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抱頭蹲下!不准亂動!」
「老實點!」
崇禎十四年七月十二,在湖南那邊準備調遣官員赴任江南各府的時候,漢軍的將士也在收復著那些反抗的州縣。
其中負責追剿吳阿衡的朱軫,更是從寧州追到南昌,再從南昌追到扶州,最後追到了這廣信府的上饒縣。
上饒縣內,被吳阿衡留下斷後的明軍盡數被俘,而城內的火勢也剛剛撲滅。
正、橫兩條主街的店鋪民居被燒毀七八成,僥倖活下來的百姓不是在廢墟里哭嚎,就是失神的坐在街道兩側。
朱軫策馬走入城內時,所見的便是這些情況,而旁邊的王柱也忍不住說道:「這吳阿衡的軍紀是越來越敗壞了,連燒城來阻攔咱們這種事都能做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柱罵著,而朱軫則是看了眼那些因為戰爭失去家產的百姓,接著收回目光道:
「稍後派軍吏去安撫那些被燒毀房屋的百姓,臨時搭建帳篷給他們居住。」
「告訴他們,等我軍的官吏抵達上饒,必然會重建上饒城。」
「他們可以做工幹活賺錢,買料重新修建店鋪。」
「若是實在不行,也可以把地皮賣給衙門,多換些城外耕地。」
朱軫想著戰後的安撫政策,而王柱聽後也只能嘆氣道:「現在也只能如此了。」
「好在他們殺了不少上饒的土豪劣紳,又帶走了願意投靠他們的土豪劣紳。」
「雖說把上繞城禍害得不成樣子,但也省去了咱們的官員來到這裡和土豪劣紳扯皮。」
二人談著禍事後的好事,同時距離被焚毀的縣衙也越來越近。
等到他們抵達時,馬文彪已經守在了縣衙外,見到二人到來便主動上前作揖。
「總鎮!」馬文彪作揖行禮,接著稟報導:
「末將率馬步兵追擊,俘獲敵軍一千七百六十二人,並救回七千餘名百姓,繳獲二十七車金銀,以及一千五百二十二輛糧車。」
「經軍中坐營官清點,共二十四萬六千五百兩整,八千六百石糧食,騾馬耕牛一千五百二十二頭匹。」
「幹得不錯!」朱軫不吝誇讚地翻身下馬,接著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並看向那被燒毀大半,只剩個空架子的縣衙。
望著戰爭帶來的傷疤,朱軫背對二人開口道:「把繳獲的糧食發下去,先幫助受災的百姓活到官員到來的時候,其它不著急。」
「是!」二人不假思索的應下,顯然都十分贊同這番做法。
吩咐過後,朱軫才轉身看向馬文彪,接著吩咐道:「分糧的事情,你親自帶人去辦。」
「趕著糧車沿街發糧,注意帶兵維持秩序,避免有不法之徒試圖哄搶糧食。」
「末將領命!」馬文彪答應下來,然後便點齊五百將士,開始去城內發糧。
在他調度兵馬的時候,東城門方向也疾馳而來一隊塘馬。
他們在靠近朱軫十步距離時連忙勒馬,接著下馬呈來塘報。
「啟稟總鎮,吳阿衡帶著兩萬餘殘兵和三萬多士紳富民及民夫逃向衢州,眼下已經逃出四十餘里外。」
「辛苦了。」朱軫接過塘報,同時不忘安撫塘兵小隊,並對王柱吩咐道:「令庖廚開小灶,先讓弟兄們吃口熱乎的。」
「好!」王柱點頭並看向身後親衛示意,親衛見狀便上前安置幾人去了。
待到他們離開,王柱這才開口道:「以吳阿衡這幾日的速度來看,最遲兩天後他們就能逃到衢州府治的西安縣。」
「不知陳總鎮是否接到了我軍快馬的消息,提前帶兵去攻打溫台二府。」
「要是被吳阿衡占據金衢溫台四府,那時就不好收拾了。」
王柱擔憂地說著,而朱軫卻安撫道:「放心吧,他的嗅覺比我們的還靈敏。」
見朱軫這麼說,王柱只能點頭相信朱軫的判斷,而朱軫也順勢說道:「唐炳忠那邊,差不多也該進入福建境內了。」
「以鄭芝龍的手段,應該能打探到這消息。」
「只要他知道唐炳忠帶兵進入福建,他就該清楚怎麼選擇了。」
「一旦他做出選擇,那左良玉和朱國勛就知道該如何選擇了。」
在朱軫做出判斷的時候,事實也確實是按照他的預判在進行。
面對左良玉率軍撤往建昌府的選擇,唐炳忠則是選擇先東進,再南下,一路拿下了袁州府、臨江府、吉安府、南安府、贛州府。
在贛州府拿下後,他便帶兵往福建的汀州府趕去。
兩萬漢軍東進,以及贛南五府丟失的消息隨著逃難的士紳富戶而傳開。
朱國勛得知消息後,當即便下令嚴防死守,而鄭氏接到消息的時間,甚至比朱國勛還要更快半日。
「大哥!大哥!」
隨著急促腳步聲在泉州府安平縣內的鄭氏宅邸內作響,鄭鴻逵的嗓門也喚出了多日緊繃神經的鄭芝龍。
鄭芝龍的身影很快走出書房,並將目光投向風風火火趕來的鄭鴻逵。
「北邊傳來消息了?」
鄭芝龍雖然心裡著急,但還是佯裝平靜的詢問。
對此,鄭鴻逵也不假思索的呈出三份急報,接著趁鄭芝龍拆開時說道:
「不止是北邊傳來了消息,而是好幾個地方都傳來了消息。」
「漢軍不僅拿下了南京,而且連整個南直隸都拿下了。」
「這急報是五日前發出的,那時漢軍就已經進入了浙江,將湖州、嘉興、杭州和紹興、寧波都拿下了。」
「按照漢軍的速度,現在怕是已經把浙江全省都拿下了。」
「除此之外,江西那邊也傳來了消息。」
鄭鴻逵緩了口氣,接著繼續說道:「眼下整個江西,只有建昌府、廣信府還在朝廷手中。」
「至於吳阿衡,聽聞他帶兵往廣信府去了,而建昌府也被左良玉占據。」
「唐炳忠已經帶兵拿下了江西南邊的五個府,眼下正在朝我們福建趕來,並且第一個打的就是汀州府。」
鄭鴻逵的話說完後,鄭芝龍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沉默著吸收這些消息,同時轉身往書房內走去。
鄭鴻逵見狀跟上他的腳步,然後看著鄭芝龍走入書房,來到待客的地方坐在主位。
隨著他坐下,鄭鴻逵也來到次位坐下,就這樣看著他,等待他開口吩咐。
一盞茶的時間很快過去,鄭芝龍經過沉思熟慮,最後才抬頭看向鄭鴻逵。
「寫信給唐炳忠、朱軫和陳錦義,就說即日起我鄭芝龍歸順漢軍,希望他們戰前的承諾不變。」
「好!」鄭鴻逵聞言,連忙拔高聲音應下,可見他有多高興。
「你先別著急走,我還沒有交代完。」鄭芝龍瞧著鄭鴻逵高興的樣子,不忘提醒道。
鄭鴻逵見他這麼說,也只能壓下心中的高興,疑惑看向了他。
對此,鄭芝龍則是說道:「只是我們改旗易幟還不夠,要做就要做絕,拉著整個福建都改旗易幟。」
「可朱國勛那邊……」鄭鴻逵想說什麼,結果卻被鄭芝龍冷哼打斷道:「朱國勛?」
「你還真以為他是什麼寧折不屈的好漢?」
「我敢打賭,只要我軍改旗易幟,他立馬就得投降漢軍。」
「所以你派人送信給唐炳忠之前,記得提醒手下人先去趟朱國勛那裡。」
「如果能拉著朱國勛也投降漢軍,那我們在漢軍那邊的地位也能高些。」
鄭芝龍交代清楚後,鄭鴻逵便點頭道:「行!我現在就派快馬去辦,不然唐炳忠怕是要打到朱國勛那裡了。」
「去吧!」鄭芝龍擺手示意,而鄭鴻逵也急匆匆地朝外走了出去。
在他朝外走去的時候,屋外還似乎響起了呼喊的聲音。
鄭芝龍原本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不曾想他還沒仔細盤算鄭氏的將來,便見到了門口的鄭森。
見到鄭森,鄭芝龍放下手中茶杯,詢問道:「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父親,我聽家丁說,朝廷丟失了江西和浙江,這是不是真的?」
鄭芝龍見他竟然敢質問自己,心裡生出無名火的同時,冷聲道:「是又如何?」
「那您為何無動於衷?」鄭森邁步走入堂內,繼續質問,語氣中隱隱帶著怒氣。
鄭芝龍見他居然帶著怒氣質問自己,頓時也沉不住氣的拍案起身道:「你這是在質問為父?!」
「我只是想問個清楚!」鄭森咬緊牙關,而鄭芝龍也用餘光瞥見了他攥緊的拳頭。
瞧見鄭森如此生氣,鄭芝龍是又恨又心疼,只能背過身去,背負雙手道:「朝廷無能,致使天下餓殍遍野、百姓流離失所。」
「劉峻雖然是朝廷口中的賊,但他遠比朝廷更愛百姓。」
「這樣的朝廷,為父為什麼要支持?」
「這樣的漢軍,為父又為什麼不能擁戴?」
鄭芝龍知道鄭森的性子,所以他用天下百姓作為大義的藉口來反問鄭森。
面對他的反問,鄭森努力壓住胸中翻湧的情緒,聲音發顫道:「您說的這些,我都明白。」
「朝廷無道,天下百姓確實苦不堪言,但……」
鄭森停頓片刻,然後用複雜的情緒看向自家父親背影,眼眶泛紅:「但您是朝廷親封的游擊將軍!」
「朝廷再昏聵,可它沒有虧待過我們鄭家!」
「荒唐!」鄭芝龍聞言,氣得轉過身來看向鄭森,質問道:「朝廷除了給了我們名頭,讓我們幫他守備海疆,還給過什麼東西?」
「軍餉、糧食、甲冑……這些都是我自己從鄭家私庫取來銀子,親手交給將士們的!」
「我鄭家能有今日,靠的不是朝廷的恩賜,是靠我自己!」
鄭芝龍說到最後,額頭不由得露出青筋。
鄭森看著他,喉結動了動,不知道該說什麼。
堂內的局面頓時僵住,他們父子二人四目相對,誰也不肯退讓。
這種僵持的局面持續了很久,直到堂外響起腳步聲。
「叔…叔父……」
鄭采的身影出現在書房門口,而他瞧見堂內那對峙的局面時,便猜到了這對父子似乎是吵架了,語氣不由停頓片刻。
鄭芝龍也不想和鄭森吵,所以見到鄭採到來後,便主動打破僵局道:「什麼事?」
見鄭芝龍開口,鄭采鬆了口氣,然後呈出書信道:「朱國勛來信,三叔叫我把信呈給您。」
「來了嗎?」鄭芝龍沒想到,朱國勛比他想的還不中用,於是上前接過書信並拆開。
果不其然,朱國勛在信中每句話都在試探鄭氏是否會投降漢軍,到了最後的內容,乾脆隱晦描述了他有意歸順漢軍的事情。
鄭芝龍見狀,瞥了眼站在堂內還自顧自生氣,放不下面子的鄭森。
他也是從年少走過來的,所以清楚鄭森現在是少年心性,放不下面子。
正因如此,他假意對鄭采解釋,實際則是說給鄭森聽。
「朱國勛拉攏我歸順漢軍,想來是知道了我軍開放海路給漢軍水師的事情。」
鄭芝龍故意說著,而鄭采卻看不出來,以為在與自己說,所以頷首道:「三叔也是這麼說的,所以請您示下。」
見他詢問,鄭芝龍便吩咐道:「讓你三叔按照原計劃派人去找朱國勛就行,另外你下去後,令漳泉二府的民婦製作漢軍的旗幟。」
「等旗幟做好,便派人將漳泉二府的旗幟盡數換為漢軍旌旗,同時台灣的雞籠城那邊也跟上。」
「是!」鄭采作揖後退了出去,而鄭芝龍則是看了眼杵在原地的鄭森。
他沒有嘲諷說朱國勛這個大明福建總兵也要投降的話來刺激鄭森,而是放緩語氣道:
「等歸降了漢軍,江南徹底太平後,我會送你去南京就學。」
「等你就學回來,我就請旨去日本,把你母親和弟弟接回來。」
留下這句話,鄭芝龍便邁步走了出去。
在他走遠後,鄭森才閉上眼睛,緩緩鬆開攥緊的雙拳,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不多時,他也轉身走出了書房,而鄭鴻逵也按照吩咐,派出了快馬護送書信往汀州而去。
對於快馬而言,從安平縣到汀州府治的距離不過兩日罷了,而從汀州府治去江西更是只有幾個時辰的距離。
相比較需要從贛縣趕往汀州府的漢軍,快馬的速度無疑更快。
因此不等漢軍進入福建境內,鄭氏的快馬便帶著鄭芝龍代筆的書信被漢軍的塘兵發現。
塘兵發現快馬後,經過身份的檢查,便將他帶往了正在行進的中軍。
「你是鄭芝龍派來的?」
「回稟總鎮,這是小人的身份憑證,另外這兩封是我家將軍和福建總兵朱國勛的書信。」
官道上,兩萬漢軍與四萬民夫拉長十餘里的隊伍,沿著不算寬的官道,自瑞金往長汀縣趕去。
唐炳忠策馬來到官道旁的荒地里,然後檢查了鄭氏家丁的憑證,最終確定來人身份,並接過了書信查看。
見他打開書信,那家丁也恭敬道:「總鎮,我家將軍已經改旗易幟,而朱軍門也願意歸順漢軍,不過需要您給出承諾。」
家丁說這句話時,唐炳忠默不做聲地看著兩封書信的內容。
鄭芝龍那邊,只是表態他派人去招降朱國勛,同時已經改旗易幟,希望漢軍能做到承諾他的事情,日後也會為新朝守好海疆。
對於此事,唐炳忠只是看了看內容,便接著看向朱國勛的書信。
相比較鄭芝龍那邊早就被陳錦義談好的條件,朱國勛的條件則是希望能保留他的官職,或者接受平調去領閒職,並且不會抄沒他家產。
面對他這不算過分的條件,唐炳忠則是毫無壓力地點頭道:「你們兩家的條件,我便替我家督師答應了。」
「你持我的腰牌去長汀縣找朱國勛,叫他帶兵出城,不得持甲械。」
「只要他真心投降,我便不會傷害他半分,還會上奏為他美言。」
「哪怕最後得不到實職,也有世襲的武勛或散階來保障他富貴。」
「除此之外,他麾下的參將、千總也能得到普通的武勛和散階。」
「至於其他的兵卒,則是直接歸入我軍中,按照我軍標準領餉。」
「小的領命!」家丁從唐炳忠手中接過他的腰牌,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緊接著在唐炳忠的注視下,他便翻身上馬,朝著距離此地不過四十里的長汀縣趕去。
與此同時,唐炳忠也繼續帶兵趕往長汀縣,根本不擔心朱國勛會在長汀縣設伏。
不過兩個時辰的時間,家丁便策馬趕回了長汀縣,並被人帶到了府衙正堂。
「如何?那唐炳忠是怎麼說的?」
隨著家丁重新出現在正堂,身穿甲冑卻為人有些瘦小的朱國勛便走上前來,親自詢問。
家丁瞧著朱國勛那滿臉擔憂的臉色,便知道他沒有其他心思,所以將唐炳忠的話如實回答。
不僅如此,他還刻意說道:「以軍門您的品秩,最少也是正二品的上護軍,亦或者龍虎將軍。」
「雖然是武勛和武散階,但這畢竟是世襲,且每年光俸祿都有七百多兩,足夠保數代富貴了。」
在家丁看來,七百多兩已經不少了,畢竟明廷那邊正二品官員的年俸才一百五十幾兩銀子。
哪怕有柴薪皂隸等雜項收入,但頂天也不過三四百兩罷了,更別提唐炳忠承諾的還是世襲了。
朱國勛雖然也看不上這七百兩俸祿,但他也不得不承認,世襲二字的誘惑力。
儘管他手握九千營兵,每年光喝兵血就能攢下上萬兩銀子。
但若是與漢軍開戰,這九千營兵怕是轉瞬間便要覆滅。
與其負隅頑抗後身死族滅,將多年積攢的錢糧拱手讓人,倒不如直接投降漢軍,拿個世襲的閒職。
這般想著,朱國勛深吸口氣,接著看向門口那不知何時趕來的三名參將。
三名參將顯然已經聽完了家丁的話,臉上充滿意動之色。
對於他們來說,哪怕得到的不是世襲閒職,但普通閒職俸祿也夠他們使福澤全家了。
瞧見三名參將意動的表情,朱國勛便沒了猶豫,於是面朝三人:「傳令!」
「末將領命!」三人聞言立馬跪下接令,而朱國勛也仿佛卸下了什麼負擔,將心裡最後那句話給說了出來。
「三軍卸甲繳械,改旗易幟,歸順漢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