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殿下那邊,說…說願再助餉一千兩。」
「嘭!!」
「他這是把老子三人當乞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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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五日,眼見洛陽城內錢糧耗盡,賀人龍只能派人去請福王助餉。
兩個時辰後,他派往福王府歸來的高汝礪返回後,帶來的消息卻令翹首以盼許久的劉良佐、劉澤清二人氣得拍案起身。
劉澤清氣惱的看向賀人龍:「我早說過,他不可能給咱們太多銀錢,你偏是不信。」
「如今城內糧鋪、糧倉全空,軍中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糧草可吃。」
「弟兄們的欠餉才補足,下個月的餉銀還沒著落。」
「要是沒有餉銀,到時候賊軍攻城,咱們拿什麼來守?!」
「你朝老子吼個屁!」賀人龍忍不住站起身來反問。
劉良佐見狀,連忙打圓場道:「別吵了、別吵了,現在最主要的就是想辦法。」
「咱們雖然沒有糧,但城內還有不少士紳藏著糧,只是他們不賣罷了。」
「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大不了……」
劉良佐沒有往深了說,但賀人龍和劉澤清都明白他的意思,紛紛冷哼並不再爭論。
只是他們雖然閉上了嘴,但問題卻沒有解決,所以這個問題只能交給劉良佐來解決。
劉良佐見狀,剛準備開口詢問二人,結果就見他族弟劉良弼急匆匆從外趕來。
「軍門!不好了!」
「什麼不好了?」
劉良弼急匆匆闖入殿內,見劉良佐不滿,他連忙說道:「賊軍,賊軍又來了上萬援兵!」
「你說甚?!」三人異口同聲,緊接著便朝外快步趕去。
劉良弼見狀,急忙跟上了他們。
不多時,他們便都出現在了洛陽城的西城樓前,並瞧見了西城外的遠處官道上,確實正有一支援兵朝著洛陽城趕來。
「算上這部兵馬,城外的賊軍怕是要有三萬了……」
劉良弼咽了咽口水,同時說出自己的看法。
賀人龍三人臉色陰沉,但並未訓斥他,而是在心中盤算這部兵馬為何出現。
「你們看!」
一刻鐘後,隨著那支漢軍在三里外紮營,兩名塘騎便朝著洛陽城逼近。
在賀人龍三人的目光下,那兩名塘騎來到護城河對岸,然後張弓搭箭,朝著城樓方向射來。
「躲開!」
賀人龍下意識提醒躲避,但那兩支射來的箭矢卻分別射在了城樓瓦片和門柱上。
前者摔落地面,後者釘在門柱上。
劉良弼上前撿起那支摔落的箭矢,而高汝礪也拔出了門柱的箭矢。
他們將箭矢上的書信拆開,信中內容也隨之展現在眾人面前。
「是…是劉峻寫來的書信!」
「難不成這支兵馬是劉峻帶來的?」
「劉峻要是出現在這裡,那陝州和潼關恐怕……」
「都冷靜些!」
賀人龍喝止眾人思緒,接著才繼續去看書信內容。
信中,劉峻提及了陝州已經被漢軍攻取,潼關也被攻破,如今整個河南只剩下他們和開封兩座孤城。
若是他們願意開城投降,裁汰軍中老弱,劉峻可以承諾給他們參將的官職,以及正二品的武散階。
雖說實權下降,但散階仍舊是正二品。
不過這個勸降待遇,他們明顯不太滿意,所以每個人都是皺著眉看完了全部。
「哼!不過虛張聲勢罷了!」
賀人龍首先開口穩住人心,而劉良佐與劉澤清也先後開口道:
「若是真的攻破潼關,他麾下大軍何在?」
「沒錯,若是有了大軍,那根本不用如此著急勸降。」
三人先後表態,很快將那些半信半疑的將領安撫了下來。
「繼續防備賊軍,有事便去府衙!」
賀人龍交代著,然後便轉身朝著城牆下走去。
劉良佐與劉澤清見狀,也迅速跟上了他的腳步,往府衙趕回。
一刻鐘後,隨著他們返回府衙,賀人龍才坐下便看向了劉良佐和劉澤清。
「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有什麼想說的就都說出來,別藏著掖著,避免咱們自己自亂陣腳。」
有了賀人龍這句話,劉良佐便試探性說道:「若是信中說的是真的,那咱們是降還是不降?」
「自然是不能降!」劉澤清不假思索地給出答案,但這卻迎來了賀人龍與劉良佐狐疑的目光。
劉澤清見狀,心底暗道自己怕是猜錯了,於是打圓場道:「不過……唉!」
他沒說什麼,但這態度已經有幾分明顯了。
「先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大軍,如果真的有,那時再商議也不遲。」
賀人龍給二人定了調,而其中贊同投降的劉良佐率先點頭。
劉澤清見狀,也連忙作揖道:「我以賀兄為主!」
「行!那就先各回各家,等那所謂的大軍到了,再議也不遲。」
賀人龍說罷起身,而劉良佐與劉澤清也先後起身,相互作揖後便退了出去。
在他們退出府衙的同時,彼時已經率軍進入西城營盤的劉峻,也見到了早早等待在此的王全。
「末將王全,參見督師!」
王全對走入營內的劉峻、王通、曹豹等人行禮作揖,而劉峻也看向王全道:「比此前攻打陝西時,精神了許多。」
「嗬嗬……」王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劉峻則招呼著眾人朝牙帳走去。
自五天前出發,三天前抵達陝州後,劉峻便帶著曹豹麾下兵馬開始東進。
陝州、馬嶺關、洪關等地,全都留給了劉福駐守,而張顯貴繼續配合許大化炮擊潼關。
這般算來,他們在西線用於牽制孫傳庭的兵力也達到了五萬,但和關東的東徵兵馬數量相比,這點兵力壓根不算什麼。
「督師,永寧那邊傳來消息,李、王兩位總鎮約明日午後抵達洛陽。」
「如此一來,我軍在洛陽便有十三營,五萬二千兵馬了。」
王全將接下來的局勢展開,而劉峻也走到了主位坐下,順勢說道:「開封、徐州、德州的情況如何?」
「具體的在這兩份急報里。」王全聞言,雙手呈上兩封急報。
劉峻接過後拆開查看,其中開封、徐州還在堅守,而楊文岳、祖大樂、顏繼祖三人則是退到了德州堅守。
「據陳總鎮所稟,這三部的兵力約莫四萬八千,如今都屯兵於德州。」
「其中騎兵約莫一萬四千,餘下皆是步卒。」
「此外,京畿之地沒有任何西狩的動作,就連薊遼兩鎮的兵馬都沒有調動的跡象。」
王全說著停頓片刻,給王通等人消化的時間,隨後才繼續說道:
「我軍這邊用於圍困開封、徐州的兵力為四萬,而前線的兵力已經達到十二萬。」
「此外,呼九思已經領四營水師兵馬撤回萊州,走水路準備隨時攻打天津。」
「如果我們這邊能順利拿下洛陽,那北征前線的兵馬少則十七萬,多則十八萬。」
「不過我軍占據北直隸各州府後,恐怕還需分兵守住各水馬驛站的要點,防備孫傳庭出兵襲擾我軍後方。」
在將這些話說完後,王全便坐了下來,目光投向劉峻。
劉峻聽到耳邊安靜下來,也慢慢將目光從急報內容挪開,投向王通道:「我軍先拿下洛陽,然後東進開封。」
「徐州易守難攻,沒有必要分兵去攻,繼續讓賀一龍帶兵圍困便是。」
「以洛陽和開封兩座城池守將的性格,只要見到我軍兵馬數量,必然會承受不住壓力而投降。」
「如此,洛陽和開封的七萬多兵馬就都可以北調。」
「是!」王通點頭應下,然後說道:「督師,不如先讓蔣興帶兵將順德、真定、保定二府拿下。」
「等我軍解決了洛陽、開封的敵軍,再北上與朱三合兵,北上攻打德州的楊文岳。」
「可以!」劉峻同意了他的提議,但修改道:「保定府暫時不要著急攻打。」
「為何?」王通愣了下,有些不解地詢問劉峻。
對此,劉峻則是指著京師說道:「若是把他們逼得太緊,難免朝廷會直接抽調薊遼兵馬與咱們決戰。」
「我們若只是與朝廷決戰,這倒是沒有什麼,但我擔心遼東的建虜會趁火打劫。」
「所以先拿下順德、真定二府,然後等我拿下開封,與朱三合兵後,慢慢逼迫楊文岳從德州北撤。」
「如果楊文岳撤往滄州或者河間,乃至於京師,那我軍兩路兵馬便能將戰線穩在白溝河北部。」
「建虜要是真的有入關的想法,我們便能將建虜限制在京畿地區。」
「只要能將他們限制在京畿地區,那他們再想利用馬軍和騎兵來我軍交戰,便沒那麼容易了。」
劉峻始終沒有放下對黃台吉的提防,而王通聽後也拍了拍腦袋:「倒是把建虜給忘記了。」
論起帶兵,王通顯然不如朱軫、陳錦義、羅春等人。
或者說,四川出身的他,並不怎麼重視胡兵,而自小便受到胡兵侵害的黃崖、臨洮等將領便清楚胡兵來去如風的厲害。
「此事便這樣定下,另外我寫了封信,龐玉你派人送往京師,吩咐王兆祥派人去做。」
「如果這件事能成,我們就沒那麼需要擔心建虜入關的事情了。」
劉峻說著,從桌上取出書信遞給龐玉,龐玉則接過後走了出去。
眼見他離開,王通等人也先後起身:「我等也不打擾督師休息了。」
「嗯,都去吧。」劉峻頷首回應,這幾日行軍趕路,確實把他累得不輕。
在他這麼想的同時,王通等人也退了出去,而劉峻也起身走向了王全為他準備好的氈床。
在他休息的時候,此時的洛陽城內也不算太平。
城內的市面上根本看不到賣糧食的,每天夜裡搶劫殺人的事情更是頻頻發生。
在這種情況下,身處福王府內的福王朱常洵則是穩如泰山,根本不擔心漢軍打進來。
相比較他,已經二十四歲的世子朱由崧就沒那麼冷靜了。
在得知劉峻帶兵出現後,他便火急火燎地趕來了東苑的暖閣。
「父王!」
原本還在作響的琴音,頓時被朱由崧打斷,引得抱著女樂蹂躪的朱常洵露出不滿之色。
「慌慌張張的,成什麼樣子?!」
「父王,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劉峻帶兵來了!」
朱由崧的話落下後,朱常洵便推開了懷裡如美玉般的女樂,錯愕道:「劉峻?賊軍的頭領?」
「是!就是他!」朱由崧點頭道:「我安插在西城的將領親口告訴的護衛,說是劉峻帶著上萬兵馬來援,而且說這只是先鋒。」
「父王,如果這是真的,那我們該如何?」
朱由崧的語氣流露出恐懼,而朱常洵聽後也有些著急了。
他起身,露出自己肥胖的身體,然後用細長眼睛看向朱由崧:「你去取五千兩銀子,然後僱傭城內的壯士來穿上王府護衛的甲械。」
「五千兩夠嗎?」朱由崧不傻,只覺得五千兩根本不夠僱傭多少人。
只是對於他的這番話,朱常洵卻冷哼道:「五千兩銀子足夠了!」
「府內的甲械也不多,只要招募數百壯士就行。」
「若是洛陽守不住,還有賀人龍等人要負責護送孤突圍。」
朱常洵盤算著自己該如何出逃,但朱由崧卻艱難道:
「可…可他們都說漢軍已經打去京師了,我們就算突圍,又能去哪裡呢?」
「去山西!」朱常洵拍板道:「只要衝出洛陽,渡過黃河,屆時尋個山道便走,總能走進山西。」
他將事情想的極為簡單,同時擺手催促道:「行了,你快去招人,我也該令人準備金銀細軟了。」
見自家父王都這麼說,朱由崧只能走出東苑,準備拜託王府的官員去招募壯士來做護衛。
與此同時,朱常洵也開始安排人準備金銀細軟,而他則是繼續坐在王位上,心裡忍不住謾罵。
「當初若是讓孤做皇帝,天下哪裡會這樣!」
朱常洵在心裡忿忿不平地想著,同時腦子裡閃過自家大哥朱常洛的臉。
「一家子短命鬼……」
他自然而然的說出了這句話,而四周收拾金銀細軟的奴僕卻不敢說什麼。
畢竟他沒有指名道姓,奴僕們也不知道他罵得是誰。
眼見奴僕們低頭做事,朱常洵則是對退到旁邊的女樂招手道:「過來。」
那不過十四五歲的女樂見狀走上前來,容貌生得格外俏麗。
朱常洵把她抱進懷裡,抱到腿上道:「怕不怕?」
「奴婢…不怕……」女樂勉強擠出笑容。
見她這楚楚可憐的樣子,朱常洵便開始上下其手,不多時便將女樂弄得滿臉通紅。
待到氣氛差不多,他便示意女樂起身,然後帶著她往暖閣的內里走去。
奴僕們低著頭,仿佛沒有看到他們。
不多時,暖閣內里便響起了別樣的聲音,不過並未持續太久。
只是一刻鐘的時間,朱常洵便帶著女樂走了出來。
五十五歲的他,早已被酒色掏空身體,雖然有心美色,但身體卻越來越不行了。
「世子若尋孤,便教他去存心殿。」
「奴婢遵命……」
朱常洵交代一聲,然後便走出暖閣,坐上了步輦。
在他坐下後,八名太監便紛紛發力扛起步輦,將他往存心殿送去。
與此同時,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而福王府這邊的動靜,也沒有瞞過賀人龍的眼線。
天色剛剛變黑,高汝礪便帶著消息找到了賀人龍。
「軍門,福王那邊派人去招募青壯做護衛,聽聞月餉開到了每人五兩銀子。」
「五兩?」坐在書桌背後的賀人龍忍不住抬頭看向他,心道福王府果然有錢。
不過想到福王守著錢財不給他,他心底便來氣。
「哼,招到了不少人吧。」
賀人龍陰陽怪氣地說著,但高汝礪卻搖頭道:「沒人去。」
「沒人?」賀人龍是真的驚訝了,畢竟五兩銀子的價格可不低。
哪怕市面沒有糧食賣,但等天下太平了,這五兩銀子可是普通佃戶攢一年才能攢下的天價。
「對,沒人去!」高汝礪重複了一遍,同時解釋道:
「這福王府要求洛陽百姓只能吃與福王府有關的私鹽,許多時候又仗勢欺人,百姓早就怨恨上了他們。」
「如今聽說漢軍派來援兵圍城,百姓們都想著看福王被抓後處死,根本沒有保護他的打算。」
賀人龍聞言,忍不住爽朗笑道:「好!好得很!」
「這傢伙仗著自己是親王,對我等三人多有搪塞,現在沒人幫他,我倒是要看看他如何來求我。」
高汝礪見狀,試探詢問道:「軍門準備帶著他突圍?」
賀人龍點頭道:「我軍中多是騎兵,而賊軍都是步卒。」
「我若想要突圍,劉峻未必能攔住我。」
「不過在此之前,還得從這廝身上割些肉才行。」
賀人龍說罷,旋即看向高汝礪並吩咐道:「把這消息告訴劉良佐和劉澤清,讓他們別輕易鬆口。」
「拿不到我滿意的價錢,這廝別想輕易突圍……」
「是!軍門英明!」高汝礪連忙讚頌,而賀人龍也很受用的坐回到了椅子上:「行了。」
「你退下吧,記得把消息告訴那兩個姓劉的。」
「是,末將告退!」高汝礪見狀便恭敬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福王府那邊也由於招募不到護衛而熱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