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六路東征

  「放!」

  「轟轟轟——」

  崇禎十四年六月十三日,隨著炮聲在荊襄地區響起。

  最先遭受炮擊的,並非是處於荊州的江陵城,而是襄陽府境內的穀城縣。

  「直娘賊,這山道果然不好走,怪不得我看《三國演義》里,劉封孟達不敢走這條道來救關羽!」

  穀城縣外,坐在馬背上的曹豹罵罵咧咧,而在他旁邊的高迎恩則是作揖道:「將軍說的是。」

  「若非這山道耽擱了行軍速度,眼下我軍恐怕已經拿下穀城縣,包圍襄陽城了。」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高迎恩被王通調往房縣駐守,而曹豹率領民夫與兵馬抵達房縣後,房縣便有了四營一萬六千兵馬。

  如今,曹豹率領四營兵馬出大薤山,直插穀城縣。

  穀城縣是襄陽的西北門戶,位於漢江南岸。

  拿下穀城縣,便可以沿著漢江,走陸路直抵襄陽。

  漢軍既然拿下了房縣,余應桂自然有所準備,所以在穀城縣布置了一營兵馬。

  不過明軍一營不過三千人,許多還不足數,所以面對這穀城縣,曹豹並未放在眼底。

  這般想著,他拿起望遠鏡看向了遠處的穀城縣,而在望遠鏡內,穀城縣也被漢軍的野戰炮打得不成樣子。

  余應桂沒有足夠的錢糧,所以除了在襄陽、江陵、漢陽三府有所加固外,其餘各縣基本都還是保持原貌。

  這也就導致了穀城縣的防禦薄弱,便是漢軍的野戰炮都能輕易攻破其女牆和角樓。

  「今日拿下谷城,明日沿漢水直抵襄陽。」

  曹豹說著自己的計劃,同時轉頭看向高迎恩等四名參將。

  「如今是六月十三了,南邊六鎮兵馬都開始行動,我們可不能落後他們。」

  「是!!」高迎恩與其餘三名參將連忙作揖表態,而曹豹也將目光投向了正在被三十二門野戰炮炮擊的穀城縣。

  在他將目光投向穀城縣的同時,整個南部的戰局,也如他所說那般,徹底動了起來。

  商南的王全率三營兵馬南下,擺放二十四門野戰炮於灌河西岸,炮擊西峽口關隘。

  西峽口的守將是賀人龍,所以當賀人龍瞧見漢軍派遣上萬漢軍及兩萬多民夫來攻自己後,立刻派快馬前往荊子口、青桐關向高傑、孫守法求援。

  與此同時,帶著漢軍強攻西峽口急報的快馬也疾馳南下,直奔襄陽而去。

  由於王全攻打西峽口的時間比穀城縣提前一日,所以駐守在襄陽的余應桂幾乎是前後腳接到了西峽口、穀城縣、江陵城的急報。

  「一出手便是如此多兵馬嗎……」

  襄陽府衙內,余應桂瞧著眼下的情況,心神不定的攥緊了手中急報。

  此時在他身旁的牟文綬見他糾結,連忙作揖道:「撫台,漢軍舉兵十萬而來,我軍不過四萬,其中還有六千是陛下的禁軍。」

  「眼下情況,谷城很快就會被攻破,屆時漢軍必然會來攻打襄陽。」

  「為今之計,只有令荊子口、青桐關的高傑、孫守法帶兵去馳援西峽口,同時我軍繼續堅守襄陽城。」

  「江陵城那邊,只能由祖軍門他們自行決斷。」

  「漢陽城那邊,也只能派快馬前去提醒了。」

  湖北雖有四萬兵馬,但除去漢陽府的六千勇衛營兵外,他能調動的只有三萬四千人。

  其中北線的賀人龍、孫守法、高傑三部只有萬餘人,而襄陽這邊用三千人守穀城縣,襄陽城內只有七千營兵。

  南邊的江陵雖有一萬二千兵馬,但據祖大樂所稟的漢軍數量來看,五萬漢軍強攻江陵,恐怕難以守住。

  畢竟荊襄各營兵馬的情況,余應桂十分清楚。

  少則欠餉四月,多則欠餉七月。

  欠這麼多餉,如何拿得出士氣來堅守?

  「我現在便上奏朝廷,請朝廷增派援兵!」

  余應桂現在只能想到求援,而牟文綬聽到後卻連忙道:「撫台,現在最緊要的事,恐怕是安排襄王、惠王、遼藩,甚至是唐藩去他處避難。」

  牟文綬雖然是武將,甚至沒有和漢軍交過手,但他仔細研究過傅宗龍、盧象升、孫傳庭等人與劉峻作戰的塘報。

  除了殉國的傅宗龍,盧象升和孫傳庭幾乎都在第一時間安排了藩王出逃。

  畢竟有傅宗龍失陷藩王,導致其子嗣無餘蔭,自己更無追諡的例子在前,哪怕盧象升和孫傳庭不願這麼做,卻也不想落此下場。

  牟文綬是余應桂提拔起來的,所以他自然不希望余應桂落個失陷藩王、論罪被處的下場。

  余應桂聞言,也是不由得嘆氣道:「漢軍突然來攻,倒是讓我亂了神。」

  「此時你去安排,必要保障襄王幾人能成功突圍。」

  「是!」牟文綬不假思索地應下,隨後轉身走了出去。

  瞧見他離開,余應桂則立馬返回書房,寫了求援的奏疏,派快馬加急送往京師。

  與此同時,隨著漢軍東征的消息傳來,襄陽城內也陷入了士紳豪商出逃,糧價飛漲的混亂局面。

  牟文綬帶著兵卒穩住局面,同時又將剛剛收上來的夏稅做賞銀髮了下去。

  在暫時解決了欠餉問題後,牟文綬立馬安排人帶著襄藩乘船前往漢陽避禍。

  除此之外,他又連忙派快馬調遣了高傑、孫守法去西峽口馳援賀人龍。

  倘若堅守不住,那則立即帶兵前往南陽府,掩護唐藩撤往汝寧府,以便帶著崇王繼續避難。

  在牟文綬布置好後,不等天色變黑,穀城縣那邊便逃來了潰兵。

  穀城縣失守的消息傳開,整個襄陽城的秩序徹底崩潰,只能靠著牟文綬帶兵砍殺亂民,這才在半夜安定下來。

  與此同時,襄王朱翊銘也帶著襄藩的郡王、郡主及將軍開始趁夜乘船南下。

  在他們南下的時候,長江南邊的湖南漢軍也開始了行動。

  隨著湖南的漢軍開始行動,急報如雪花般飛入了寧州衙門。

  「督師,武昌府急報,漢將羅春率軍五萬,重炮百位,眼下已然包圍武昌,放炮強攻!」

  「石牛寨急報,漢將朱軫率軍五萬,重炮數十,眼下正在強攻石牛寨,距寧州不過百里!」

  「插嶺關急報,漢將唐炳忠率軍五萬,重炮數十,正在強攻插嶺關!」

  「荒謬,他們哪來的那麼多兵馬?!」

  寧州衙門內,早已大致掌握漢軍情報的吳阿衡便意識到,這是下面的將領在誇大漢軍數量,以此為將來的戰敗尋找藉口。

  他們這樣的誇大,不僅會動搖軍心,更是會彰顯江西明軍的無能。

  畢竟戰前吳阿衡向朝廷稟報的是,漢軍在湖南境內不過八萬兵馬。

  如今戰事開打,漢軍突然冒出十五萬兵馬,並從湖南來攻江西。

  這要是按照下面這群將領的稟報,他這個督師最差也有個失察之罪。

  「混帳……」

  吳阿衡憋著火氣,緊接著抬頭對站在堂內的高斗樞吩咐道:「令李重鎮、陳安國守好武昌和石牛寨,插嶺關那邊,告訴張岩,守不住就撤往袁州,逼左良玉與唐炳忠交戰。」

  「是!」高斗樞點頭應下,隨後詢問道:

  「督師,軍中的將士已經欠餉五個多月,眼下是否先解決餉銀的事情?」

  「布政司收了多少夏稅?」吳阿衡聞言下意識詢問。

  高斗樞見他詢問,旋即回答說:「據布政司所稟,共有糧五十七萬石,稅銀二十九萬兩。」

  「這麼少?」吳阿衡眉頭緊鎖,他可是清楚江西情況的。

  對此,高斗樞的語氣也不免生出幾分不滿:「各府縣士紳不是藉口大旱,便是藉口蝗災。」

  「可今年江西並未遭遇太多蝗災,只是他們不想交稅,想著拖欠罷了。」

  拖欠賦稅,這幾乎是從明初就開始出現的老問題了。

  這種情況不止出現在江南,就連北方的山東、北直隸、河南等地都有。

  許多原本該繳納的賦稅,都被地方士紳用拖欠的手段拖到災年,然後官員便會請求朝廷蠲免過去拖欠賦稅。

  這種情況,從宣德年間就已經開始了,到了嘉靖、萬曆時期更為嚴重。

  吳阿衡雖然知道向士紳索要錢糧困難無比,但他也沒想到,漢軍都磨刀殺來了,這群士紳還在偷藏錢糧。

  難不成他們真的以為,劉峻會如對待湖南士紳那般來對待他們嗎?

  那不過是用於迷惑他們的手段罷了,等拿下江南,漢軍絕不會放過他們。

  「這些錢糧,能否填補欠餉?」

  吳阿衡開口詢問,高斗樞則是點頭道:「若是能發下去,自然足夠補平欠餉,甚至還能支撐到秋收。」

  「可如今漢軍已兵臨城下,如石牛寨等地根本無路進入,想要發餉也沒有地方。」

  吳阿衡聞言,來不及聽完就打斷道:「那就先發插嶺關和武昌、寧州等處的欠餉,另外從中發十萬兩給左良玉,令他守好袁州!」

  「是!」高斗樞作揖應下,緊接著看吳阿衡沒了別的吩咐,他這才退了出去。

  在他離開後,吳阿衡則是看著那滿桌的急報,心裡想到了江西那些拖欠賦稅的士紳豪商。

  「我若真兵敗,必拉你們一同赴死!」

  在吳阿衡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的時候,距離他百里開外的群山峻岭中,炮聲幾乎連綿不絕。

  石牛寨,這座位於寧州西部門戶的石寨,早在洪武年間便修建於此。

  吳阿衡接手江西後,立即擴修加固了石牛寨,將石牛寨完完全全卡在了連綿的丘陵與群山中間,擋住了漢軍攻入寧州的前路。

  面對由九千人駐守的石牛寨,朱軫沒有著急強攻,而是先擺上四十門野戰炮,對準石牛寨便開始炮擊。

  面對漢軍的炮擊,守將陳安國只能帶著九千營兵躲在城牆背後單方面挨打。

  不過石牛寨由石塊壘砌而成,遠比普通城牆堅固,所以陳安國也不擔心漢軍的火炮會轟塌城牆。

  漢軍炮擊暫停的時候,他還敢走上城牆,遠遠眺望漢軍情況。

  只見漢軍的火炮擺在二里開外的河谷平原上,而火炮的後方則是望不到邊的赤色身影。

  其中許多身影正在砍伐官道兩側的樹木,似乎做好了久攻的準備。

  陳安國見狀,心裡雖然犯起了嘀咕,但並未在面上露怯。

  「弟兄們不用擔心,我軍在寧州還有兩萬援軍未曾調動。」

  「只要我軍堅守數日,援軍便會從寧州趕來。」

  「哪怕寨外賊兵多出十倍,也奈何不了我們!」

  陳安國還在安撫寨內將士,但將士們卻因為欠餉的事情毫無士氣。

  瞧見他們如此,陳安國只能在心底催促著吳阿衡儘快撥來夏稅錢糧。

  不然便是他說出花來,也無法提振半點士氣。

  在他這麼想的時候,彼時寨外的漢軍大纛下,朱軫則是用望遠鏡看了看遭受漢軍炮擊的石牛寨情況。

  待到他放下手中望遠鏡,也不得不誇讚道:「這石牛寨倒是被吳阿衡修得堅固。」

  「不過城寨固然堅固,可卻架不住人心早已渙散。」

  「哪怕他們的夏稅足夠補足欠餉,但等江南那邊出事,不知道他們還能否提振士氣來與我軍交戰。」

  在朱軫這麼說的時候,守在他身旁的王柱便開口道:「總鎮您覺得是陳總鎮先建功,還是羅總鎮先建功?」

  陳錦義、羅春,這兩路兵馬的目標都是江南,只是一個走長江,一個走沿海。

  從距離來看,羅春是占著優勢的,畢竟從岳州到南京也就一千四百餘里。

  相比之下,從廣州出發的陳錦義,想要沿海攻入長江口,緊接著再打到南京,距離則是三千里。

  不過羅春沿江攻打,需要先解決武昌、漢陽的紅夷炮夾擊,然後再拿下九江,最後才能直撲南京。

  與之相比,陳錦義只需要解決鄭芝龍這個問題,沿途便再無阻礙,可以直抵南京。

  在朱軫看來,陳錦義攻入南京的機率要大些,但優勢也不算大。

  「這就要看羅春、蔣興那邊配合的如何了。」

  朱軫給出自己的看法,同時說道:「要是能在七月前打下江陵,包圍漢陽和武昌,保護呼九思的水師衝過這段江面,直抵九江,那興許就是羅春先攻入南京,反之則陳錦義。」

  三千里聽著很長,但對於擁有清一色新式戰船以及福船、廣船的廣東漢軍來說,走海路快則半月,慢則月余。

  所以羅春和蔣興如果不能快速包圍漢陽、武昌,保護呼九思衝過這段江面,那就只能看著陳錦義長驅直入南京城了。

  「照您這麼說,那我覺得多半是陳總鎮會贏。」

  王柱聽完朱軫的分析後,不由得站在了陳錦義那邊。

  對此,朱軫也不由得生出好奇:「為何?」

  王柱見他好奇,不由笑道:「只是覺得陳總鎮料敵先機,而且善於攻心。」

  「那鄭芝龍得了我軍恩惠,拿下了台灣的雞籠城,卻不曾稟報給朝廷,甚至遷徙百姓前往雞籠城。」

  「如此行為,不像是要與朝廷走到黑的性子。」

  「確實不是。」朱軫贊同著他的這句分析,不過接著又潑冷水道:

  「不過,以這種人的性格,最善於觀望。」

  「若是沒看到我軍勢如破竹的攻入明廷境內,他恐怕不會輕易放行。」

  見朱軫這麼說,王柱點點頭,但很快又反應回來,笑著說:「但如果陳總鎮用別的手段打動他呢?」

  「別的手段?」朱軫愣了下,還未想到是什麼,便見守在旁邊的馬文彪低聲道:

  「王軍門所說的手段,是否是海上的貿易?」

  朱軫聞言,頓時明白了王柱的意思,不由得笑道:「我倒是沒有想到此處。」

  「如果真的按照你們二人所說那般,那陳錦義說不定真的要領先羅春。」

  「不過具體如何,你我三言兩語間也無法定下,還得看雙方誰更勝一籌。」

  「靜觀其變吧。」朱軫深吸口氣說著,目光繼續投向遠處的石牛寨。

  在他們將目光投向石牛寨的時候,此時後方也有快馬沿著官道疾馳而來,不多時便來到了中軍大纛下。

  「督師,長沙城急報!」

  塘馬快速翻身下馬,雙手呈出來自長沙的急報。

  朱軫接過急報,拆開後看了看其中內容。

  王柱與馬文彪看向他,都想知道急報內容是什麼。

  朱軫沒有立刻告訴他們,而是看完後笑道:「熊文燦倒是有些膽識,只是他這些手段,皆是無用功。」

  評價過後,朱軫將急報遞給了身旁的王柱,而王柱也快速看完後遞給了馬文彪。

  馬文彪接過急報,看了看其中內容。

  原來是熊文燦趁著漢軍動兵東征時,令秦翼明、譚大孝、李維薪兵分三路,分別攻打常德、柳州和廉州三府。

  且不提這三路兵馬合計兵力不到一萬,單說漢軍駐紮在三府之地的兵馬便有兩萬之多。

  若是算上其餘留守的兵馬,那更是有四萬之多。

  熊文燦的反擊,連襲擾都算不上。

  「傳令給趙德興、楊國春、袁順三將,令他們嚴防死守,別給熊文燦攻入府內的機會。」

  「若是有機會,可趁機反攻,將南寧府奪下,殺殺他的銳氣。」

  朱軫沒有將熊文燦放在眼裡,只是吩咐了在西線防守的三名總兵反擊便再無任何安排。

  王柱見狀頷首,同時看向那名塘兵:「你隨我來。」

  話音落下,他調轉馬頭便帶著塘兵往剛剛搭建好的牙帳走去。

  馬文彪看著他們前往牙帳,接著便轉移目光向朱軫看去。

  在他目光下,朱軫又拿起瞭望遠鏡觀望石牛寨情況,而漢軍的炮手也清理好了炮膛,開始了第三輪炮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