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家給人足

  「主屋的西耳房是我和你嫂子的,正堂是吃飯的,東耳房是放神龕的。」

  「老二你住西廂房,這樣年後方便你娶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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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三老四你們住東廂房,另外那排倒座房最後一間是茅房,其餘三間是糧倉、柴房和廚房。」

  十一月中旬,隨著劈里啪啦的鞭炮聲結束,威武堡周家也徹底煥然一新。

  原本昏暗髒亂的周家屋子,如今成了青磚灰瓦的四分小院。

  正屋、東廂房、西廂房、倒座房、院牆、水井……

  這些往年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東西,此刻盡皆擺在他們眼前。

  這是他們的家,努力所得的家。

  「娘嘞……我不是在做夢吧。」

  老二周世田站在院內,看著院子的模樣,忍不住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相比較他,老三周世河則是帶著老四去了東廂房,並且傳出了熱鬧的笑聲。

  「老二,你也去你屋裡瞧瞧吧。」

  「對,有哪些需要添置的東西,記得與嫂子說。」

  周世奎與楊柳兩夫妻對著周世田交代,而周世田則明顯沒有走出家裡富裕的震驚,轉頭走進了西廂房。

  不多時,屋內也響起了他那憨厚的笑聲。

  周世奎見狀,旋即握著楊柳的手道:「走,咱們也去看看自己的屋子。」

  「好!」楊柳點頭應下,與周世奎直接往正屋的西耳房走去。

  待到他們走入屋內,屋裡只有鋪好被褥的熱炕,以及剛打好不久的木製衣櫃。

  除此之外,便只有張四四方方的桌子。

  雖然簡陋,但對於貧窮慣了的夫妻而言,這樣的屋子簡直是皇帝住的。

  「日子總算好起來了。」

  瞧著這屋子,周世奎忍不住發出了感嘆聲,而楊柳聞言則是笑道:「還不是託了衙門的福,給了咱們二畝地。」

  「要是沒有這二畝地,咱們恐怕還得辛苦一兩年。」

  「對對對。」周世奎也反應過來了,連忙點頭。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頂多蓋個占地二分的青磚小院。

  結果漢軍那邊開始擴修威武堡,擴修後空出了許多土地。

  把總衙門那邊得知了他們要修建新房,旋即用城東新擴的二畝地交換了他們老屋的土地。

  儘管還額外交了二兩銀子,但二兩銀子和老屋那兩分不到的地,能換城東二畝的新地,這也足夠他們高興的了。

  「咱們還得努力,爭取把剩下那一畝五分的地,給老二、老三、老四他們都蓋上屋子。」

  楊柳倒是沒有什麼閒下來的想法,而是想著幫持自家三個叔子。

  周世奎聞言,好似做賊的朝外看去。

  見自己三個弟弟都還在屋裡,他便壯著膽子抱住了自家媳婦。

  「你要死啊!」

  楊柳被嚇了一跳,周世奎卻嘿嘿笑道:「怕甚?」

  「你是我婆娘,我抱自己婆娘有什麼的?」

  「再說了,當初你說可說了,有了屋子咱們便能生孩子了,你忘了?」

  楊柳被他說的臉紅,推開他道:「沒忘,但現在是白天。」

  「我先去做飯,等吃完飯,天黑了再折騰。」

  「好!好!」周世奎傻笑著叫好,然後似乎想起什麼,轉身跑到了衣櫃面前。

  待衣櫃打開,裡面則整整齊齊的放著五套棉衣棉褲和布鞋。

  「你要死啊,哪來的錢買的這麼多衣裳鞋子?」

  楊柳被嚇得不輕,周世奎則是道:「這是蓋房子剩下的。」

  「糧倉里有糧有鹽,還有那蜂窩煤和煤爐煤炭。」

  「我尋思著咱們穿的衣服也有破了,該換新的了。」

  見他這麼說,楊柳才反應過來,自家過去一年為了蓋房子,連新衣新鞋都沒買。

  現在他們穿的,還是去年這個時候,漢軍發給他們的舊衣舊鞋。

  「花這些錢買成衣作甚……我可以自己買布匹和棉花縫衣服。」

  楊柳有些不舍的上前摸了摸自家的那套衣裳,而周世奎則是笑嗬嗬的說道:「這有啥的。」

  「大哥!什麼時候吃飯啊!」

  「大哥,我也餓了!」

  忽的,院子裡傳來了老三老四的聲音,周世奎聞言,旋即與楊柳抱著三人的衣裳走了出去。

  「新衣裳!」

  年紀最小的周老四湊了上來,而周世田與周世河聞言也湊了上來。

  見三人驚喜的樣子,周世奎也笑道:「這三套是你們的,我和你嫂子也有。」

  「等會兒吃完了飯,咱們好好洗洗,然後換上新衣看看。」

  「好!」

  三兄弟連忙應下,然後小心翼翼的接過衣服和鞋子,轉身便往臥房趕去。

  瞧著他們這高興的樣子,周世奎鼻頭不由發酸,然後撇過臉去,揉了揉眼睛。

  「怎麼了?」楊柳見他突然撇過臉去,不由得開口詢問起來。

  「沒什麼,沙子吹進眼睛了,你快去做飯吧。」

  周世奎搪塞過去,生怕被自家媳婦瞧見自己哭的樣子。

  楊柳見狀似乎看破了什麼,但她沒有戳破,而是笑著轉身朝廚房走去。

  餘光瞥見她走遠了,周世奎這才鬆了口氣,然後抬頭看了看天。

  雖然天色有些發灰,但他只覺得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天。

  在這院子裡,仿佛頭頂的天都屬於自家的。

  這般想著,他只覺得這日子是越來越好了。

  想到此處,周世奎對廚房大聲道:「媳婦,把我買回來的那半斤肉也給炒了!」

  「知道了~」

  楊柳的聲音從廚房內傳來,而周家其他三兄弟也走出了自家的臥房。

  瞧著長高不少的三個兄弟,周世奎心底也覺得,自己總算沒有辜負爹娘的囑託。

  「對了,老四,我去找衙署的軍吏老爺給你求了個名字。」

  「我叫啥啊?」周老四眨巴著眼睛,臉上充滿好奇。

  「以後你就叫周世民。」周世奎抬手拍在他肩頭道:

  「唐朝的李世民知道吧,那可是天可汗!是開國皇帝!」

  「你雖然不姓李,但咱們老周家也不差。」

  「以後你就算當不了丞相,也能當個將軍。」

  「噢噢。」周老四臉上沒有什麼很驚訝和高興的表情,只是懵懂的表示知道了。

  他的平靜,讓周世奎感到很挫敗。

  只是不等他開口,只見老三周世河突然開口:「大哥,咱們的院子既然修好了,那我能不能去當兵?」

  「你還想去當兵?」周世奎聞言皺眉,心裡的好心情頓時轉化為擔憂。

  「現在當兵可是要去打仗的,不然你等幾年再去。」

  周世奎並不阻攔自家老三當兵,只是擔心他當兵遇到危險。

  不過面對周世奎的這話,周世河卻搖頭道:「現在去當兵,家裡的子侄弟兄都可以去讀書。」

  「二哥和我都過了年紀,但老四還沒有過讀書的年紀。」

  「二哥年紀大了,去當兵的話,就沒時間娶媳婦了。」

  「所以我想去當兵,然後給老四掙一個讀書的名額。」

  「雖然當兵的軍餉沒有咱們挖礦賺得多,但每年也有十八兩銀子。」

  「到時候老四被送去讀書,家裡又省了兩個人的口糧。」

  「說不定到明年這個時候,二哥的院子就能修出來。」

  周世河有自己的主意,而周世奎與周世田聽後,也拿不出阻攔他的理由。

  周世奎年紀太大,而且沒孩子,當兵也沒人要他。

  周世田雖然有力氣,但他膽子不算大,人也有些木訥,不適合去當兵。

  這麼看來,似乎只有老三周世河適合去當兵。

  「這件事你讓我想想。」周世奎沒有立馬拒絕,而是說需要想想。

  對此,周世河也沒有催促,而是看向自家小弟,抬手按在他肩頭。

  周世民還不理解自家三哥去當兵的意思,以為當兵只是在威武堡當兵。

  在四兄弟站在原地的時候,廚房裡的楊柳也拔高聲音道:「來兩個人去接水,等會給你們燒水洗澡。」

  「好嘞!」

  四兄弟異口同聲,隨後便在周世奎的率領下,各自干起了活。

  在他們幹活的時候,類似的場景也出現在了陝西各地。

  只是那些百姓家中,沒有什麼參軍的插曲,而只有對於辛苦一年,生活得到改善的高興。

  不過相較於他們的高興,西安城的官吏們卻忙得腳不沾地。

  轉運司的官員將成都的糧食,一批又一批的運入關中,交換新糧後北運陝北。

  通過販米給陝北換取銀錢後,這些銀錢又買入了煤炭,開始運往關中。

  在這種情況下,陝西各府儲存的糧食開始慢慢散出。

  隨著常平倉的糧食不斷散出,原本空蕩蕩的陝西布政司銀庫也開始慢慢存入了現銀。

  「據各府所稟,陝北各府徵收的秋糧,已經按照各營所需運入軍倉。」

  「多餘的秋糧,在留下衙署所需後,盡數交付各縣官營糧鋪。」

  「如今共收得現銀四十六萬四千餘兩,算上三日前運抵的一百萬兩北運銀,陝西的軍餉缺額只剩三十三萬六千餘兩。」

  西安城內,由於天氣轉冷,劉峻來到了空間更小,更為暖和的存心殿。

  此時的劉峻換上了錦袍,整個人也因為近月來的休息而精神了幾分。

  面對張如豐的稟報,劉峻則是握住手中用於暖手的暖手爐,同時對張如豐說道:「按照湖南和廣東發來的公文所說,不日便有八十八萬兩運抵。」

  「有了這筆銀子,明年缺額的事情就好解決了。」

  「除此之外,還能剩下五十幾萬兩。」

  「這五十幾萬兩,我準備用於陝西官學,你以為如何?」

  陝西的官學,按理來說這是年初就該解決的事情。

  只是由於當時的陝西百廢待興,以工代賑的錢糧又無法挪用,所以才暫時擱置。

  如今隨著來投漢軍的讀書人越來越多,陝西這邊的官學也就可以邁入正軌了。

  對此,張如豐則是恭敬道:「以陝西的物價,若是要招募軍屬學子就讀,每名學子每年所耗錢糧不少於十四兩,比四川學子多出三兩銀子。」

  「我軍在陝西招募了十二萬將士,若是這十二萬將士的軍屬子弟都要就讀官學,那這筆銀子恐怕不足。」

  「不過官學之事不能不辦,畢竟是衙門答應過將士們的。」

  「因此,下官以為這軍屬子弟入學的事情,可以從明年開始準備。」

  「眼下應該先從湖南調遣教習北上陝西,數量約三千人。」

  「此外,再從四川官學抽調三百名老教習來教導他們教材的課程內容。」

  「待到明年歲末,便可以開始招生,而招生數最好不超過三萬。」

  「畢竟湖南那邊的官學也將開辦,屆時支出的錢糧不在少數。」

  「可以優先錄取陣歿軍屬子弟,而現役軍屬子弟則以十八到二十二歲為主。」

  「待到官學開辦的第二年招生,再恢復原本的規矩。」

  張如豐考慮了財政和師資力量,以及延遲開辦官學帶來的年齡超額等問題,最終提出了這個辦法。

  劉峻聽後,也覺得現在開辦官學時間不足,所以頷首道:「既是如此,便按照你說的來辦。」

  「對了,湖南那邊的官學,眼下有多少學子了?」

  面對劉峻的詢問,張如豐作揖道:「湖南的官學由於教習不足,去年只招收一萬多名學子。」

  「今年教習充足,所以應該會招收兩三萬名軍屬子弟,並於明年二月開學。」

  「好。」聽到湖南那邊也將入學兩三萬人,劉峻心底倒也不是很著急了。

  照眼下的情況,四川的學子就足夠解決漢軍的許多吏治問題。

  不過想要徹底用新學來取締原本的科舉儒學,那還是有些不足的。

  唯有天下每年都能提供十幾萬畢業學子,自己才能在高薪養廉的環境下,嚴抓貪腐官吏。

  只要畢業的學子足夠多,哪怕每幾年換一次血也沒事。

  軍屬子弟和將士的關係太密切,所以等需要換血時,還得先對軍隊進行一次調整。

  不過這些事情還是太遙遠了,現在的官學子弟還沒有走出校門,自己想這麼多也沒用。

  「好了,你退下吧。」

  「是。」

  張如豐見劉峻沒有詢問其他,旋即便作揖退了下去。

  在他退下後,劉峻也提筆開始批閱起了面前的公文。

  只是他都沒有處理太久,便見有道身影闖入了殿內。

  劉峻抬頭看去,這才發現是在內院伺候他的黃寶。

  有些笨拙的黃寶,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臉上因為寒冷而凍紅。

  瞧見他這般,劉峻不由得想到了記憶中的劉成,於是示意他上前道:「怎麼穿得這麼薄?」

  「來,上前來烤烤火,暖和暖和身子。」

  劉峻對他說著,而黃寶也喘著氣走上前來,慢慢把呼吸放慢。

  「督師,內院有喜事發生。」

  黃寶躬身向劉峻稟報,而劉峻則是皺了皺眉:「什麼喜事?」

  「倪娘娘和張娘娘同時有喜了,小的恭喜督師。」

  黃寶憨厚的說著,而角落的龐玉聞言,蹭地便站了起來,詫異看向劉峻。

  劉峻此時也滿臉詫異,只覺得腦子像被錘子敲了下,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確定嗎?」

  「是李御醫親自診的脈,李御醫說沒錯,小的才敢來稟報的。」

  黃寶如實交代,而他口中的李御醫則是漢軍早期的軍醫李裘。

  這些年來,李裘幾乎專門負責為劉峻治病,同時也從劉峻身上學到了許多現代醫學常識。

  如果是李裘診脈,那就沒有什麼問題了。

  「這樣吧,你稍後去府庫挑兩件禮物,送給兩位娘娘,就說是我挑的。」

  劉峻對黃寶吩咐著,而黃寶則是呆愣道:「督師,你不親自去看看兩位娘娘嗎?」

  「我晚些再去。」劉峻說著,同時把自己手中的暖手銅爐放到他手中,示意他握緊。

  「路上慢些,別摔倒了。」

  「那小的告退。」黃寶以為劉峻真的有什麼大事要忙,於是憨厚著點頭便退了出去。

  瞧見他退下,角落的龐玉便拿著兩個烤好的紅薯走來。

  「你有兒子了,怎地不見你高興?」

  龐玉看向劉峻的眼神中,有好奇,也有嫉妒。

  好奇是因為他的反應不對,嫉妒是因為他每天耕地卻始終沒有結果。

  劉峻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反倒是一箭雙鵰。

  「高興倒是高興,不過也就那一會兒。」

  劉峻向他解釋著,同時起身從他手中拿走一個紅薯,低頭認真剝皮。

  龐玉見他這麼冷淡,不由得感覺他似乎心裡藏著什麼事。

  他稍微動了動腦筋,隨後便想到了倪存韞的身份。

  倪存韞如果生了兒子,倪衡那邊恐怕會跋扈起來。

  這般想著,龐玉只慶幸自己沒和那些士紳搞什麼聯姻,而是尋了個好看的平民女子。

  「你回頭去告訴李沔,看看軍中還有多少將士缺少甲冑。」

  劉峻對龐玉吩咐著,而龐玉也反應過來道:「你要出去?」

  「我去內院看看。」劉峻回答道。

  見他要去內院,龐玉愣了下:「不是說不去嗎?」

  「還是去看看吧。」劉峻原本也不想去,畢竟他對內院的女子,頂多就是情慾罷了。

  只是想想人家畢竟生了孩子,自己連面都不去見,著實有些不好。

  這般想著,他便低頭吃了口紅薯,然後邁步朝外走了出去。

  瞧著他離去的背影,龐玉也低聲道:「口是心非……」

  吐槽過後,龐玉低頭看向自己的紅薯,這才發現劉峻把大的拿去吃了,留下了個小的給他。

  瞧著手裡的小小紅薯,龐玉又想到劉峻一箭雙鵰的事情,暗自咬了咬牙。

  今晚回去後,自己也得好好努力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