來。

  一盞茶後,塘騎來到劉峻面前,下馬後連忙作揖:

  「督師,城內降軍已經盡數被調出,福王府也被王軍門控制。」

  「城內外沒有發現什麼異樣,賀人龍等人也在西城門口等待您受降。」

  劉峻聞言,目光投向身後的王唄:「你率兩營騎兵去包圍降兵,繳械後便安排他們入咱們騰出來的軍營休息。」

  吩咐過後,劉峻看向王通、龐玉、李沔、曹豹等人:「走!」

  在他抖動馬韁出列後,王通等人也率領數百名明甲精騎護衛著劉峻向洛陽城西門靠近。

  與此同時,王唄也點齊兩營八千精騎前去收降降兵。

  在漢軍的兵分三路下,劉峻他們這群人很快便從漢軍營盤靠近洛陽西城外那空蕩蕩的集市,並很快經過了護城河石橋,來到了城門口。

  「罪將賀人龍(劉良佐、劉良弼),參見督師!」

  以賀人龍三人為首的三十餘名將領紛紛下跪行禮,而龐玉也熟練指揮著數百明甲精騎包圍了他們,以免他們作亂。

  對於漢軍的舉動,賀人龍等人也嚇得不輕,但最終還是相信劉峻不會收拾他們。

  畢竟漢軍的名聲是劉峻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而他們三人和劉峻也沒有解不開的仇,劉峻沒有必要冒著損害名望的事情來收拾他們。

  這般想著,眾人儘量冷靜下來,而劉峻也在他們的注視下翻身下馬,走上前來。

  「起來吧,漢軍不興跪禮。」

  劉峻沒有伸手攙扶,而賀人龍等人也沒那麼在意虛禮。

  見劉峻開口吩咐,他們便乾脆利落地站了起來。

  對此,劉峻也開口道:「此前的承諾仍舊作數,並且你三人官職不變,皆任總兵並可節制麾下兵馬。」

  「謝督師拔擢!」賀人龍三人聽到自己官職不變,臉色閃過喜色。

  劉峻頷首表示回應,接著繼續說道:

  「我軍接下來要東進收復開封,你們若是能獻策招降開封城內的高傑、左光先和孫守法,便可記功一次。」

  「此外,他們三人若是願意投降,我也將許諾他們三人官職不變,節制麾下兵馬。」

  得到劉峻的承諾後,三人立馬表態:「督師放心,我等稍後便寫信去勸降開封城。」

  見他們表態,劉峻也看向北邊那順利接收降兵的景象,然後對賀人龍三人說道:

  「去北邊按照軍令調遣你們的兵馬吧,我進城看看。」

  「督師慢走!」三人恭敬作揖,而劉峻也轉身上馬,騎馬朝城內趕去。

  龐玉等人見狀,也調轉馬頭跟上了劉峻。

  曹豹沒有立即跟上,而是坐在馬背上俯視賀人龍他們。

  賀人龍等人並不認識曹豹,也不知道他身份,於是只能陪笑。

  對此,曹豹則是冷聲道:「賀人龍,我可是有不少弟兄死在你手上……」

  「這……」賀人龍聞言,笑容頓時僵硬。

  不過不等他說什麼,曹豹便調轉馬頭道:「你最好真心投降。」

  丟下這句話後,曹豹便揮手示意,帶著數百精騎解開了對賀人龍等人的包圍。

  見曹豹解開包圍並策馬離去,賀人龍這才鬆了口氣,同時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

  劉良佐和劉澤清看向賀人龍,但並未詢問他和曹豹的恩怨。

  畢竟賀人龍最開始就在西北作戰,手上沒有漢軍的血才奇怪。

  反正得罪那將領的是賀人龍,不是他們,他們也沒有必要擔心自己的安危。

  這般想著,劉良佐才在劉峻等人走遠後說道:「這位劉督師還真是年輕。」

  「年輕才好,若是年老多疑,那才難受。」劉澤清忍不住插了句話。

  賀人龍沒有兩人這麼多話,只是摸了摸鬍鬚道:「走,去和北邊的那些人打打招呼,熟悉熟悉。」

  在他的招呼下,城門口的眾多將領紛紛朝著北邊走去。

  與此同時,洛陽城內則是街巷空空如也,百姓盡數躲在家中。

  此時他們還不清楚賀人龍已經投降,還以為前番兵馬調動是準備守城。

  為了避免被抓壯丁,沒有人敢大搖大擺地出現在街上。

  不過這空空蕩蕩的街道,倒也方便劉峻趕往福王府。

  一刻鐘的時間過去,他們便出現在了已經被漢軍接管的福王府門外。

  王全在這裡等了許久,見到劉峻他們到來,連忙上前作揖:「督師,錢糧和人都在裡面。」

  「末將只是粗略看了看,光王府的金銀銅錢和古董字畫便不下百萬兩。」

  「若是安排人仔細分類,再將洛陽城內的那些店鋪屋產給拿下,怕是能湊足二百萬兩。」

  二百萬兩,這聽上去遠不如蜀藩的五百萬兩來得喜人。

  不過蜀藩畢竟是延綿二百多年的人口大藩,抄沒五百多萬兩的金銀貨物倒也不奇怪。

  相比較之下,福王雖然因為萬曆寵愛,得到了二百萬畝莊田和上千引的淮鹽,但這些東西並不完全歸朱常洵管。

  二百萬畝莊田分散各處,由布政司收稅,然後再撥給福王府。

  按照大明朝的稅率,福王每年能從莊田、鹽引上獲得五六萬兩的收入。

  但是隨著後來局勢敗壞,莊田不是拋荒就是被流寇劫掠,福王府每年的收入也越來越少。

  正因如此,對於福王府的財富情況,劉峻倒也沒抱太大希望。

  二百萬兩這個數額,已經十分不錯了。

  「走,去看看那個福王長什麼樣子。」

  劉峻招呼著王全上馬,王全聽後則連忙上馬,緊接著跟隨劉峻往承運殿走去。

  相比較蜀王府,福王府的規模和繁華程度都差了不少。

  由於王府內的所有皇嗣妃嬪和奴僕都被帶到了承運殿,因此王府內都是正在巡邏的漢軍將士。

  那些被朱常洵徵召而來的護衛,早在昨夜便跑了個精光。

  這般走馬觀花的看著,劉峻他們很快便騎馬來到了承運殿前,然後下馬朝殿門走去。

  看守殿門的數十名漢軍見到劉峻到來,連忙恭敬行禮:「參見督師!」

  「開門,我進去看看。」

  「是!」

  在劉峻的示意下,看守的將士們將殿門打開。

  隨著殿門打開,殿內便傳來了婢女們驚恐的哭喊聲。

  待到他們看清走入殿內的人時,大部分人都急忙跪好,低著頭不敢抬起。

  在這其中,被人捆起來的朱常洵格外惹眼,而同樣被捆起來的還有幾名穿著郡王、郡主服飾的青年男女。

  歷史上的朱常洵就有不少兒女,但由於史料記載不詳細,所以留有姓名的只有寥寥幾人。

  劉峻走入殿內後,看守的那些漢軍便主動走入殿內,將這二三百人圍了起來。

  與此同時,劉峻也走到了被捆住丟在地上的朱常洵面前。

  他雖然年過五旬,但長得白白胖胖,看上去才四十幾歲。

  瞧見劉峻到來,他額頭冒出汗水,哀嚎道:「督師,我願降!」

  「你也配?!」

  劉峻還未開口,旁邊的曹豹便啐了口唾沫。

  朱常洵聞言,臉色難看到發白,而劉峻也抬手示意道:「把繩子解開吧,沒必要弄得這麼難看。」

  「是!」王全聽後,主動上前將朱常洵及其子女的繩索解開。

  這些人的繩索被解開後,他們便都乖乖跪在了劉峻的面前。

  劉峻俯視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這些人,心裡沒什麼波瀾,只是詢問道:「你們可知曉那些被我軍俘虜的宗室下場?」

  「知…知道……」朱常洵跪在地上低著頭,聲音發顫道:「聽聞您並未屠戮我等,以禮相待。」

  「嗬嗬……」劉峻聽後不由輕笑,但接著說道:「以禮相待倒也不至於,不過確實沒有苛待。」

  「你們這些親王世子也享受了大半輩子的富貴,又懂得書算禮教,直接殺了著實浪費,且我也不是什麼嗜殺之人。」

  「這樣吧。」劉峻深吸口氣道:「朱元璋、朱棣都是你們的祖宗,他們也都想過要將朱家人派去雲南,穩定雲南局勢,不過都沒有成功。」

  「今後不論你等宗室地位高低,盡皆送往成都適應西南氣候,待到我軍收復雲南,便會將你等安置到雲南去。」

  「不過你等大可放心,你們畢竟都懂文識字,都是寶貝。」

  「我即便將你們安置去雲南,也不會把你們丟到蠻荒之地,而是有城池鄉里,但卻少文教的地方。」

  「等你們去了雲南,只要不作奸犯科、起兵作亂,那還是能過上富民生活的。」

  劉峻話音落下,朱常洵等人便連忙磕頭:「謝督師!督師仁義!我等絕不敢背叛督師!」

  知曉自己能活下來,朱常洵心底滿是劫後餘生的高興。

  哪怕他心裡有所不滿,他也不敢表露出來。

  瞧著他這番模樣,劉峻也看向王全道:「尋幾處院子,將與福藩沾親帶故的都看守起來,飯食與縣衙相當。」

  「等他們熟悉了普通飯菜,再派車將他們送去成都看守。」

  「不僅是他們如此,其餘的各藩宗室,凡將軍以上者皆徙往成都暫居。」

  「是!」王全作揖應下,緊接著便吩咐人將朱常洵等人全部帶出福王府。

  朱常洵等人惶惶恐恐的被漢軍將士們帶走,而後承運殿內便空了下來。

  王通見狀,主動開口說道:「督師,真要把他們流放雲南啊?」

  「不好嗎?」劉峻見他這麼問,乾脆反問起來。

  王通見他反問,於是作揖道:「末將只是擔心,他們受不了雲南瘴癘。」

  「放心,他們去的地方,沒什麼瘴癘。」劉峻抬手拍在他肩頭,安撫道:

  「我剛才就說了,他們起碼能識文斷字,是西南之地不可多得的人才。」

  「將他們派往雲南後,可設立社學來教化當地的蠻夷,也可充實西南的人口。」

  劉峻將自己的想法再次重複說出,同時也在心裡想到了他很早之前就拜託葡萄牙人去尋找的「耶穌會樹種」。

  如果有了金雞納樹種,並在雲南的乾熱河谷成功種植,那日後漢軍想要拿下哀牢山以南的三宣六慰就容易許多了。

  金雞納樹的樹皮,可是提取奎寧的重要物資。

  哪怕以如今的手段無法從中提取奎寧,但光靠樹皮研磨成粉,就能有效治療這個時代的瘧疾。

  只要能把瘧疾的問題解決,剩下痢疾、霍亂、傷寒等病症就好解決了。

  這般想著,劉峻也看向王通吩咐道:「留下兩千將士駐守洛陽,餘下的撤出洛陽城。」

  「末將領命!」王通作揖應下,而劉峻也轉身朝外走了出去。

  「督師,您不在這裡休息?」王通見他要走,忍不住詢問起來。

  劉峻聽後則是笑著看向這福王府,搖頭道:「住進來也住不了多久,我還是住營內吧。」

  丟下這句話,劉峻便繼續朝外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洛陽城的百姓們也似乎是知道了明軍投降,洛陽城歸屬漢軍,因此街道上也出現了不少小心翼翼的百姓。

  這些百姓在瞧見劉峻等漢軍隊伍的時候,紛紛低下頭朝他們作揖,亦或者走回巷子裡躲避。

  瞧著這些百姓小心翼翼的樣子,劉峻則是開口道:「對了,城內的諜子不是說那些士紳豪商囤積糧食嗎?」

  「是有不少士紳豪商囤積糧價,所以洛陽許多糧鋪都關著門,亦或者沒有糧食。」王通頷首回應。

  得知情況屬實,劉峻也隨意道:「派人去查查那些士紳商賈,但凡底子不乾淨,便按照律法將其家產抄沒,儘快恢復洛陽城內的運轉。」

  「末將領命。」王通答應下來,而劉峻也抖動著馬韁朝城外走去。

  隨著他們走出城去,原本空空如也的城外集市也出現了不少百姓的身影。

  不過他們大多都是開門打掃店鋪,並未擺攤賣貨。

  面對經過的漢軍,他們也是小心翼翼的朝漢軍行禮,不敢怠慢。

  劉峻仔細觀察,發現他們基本都是草鞋布衣,人也多面黃肌瘦。

  瞧著這些百姓的樣子,劉峻也開口道:「這河南府畢竟是河南境內較為富庶的地方,不曾想百姓的日子也過得那麼差。」

  「河南府尚且如此,其它地方可想而知。」

  「回營後,派快馬催促湯必成,早些解決山東、河南的民生問題。」

  「缺少糧食的,就從四川、湖南等地走長江、運河,北上黃河後運抵孟津。」

  雖說明代後期黃河決口頻繁,但從下游到孟津這段水路還是可以走二三百料小船的。

  只要下游糧食足夠,解決河南、山東的糧食問題並不難。

  「督師放心,末將稍後就寫信去催促。」

  王通將軍令接下,然後繼續護送著劉峻往中軍營盤趕去。

  在趕路的同時,劉峻也看向了賀人龍他們的兵馬。

  此時他們三人麾下的兵馬,正在王唄的布置下,進入了三座空出來的營盤。

  察覺他們沒有鬧事後,劉峻便加快馬速,返回了中軍牙帳。

  不過隨著他們返回牙帳,一些剛剛送來的急報便擺在了劉峻的面前。

  剛剛坐下的他,來不及緩口氣,便要將這些急報拆開並解決難題。

  「督師,這封急報是最先送來的,送來急報的人是水師的呼九思。」

  中軍的坐營官將急報拆開遞給劉峻,而劉峻也接過急報內容看了看。

  呼九思發來的急報里,寫明了其麾下水師在過去半個月裡抓到了不少從江南、山東走海路倒賣物資給建虜的海商,詢問該如何處理。

  劉峻對此並未感到意外,乾淨利落的寫下了「貨物抄沒,犯事者羈押廟島」的硃批。

  在處理完這份急報後,劉峻便馬不停蹄地拆開第二封急報查看內容。

  這份急報是許大化發來的,內容是趙寵已經帶兵四營南下,而潼關的兵馬也交給了趙寵。

  眼下許大化正帶著幾十名親兵朝著洛陽趕來,三日後便能抵達。

  劉峻看完後沒有回應,而是接著處置起了其他的急報,但基本都是些不影響大局的稟報。

  所以在將這些急報處理完後,他便看向王通道:「把所有副總兵及以上的將領都喚來。」

  「是!」王通答應下來,同時派人去請其餘總兵和副總兵。

  在軍令傳下後,接下來兩盞茶時間裡,走入帳內的將領不斷變多,甚至連賀人龍、劉良佐、劉澤清三人也出現。

  三人站在靠近帳簾的位置,顯然有些拘束。

  劉峻見狀,眼神示意龐玉解決,而龐玉也在收到眼神後,主動上前為他們重新調整位置。

  待到入班結束,劉峻這才開口道:「洛陽既然已經拿下,那接下來就是開封了。」

  「傳令三軍,兩日後拔營開封而去,並令朱軫、蔣興等人就前線徵募四十萬民夫。」

  「末將領命!」眾將紛紛作揖接令,而劉峻也在眾人應下後,對如何拔營東進做出了詳細的部署。

  與此同時,洛陽投降的消息也隨著漢軍塘馬的疾馳,分別傳往不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