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布置錢莊

  「砰!砰!砰!」

  六月末梢,在北方愈發乾旱的時候,劉峻的身影也出現在了渭水南岸的工場內。

  不同於北岸的工場,這座南岸的工場占地要更大,並且修建了兩丈高的城牆,牆上還有來回巡邏的漢軍。

  這座工場,便是如今西安的鑽銃、清膛工場,而其中最大的動力自然就是水力。

  與北岸的蜂窩煤場相同,利用水力來驅動臥式鏜床和臥式鑽孔機,以此來將鑄炮工場和制銃工場鑄出的火炮和銃杆來進行精確加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ᴛᴡ任你選 】

  前者利用水力和傳動裝置,使用長長的鏜杆從炮口伸進去進行切削。

  固定的臥式鏜床和穩定的動力,極大地提高了炮膛的鏜削精度,後者也是同樣的道理。

  不過陝西旱得太厲害,劉峻擔心渭水的水力無法驅動工場的水輪,於是前來觀察。

  事實證明他的擔心不無道理,因為此時的工場,確實因為渭水水位下降的問題而降低了效率。

  原本能沒過大半水輪的渭水,此時只有原來不到一半的水量。

  渭水整體的水位,下降了最少二尺。

  這減少的二尺水位,導致了水輪的動力無法帶動那些大大小小的齒輪、皮帶、軸承等一整套加速和傳動裝置。

  在傳動裝置的效率降低後,臥式鏜床和臥式鑽孔機開始停擺。

  對此,解決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下調水輪的高度,同時增加齒輪,重新設計水力工場的傳動裝置。

  「督師,按照我等的布置,那便是將水輪降低四尺,同時增設一大三小的齒輪,將皮帶增長三尺。」

  「若是如此,炮膛場內的臥式鏜床便能動起來了。」

  「至於鑽孔場,一座水輪傳動的力量,只能帶動三台臥式鑽孔機。」

  「除非繼續增加水輪傳動裝置,不然就憑鑽孔車場內的十座水輪,每日只能帶動三十台鑽孔機,產出三十到四十支銃管。」

  炮膛場外,劉峻站在高兩丈的水輪裝置前,聽著身旁的馬魁不斷解釋。

  待到他解釋結束,劉峻才看向了這東西長二里,南北寬半里的沿河工場。

  從崇禎八年劉峻拿下保寧府,藉助濠鏡的鐘表匠技藝,製作鏜床和水力傳動裝置開始,到如今已經足有四年時間。

  對於水力的使用,漢軍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廣鐵的技藝,使得鏜床和鑽孔床擁有了足夠強度的鏜刀和鑽頭,以及水輪裝置所使用的優質球型軸承。

  球型軸承的提前出現,使得水力傳動裝置的效率提高,所以能驅動更多的鏜床和鑽孔床。

  不過漢軍的技藝和設計雖然在劉峻指點下不斷精進,但面對渭水水位下降這種事情,除了下調水輪高度,重新設計傳動裝置,沒有任何解決辦法。

  「現在工場的月產是多少?」

  劉峻回頭看向被他從成都調來的馬魁,而馬魁聞言也作揖道:「每月可穩定產出六到八門野戰炮,以及九百到一千二百支鳥銃。」

  水力炮膛場和鑽銃場畢竟是漢軍的機密,所以目前只有西安、保寧、成都、重慶、漢中、長沙、廣州七座工場。

  各個工場的產能有高有低,效率全看江河的水量。

  西安的工場,無疑是七座工場中,產量除保寧外最少的那座。

  饒是如此,其產出的野戰炮和鳥銃數量也十分可觀。

  這般想著,劉峻算了算時間,得出全軍裝備完成的時間後,這才頷首道:「具體的,你自己看著處理。」

  「我只能提醒你,這大旱還沒到頭,起碼還有好幾年。」

  「是。」馬魁聞言,心底暗自將水輪高度又下調了些。

  在他想著下調高度的時候,劉峻則是開口提醒道:「陝西這邊的軍工數量很多,你得好好安排。」

  「是。」馬魁應著,同時與劉峻邁步向著工場的城門走去。

  期間他們看到了不少巡邏的漢軍將士,也見到了每個廠內認真幹活的那些工人。

  待到劉峻走到城門前,龐玉已經帶著親軍營的騎兵在馬車前候著了。

  劉峻見狀,與馬魁吩咐幾句話後,轉身便走上了馬車。

  龐玉見劉峻上車,旋即也跟著走上了車。

  馬車開始啟動並返回西安城,而車上的龐玉也道:「我瞧著那水輪厲害得緊,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多看看就想出來了。」劉峻搪塞著他,而腦中也回想起了剛才所見的那些場景。

  工場內的那些水力裝置,看上去確實給人一種蒸汽時期的錯覺。

  只是劉峻很清楚,如今的水力裝置也不過只領先了西方幾十年罷了。

  球型軸承是歐洲在十七世紀末發明的,而臥式鏜床則是威爾金森在十八世紀後期為了瓦特改良蒸汽機而發明的。

  對於擁有廣鐵技藝的漢軍來說,製作出這些不難,但想要憑藉這些東西就進入蒸汽時代,那可以說是天方夜譚。

  冷凝器、絕熱層、活塞、調速器、節氣閥、壓力計等等發明,可不是靠他嘴上指點江山,工匠隨便搗鼓就能弄出來的。

  想要解決這些問題,必須依靠漢軍的官學學子。

  不巧的是,想要解決士紳壟斷地方的問題,也需要這些官學學子。

  對此,劉峻的辦法是在官學五年畢業後,將二者進行分流。

  為了當官而讀書的人,會被調往衙門當差,而那些因為興趣愛好和追求選擇繼續研讀的學子,則是會被安排去研究課題。

  如今漢軍治下的學子數量已經達到五萬四千之數,每年需要消耗七十幾萬兩來維持運轉。

  這種情況,還是陝西、兩廣沒有開辦官學的結果。

  如果陝西和兩廣也開辦官學,那學子數量還將增加好幾萬。

  按照這個情況,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成為專業的研究學員,也有數百之數了,且後續還會不斷增多。

  唯有靠著這些學習過基礎數理化,並且對相關課題感興趣的學員集思廣益攻破課題,漢軍才有邁入蒸汽時代的可能。

  想到此處,劉峻深吸了口氣,緊接著看向窗外那已經夏收結束,開始為粟米高粱除草的田間百姓。

  望著在烈陽下的他們,劉峻想到了日本的黃金白銀,南洋和新大陸的土地。

  彼時的歐洲人口不過一億,新大陸也不過幾千萬,南邊的澳洲更是不過一二百萬。

  大明雖然遭遇天災兵禍,可人口依舊不少。

  明明外面有那麼多資源和土地,可上億漢人卻只能擁擠在中原大地。

  不提大洋彼岸的新大陸,單說地廣人稀的南洋、澳洲就是家門口的金礦。

  對於這些地方,漢人都不需要動用任何武力,光靠龐大的人口數量和強勢的文化輸出,就足夠同化當地人。

  想到這些,再看著眼前那得了幾畝均田就高興的百姓,劉峻只能嘆口氣,收回目光。

  在他收回目光後不久,他的馬車也從西安城的安定門進入了城內。

  由於夏收已經結束,再加上漢軍錢糧不足,所以如上半年那般浩浩蕩蕩的基建盛況不再出現。

  除了必要的水利工程和道路建設,其餘建設都被各府州縣按下了暫停。

  不過即便如此,憑藉著漢軍上半年發出的數十萬兩銀子,以及夏收收穫的糧食,整個陝西還是陷入了太平景象中。

  哪怕大旱降臨,城外的水位不斷下降,但百姓們卻毫不擔心。

  只因各鄉、縣城內的糧價不僅沒漲,反而下降了不少。

  除此之外,各家各戶也因為廢除苛捐雜稅與徭役,夏收時收穫了足夠的存糧。

  家中有糧,百姓自然不會慌張。

  西安城內,仍舊是如往常那般乾淨、整潔和井然有序的安定景象。

  時局的艱難,興許只有在秦王府內當差辦事的官吏們能夠了解,正如當下。

  「督師!」秦王府承運殿門外,瞧著劉峻的身影從馬車中走出,等候許久的張如豐、李沔二人便連忙走下台階,行禮的同時陪著劉峻重新走上去。

  不多時,待劉峻落座,張如豐才率先作揖道:「督師。」

  「進入六月以來,延安府、興安州、夷陵城、岳州府都湧入了不少饑民。」

  「按照今早各府州縣送來的公文情況,光延安府便在過去大半個月裡,湧入了七萬多饑民。」

  「興安州和夷陵城那邊,湧入了四萬多饑民。」

  「湖南那邊湧入最多,算上此前稟報的,共湧入二十七萬多饑民。」

  北方大旱帶來的影響開始出現,具體的便呈現在饑民的數量上。

  延安府和興安州共湧入十一萬饑民,而湖南則更多。

  按照這樣的情況,漢軍每月支出的糧食還將增多,這對本就不算富裕的漢軍財政,屬於是雪上加霜了。

  只是對於劉峻來說,壓力雖然大,但卻也是難得的機遇。

  面對天災,只要給這些饑民糧食,且前方不是死路,那漢軍讓這些饑民去哪,他們便會去哪。

  「延安府的饑民,如此前吩咐的那般,先肅州、次則甘州、再次涼州,最次則蘭州。」

  「若是蘭州的荒地也安置完了,那就把他們遷往鞏昌府。」

  「至於從湖北湧入四川的,那就遷往建昌五府。」

  「湧入湖南的,便往辰州、梧州、潯州、平樂、廉州遷徙。」

  劉峻的吩咐輕描淡寫,但殿內的張如豐卻聽得滿頭是汗。

  要知道大旱還在繼續,而這三十八萬饑民也不可能是最後湧入的饑民。

  要是每個月都有三十幾萬饑民湧入漢軍境內,那漢軍也不用干別的了,光是這些饑民都能把漢軍拖死。

  畢竟養活一名饑民,每年最少要四石糧食,而三十幾萬人就是一百五六十萬石。

  漢軍每年徵收的田稅才八百多萬石,算上兩廣也就千萬左右。

  這千萬石糧食還要折銀來解決軍餉、俸祿、官學支出和工場、官店的問題,能分出來救民的並不多。

  類似規模的饑民不需要持續太久,只需要三五個月,就能把漢軍搞破產。

  想到此處,張如豐忍不住作揖道:「督師,以我軍的錢糧,恐怕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劉峻點頭說著,同時解釋道:「我已經令二郎在陝西、四川、湖南、廣東各府恢復錢莊。」

  「不出所料的話,未來三個月內就有四十二家錢莊,分別在四十二府的府治開辦。」

  「待到錢莊開辦好,各府都會聯繫本府商賈在各錢莊內存銀,兌換票據。」

  「如此,便省去了各府商賈買賣的麻煩,而各府商賈存銀取銀,也會收取一厘的存取費用。」

  「此外,若是與官店、官場貿易,也能直接用票據交易,不收存取費用。」

  錢莊,此行從明代正德年間便出現,到了嘉靖年間因為朝廷政策問題而大批關閉。

  等到了萬曆年間,山西、山東、南直隸、浙江等地又開始重新出現。

  對於這個時代的百姓來說,錢莊二字還比較陌生。

  但對於商賈和士紳們來說,基本都有所耳聞,甚至親自存取過銀錢。

  如今劉峻要在各府開辦錢莊,並要求商賈們存銀兌票,這顯然有些強買強賣。

  只是有劉峻和漢軍用信用做背書,再加上漢軍的官店、官場數量龐大,相信還是有不少商賈會存銀在其中的。

  畢竟明末的錢莊對於存取的費用也不低,基本在一厘到五厘之間。

  漢軍的一厘存取費用,在諸多錢莊中算低的了。

  況且如今漢軍和明軍對峙,江南的錢莊可安插不進漢軍境內。

  那些江南文人士紳所需的蜀錦、秦馬、紅糖等物,都需要從漢軍境內購買。

  只要錢莊內開辦起來,對於那些痴迷享受的江南士紳豪商來說,走私並存些銀子不算什麼。

  哪怕劉峻不動用錢莊裡的銀錢,光靠商賈和官店、官場的貿易,也能增加不少收入。

  「具體的章程,我已經交代二郎去準備了,這不用你擔心。」

  「你只需要接到政令後,令各府修建錢莊,後續自有官吏前去管理。」

  劉峻對張如豐交代著,同時看向了李沔:「你有何事?」

  「回稟督師。」李沔見自家督師解決了張如豐那邊的麻煩,旋即便說道:「曹豹傳急報而來,說是水西的安坤作亂了。」

  「眼下秦良玉被安坤牽制,而沐天波、劉養鯤又被吾必奎、沙定洲牽制。」

  「熊文燦坐守南寧,卻不敢輕易後撤馳援,只能看著貴州和雲南亂起來。」

  「曹總鎮詢問督師,是否要趁機收復遵義……」

  「不可。」劉峻打斷了李沔的話,而李沔聽後也連忙抬手作揖,表示知曉。

  在他抬手作揖的時候,劉峻也順勢開口道:「眼下陝西常平倉的糧食還有不少,湖南那邊也不缺糧食。」

  「此外,朝廷那邊也不會放任流民不斷逃入我軍境內,你們大可不必如此擔心。」

  北方的旱情雖然嚴重,但也不至於跑空一個省。

  如山西、河南等處,雖然全省受災,但其境內河流不少。

  只要有河流,那還是能留住和養活不少人口的。

  本月湧入的這些人口,多半也是上半年積攢而來的結果。

  等秋收結束,這波饑民潮就應該結束了。

  左右不過兩三個月的時間,漢軍還是養得起這些流民的。

  「下官領命。」

  二人聞言作揖應下,見劉峻沒有了別的吩咐,旋即便退了出去。

  在他們離開後,劉峻則是原地想了想自己寫給自家二郎的那本《錢莊文冊》中,是否還少了什麼紕漏。

  相比較這個時代到處是空子的那些錢莊規矩,劉峻寫的那本文冊中,融入了許多貼合這個時代的後世銀行規則。

  這些規則通俗易懂,而且也能防止「偽票」流入錢莊,防止錢莊官吏監守自盜。

  若非時代不允許,劉峻還真想一步到位的把銀行、紙幣、國債那些都搞出來。

  只可惜沒有後世配套的火車、飛機、電報等物流和訊息系統,這所謂的銀行即便搞出來,也只是個空架子罷了。

  倒不如先從明末士紳商賈已經熟悉的錢莊開始,等什麼時候有了火車和輪船,再慢慢把錢莊改良為銀行。

  至於國債、紙幣那些金融手段,在中原尚未一統,國家尚未邁入工業前,還是不要拿出來譁眾取丑了。

  這般想著,劉峻也緩緩起身並走下了金台。

  角落的龐玉見他起身,不由得跟著起身。

  見他起身,劉峻則是中斷了思緒,對他開口道:「午後我多半在內宅理政不出,你回家好好休息吧。」

  「好!」龐玉倒是沒有多想,點頭應下後便越過劉峻,朝外走去。

  劉峻瞧著他離開,旋即也邁步朝著內宅走了去。

  沒用多少時間,他便來到了秦王府內宅的一座院內。

  得知劉峻到來,居住此院的女子便走了出來。

  抬眼看去,穿著桃紅撒花襖,削肩細腰的女子便帶著兩名婢女走了出來。

  「妾身張迎春,在此參見督師……」

  女子恭敬帶著婢女行禮,而劉峻在腦中仔細回想了下,確定這應該不是在蜀王府時的那幾人之一。

  這般想著,這女子就應該是自家二郎和湯必成那廝為自己挑選的秀女之一了。

  回過神來,劉峻看向玉頰微瘦,眉彎鼻挺的張迎春,心底不由得覺得有些新鮮。

  「我今日在你這裡理政休息,你差人去庖廚知會聲,莫讓庖廚白跑。」

  劉峻平靜的說出這番話,張迎春聞言卻眼底閃過激動,語氣都壓不住喜悅道:「妾身這就去辦。」

  回應過後,她便吩咐婢女去知會劉峻的庖廚,同時親自帶人去書房為劉峻準備筆墨。

  劉峻見狀,目光也投向了身後那不過十幾歲的小太監。

  小太監喚黃寶,今年不過十二歲。

  提起來他也十分倒霉,剛剛被家裡人送入秦王府做太監,沒兩個月秦王就帶人跑了。

  李沔占領西安後,挑選了幾十名剛加入秦王府不久的小太監,便將餘下的太監安排去了養濟院,分給他們土地,讓他們自己養活自己。

  「差人去承運殿,把公文搬到此地吧。」

  劉峻對黃寶吩咐著,而黃寶則是有些不太聰明的點點頭道:「小的這就去辦。」

  由於劉峻不准他們自稱奴婢,所以他們都自稱小的。

  「去吧,辦完了後,吃了飯再來當差。」

  「小的記住了。」

  劉峻輕笑著吩咐他,而黃寶聞言也連忙點頭,接著轉身走出了這院子。

  親眼看著他離開後,劉峻才回頭看了眼正帶人在書房忙碌的張迎春。

  瞧著那削肩細腰的樣子,劉峻不由得背手走向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