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烏審川之戰

  「準備迎敵!!」

  「嗡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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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興武川北部的沙地邊緣,當恩格爾下令迎敵時,遠方的漢軍身影正在不斷放大。

  密密麻麻的漢軍騎兵,踏著轟隆隆的馬蹄聲,從二三里外的沙地朝他們衝鋒而來。

  「這起碼有上萬騎!」

  「他們哪來的這麼多精騎?!」

  此刻不止是恩格爾被震驚到,就連古祿格和杭高也被震驚得失聲。

  那上萬精騎呈「品」字衝鋒而來,打頭陣的是數千穿著明甲的精銳騎兵。

  其後方左右兩翼,則是穿著赤色布面甲,披著環臂鎧的漢軍騎兵。

  這樣的配置,別說對付他們這拚湊起來的萬餘蒙古騎兵,就是撞上同等數量的滿洲騎兵也不好說誰贏誰輸。

  「傳令全軍,向烏審川騎射後撤!!」

  原本還有著迎敵打算的恩格爾,在隨著漢軍靠近,展露其裝備的時候,立馬打消了迎敵的想法。

  明甲騎兵的肉搏能力可不是他麾下正紅旗騎兵能比的,更別提南營的土默特騎兵完全就是拚湊出來的,許多人甚至還穿著便宜的皮甲。

  真的要與漢軍騎兵在這興武川邊緣交戰,他們必然會死傷慘重。

  「撤!!」

  恩格爾重複下令,而營內也頓時響起了撤退的急促哨聲。

  「嗶嗶——」

  「撤!」

  一時間,北營內部響起了急促哨聲,反應過來的清兵都在呼喊著撤退。

  在北營的恩格爾決定後撤的時候,南營的古祿格和杭高也接到了撤退的軍令。

  「撤!不要管糧草輜重,直接撤往烏審川,另外高掛土默特的旗幟,別和恩格爾那雜種靠得太近!」

  杭高頓時反應過來,轉頭對古祿格交代著。

  古祿格聞言,也猜到了杭高要用漢軍的手來削弱恩格爾,同時避免土默特受到損傷。

  反應過來後,他連忙對身後的幾名佐領吩咐道:「沒聽到嗎?傳令後撤!」

  「是!」在他身後的幾名佐領連忙應下,隨後開始將軍令下達。

  此時走出南營的土默特騎兵不過兩千餘人,而古祿格和杭高則是直接調轉馬頭,帶著這群人往東北方向開始撤退。

  古祿格和杭高的帶頭撤退,使得原本還處於亂鬨鬨的南營變得更亂。

  有些人連甲冑都來不及穿便上馬朝著烏審川撤退,有些人則是帶上了糧食、水囊和弓箭。

  二三里的距離不算遠,但是對於已經集結起來並要撤退的蒙古人來說,足夠他們跑出很遠了。

  正因如此,當上萬漢軍逼近綠洲,北營的恩格爾和南營的古祿格、杭高等人,已經帶兵向東北撤出了二三里。

  那些來不及撤退的土默特人被困在了南營內,而尤勇則是早在戰前做好了部署。

  漢軍右翼騎兵果斷分出千餘騎兵包圍了南營,而其餘漢軍騎兵則是繼續對恩格爾和古祿格展開追擊。

  此刻,天色徹底變得明亮,而興武川上也出現了一前一後兩道長長的揚塵。

  恩格爾早已沒有了昨日的氣定神閒與跋扈,如今的他滿頭大汗,暴露在空氣中的面部更是充滿了油光水滑的細汗。

  他試圖回頭去看土默特部的情況,只是當他看向土默特部時,卻發現土默特部明顯少了許多人。

  那些減少的人,要麼就是找別的方向突圍去了,要麼就是在南營內沒來得及突圍。

  不管如何,這對於恩格爾來說,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駕!!」

  沒有辦法,恩格爾只能揮鞭加快撤退速度。

  在他加速的同時,後方的土默特部也並未緊緊跟在他們身後,而是選擇遠離他們二三里,並試圖並行向烏審川撤退。

  這種有意的分兵,很快引起了恩格爾的注意:「土默特的雜種!等我回到盛京,定要稟報主子!」

  恩格爾在心中憤怒大罵,但這時他們的前方卻出現了大片黑影。

  那不是漢軍攔路的兵馬,而是前面受恩格爾軍令指揮撤退的牧民。

  此刻的他們正驅趕著馬群和羊群北上,而他們顯然沒想到大軍會撤退,並且撤的那麼快。

  瞧見大軍在後撤,原本還在趕著乘馬群和羊群的牧民也沒有愣在原地,而是乾脆捨棄牧群,騎著馬往東北狂飆而去。

  「混帳!!」

  見牧民直接舍下馬群,恩格爾氣得想要吐血。

  他捨不得放棄這上萬乘馬,但漢軍追擊的揚塵就在他們後方三四里外。

  這點時間,他們根本帶不走太多乘馬。

  想到此處,恩格爾咬牙道:「傳令!把乘馬的馬韁綁在馬鞍上,能帶走多少就帶走多少!」

  恩格爾試圖挽回些損失,結果隨著他的軍令傳達,正紅旗的蒙古騎兵倒是慢慢降低了馬速,但東邊的古祿格、杭高卻帶著人,頭也不回地跑了。

  「狗雜種!敢不聽我的令!!」

  瞧見土默特部的人直接逃跑,恩格爾下意識看向身後。

  在他們放慢馬速的時候,漢軍也在不斷拉近與他們的距離。

  此時的揚塵距離他們不過二三里,而恩格爾見狀只能咬牙道:「撤!」

  短暫的降速,並未讓清軍帶走多少乘馬。

  面對漢軍緊咬不放的追擊,他們只能繼續提高馬速,繼續向著烏審川方向撤退。

  在他們撇下這麼多乘馬和羊群逃跑的時候,後方追擊的尤勇則並未放棄追擊。

  「傳令,右翼騎兵留兵兩部,收攏乘馬與牧群,松潘營及寧夏營繼續追擊!」

  「是!!」

  旗兵們拔高聲音回復,然後開始揮舞旗語,亦或者散開去親口傳令。

  不多時,原本的「品」字追擊陣型開始變換,右翼的餘下兩千多騎兵降低馬速,然後分左右兩翼去包圍這些馬群和羊群。

  漢軍的陣型切換為前後的「呂」字陣型,繼續朝著土默特部和清軍追擊而去。

  他們很快衝出了興武川的地界,進入了河南地的腹地。

  進入腹地後,四周都是沙地和戈壁,不見半點綠色。

  漢軍早已做好準備,眼見馬力不支便停下餵水餵豆,休整半盞茶後便繼續追擊。

  相比較漢軍,清軍和土默特的軍隊就被追擊得十分狼狽了。

  由於沒有帶著豆料撤退,他們身上只有貼身的水囊和乾糧。

  對於軍馬來說,乾糧並不如豆子耐消耗,因此他們的馬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恩格爾瞧著後方的漢軍停下休整,連忙對身旁的旗兵吩咐道:「追上去,讓古祿格和杭高那兩個蠢貨停下!」

  「是!!」

  旁邊的旗兵聞言,不顧馬力消耗追往前方的土默特騎兵隊伍。

  隨著他追了上來,古祿格和杭高也礙於恩格爾留在歸化城的那三千正紅旗騎兵後手而不得已停下。

  眼看著他們停下,恩格爾帶著正紅旗的騎兵連忙追了上來,並在靠近二人後勒馬道:

  「河南地太廣闊,我們雖然知道綠洲所在,但只要他們緊咬不放,我們就沒辦法撤回烏審川。」

  「趁著他們休整,我們也好好休整馬力。」

  「我前番見他們分出了數千兵馬,如今他們兵力與我們相差不多。」

  「你二人帶兵斷後,我先帶人去烏審川準備草料和淡水,等你們趕到後便可以一併撤退。」

  恩格爾所說的烏審川即土默特麾下烏審部的草場,那裡有好幾個大的湖澤,距離此地約莫百里距離。

  只是面對他的話,古祿格直接暴脾氣道:「我們這點人,擋得住他們?」

  杭高見狀,也不由得想到漢軍突襲而來,馬力必然不如他們充足。

  如果恩格爾繼續逃跑,那漢軍恐怕追不上恩格爾,而恩格爾也就只損失了些乘馬和塘兵。

  想要重創恩格爾,就必須把他拖住,留他與漢軍作戰才行。

  想到此處,杭高也拔高聲音道:「要麼就都留下,你率部做死兵衝鋒,我們做銳兵破勝。」

  「死兵在前,銳兵在後」,這是清軍最常用的戰術。

  死兵披重甲在前破陣,而銳兵擴大陣腳並取勝。

  這套戰術,恩格爾這個正黃旗的老旗人自然熟悉,但正因為他熟悉,他才知道局勢有多不對。

  清軍的死兵要披重甲,騎雙馬衝鋒,而銳兵要緊緊跟上,在死兵破陣成功之際擴大戰果。

  這聽著很簡單,但卻很考驗兩軍的配合。

  恩格爾麾下的蒙古正紅旗雖然甲冑俱全,但二十八斤的布面甲哪裡比得上四五十斤的重甲。

  漢軍追兵的情況他可是看到了,那是實打實的有數千重甲騎兵。

  用蒙古八旗的騎兵對付明軍和漠南、漠北的蒙古諸部還行,和漢軍的重甲騎兵對撞,那與找死又有什麼分別?

  可若是不與漢軍交戰,乃至擊退他們,誰知道漢軍能追他們多久?

  若只是三五十里也就罷了,他們的馬力還算充足,也能逃出去。

  可若是漢軍追個上百里乃至更遠,那正紅旗必然有不少掉隊的騎兵被漢軍斬獲,那損失就太大了。

  想到此處,恩格爾只能開口道:「他們的明甲精騎雖然多,但馬力肯定不足。」

  「我在此地為你們掠陣,你們則用騎射去襲擾拉扯他們。」

  「等把他們的馬力消耗得差不多,我便做死兵出擊,將其擊退。」

  利用他們輕騎的優勢來拉扯,消耗漢軍精騎馬力後,抓住機會出擊。

  這戰術若是用得好,他們這八九千騎兵興許真能擊敗追擊的漢軍。

  面對恩格爾制定的戰術,古祿格和杭高都不由得對視起來。

  他們雖然想利用漢軍重創恩格爾,削弱黃台吉對河套的控制力。

  但如果能擊敗漢軍,繳獲漢軍的軍馬和甲冑,那也能提升土默特部實力,變相削弱黃台吉對他們的控制力。

  既然目的相同,那倒是可以試一試。

  「我們需要商量下。」杭高開口道。

  「好,但別太久。」恩格爾沒有多想,只是以為他們有什麼顧慮。

  見恩格爾同意,杭高便帶著古祿格走到了十餘步外。

  「你什麼意思,要和他合作?」古祿格詢問杭高。

  面對這個問題,杭高則是說道:「反正我們已經有了漢軍的信任,到時候如果作戰成功,便釋放俘虜說恩格爾留守了正紅旗的兵馬在歸化城,控制我們的部眾家眷來威脅我們作戰。」

  「如果漢軍惱怒,那就釋放俘虜與他們緩和關係。」

  「漢軍雖然掌控川陝,但騎兵也絕不會多。」

  「經此重創,他們只會更依賴我們,說不定還能抬高馬價。」

  「可若是敗了怎麼辦?」古祿格皺眉質問,他不願意做首尾兩端的小人。

  對此,杭高則是說道:「如果敗了,也可以用恩格爾用兵控制我們的家眷為由解釋。」

  「反正歸化城距離漢軍腹地夠遠,而且漢軍也未必相與我們死戰。」

  「到時候賠些東西,總能緩和關係。」

  杭高的話令古祿格心動,但他還是下不定決心對漢軍開戰。

  只是不等他下決心,南邊便開始出現了揚塵。

  「漢軍快來了,你就說做不做!」

  「做!」

  思前想後,古祿格還是選擇成為了首鼠兩端的小人。

  見他應下,杭高也帶著他返回恩格爾面前,然後對恩格爾行禮道:「請額真帶著兵馬北上十里等待機會。」

  「我們會帶兵在這裡消耗他們的馬力,然後等他們馬力消耗差不多後再引誘他們北上。」

  「好!我等你們的好消息。」恩格爾聞言,旋即帶兵向北邊移動而去。

  與此同時,杭高與古祿格也開始清點麾下兵馬情況。

  九千騎兵只有七千多人逃了出來,其中數百人沒有甲冑。

  古祿格與杭高見狀,旋即吩咐這數百人與恩格爾的兵馬北上等待,隨後帶著餘下六千餘騎在沙地列陣。

  時間不斷過去,約莫兩盞茶時間,漢軍的騎兵就追了上來,而恩格爾也帶兵消失在了天邊。

  「總鎮,他們是什麼意思?要與我們交戰?」

  漢軍的追兵在距離土默特騎兵二里開外勒馬停下,其中已經升任寧夏副總兵的張順忍不住開口詢問。

  面對詢問,馬背上的尤勇則是顯得十分冷靜。

  相貌年輕卻舉止老成的他,在仔細觀察了土默特部那不似友軍的態度後,旋即便得出了答案。

  「胡兒反覆,正好趁此役狠狠收拾他們,教他們曉得反覆的後果是什麼。」

  尤勇說罷,頭也不回地對張順說道:以寧夏營一、二兩部分左右兩翼展開,不顧馬力阻擊北虜馬速。」

  「松潘營一、二部明甲騎兵,等寧夏營一、二部展開後,正面突擊。」

  「寧夏營第三部,繞開正面戰場,向北邊烏審川探索二十里。」

  「如果遭遇建虜的騎兵,不必等待軍令,直接發起突擊,務必拖住他們。」

  「若是沒有發現建虜的騎兵,就地休整並準備阻擊土默特騎兵撤退。」

  「松潘營第三部明甲騎兵作預備隊,暫時不動。」

  「現在,你給我複述一遍。」

  「是!」張順聞言,旋即複述了尤勇的布置,而尤勇聽後則頷首道:「一刻鐘後,動手!」

  「是!」張順應下,隨後將軍令傳給了各營的參將、千總、把總。

  一刻鐘後,張順收起手中座鐘,他旁邊的旗兵也拿出了號角。

  「嗚嗚嗚——」

  「來了!」

  號角響起的同時,土默特大纛下的古祿格與杭高頓時緊繃了起來。

  在他們的注視下,漢軍開始變陣。

  後軍的騎兵一分為二,朝著他們左右兩翼展開並襲來。

  「聞哨聲即騎射,各部緊跟大纛!」

  古祿格與杭高的軍令十分簡單,而他們麾下的六千多土默特騎兵也開始在軍令傳達下運動起來。

  土默特的大纛開始向南緩慢運動,而漢軍出擊的兩部騎兵則是在一分為二後,再度一分為三。

  第三部的千餘騎兵朝著北邊烏審川疾馳而去,而另外兩部兩千餘騎則是按照原計劃定好的,試圖包圍土默特兩翼。

  眼看著他們展開,古祿格與杭高也發現了他們分兵去烏審川的事情。

  「不好!」

  見到漢軍分兵,他們心底緊張片刻,但在見到分出的布面甲騎兵只有千餘騎後,他們便鬆了口氣。

  只是這點騎兵,恩格爾應該能對付。

  這般想著,他們繼續向南移動,而漢軍的兩千多布面甲騎兵也從兩翼追了上來。

  他們不計馬力的展開,很快追上並超過了土默特的騎兵。

  杭高見狀,旋即吩咐道:「吹哨!」

  「嗶嗶——」

  刺耳哨聲響起,土默特的騎兵開始騎射來干擾試圖包圍他們的漢軍騎兵。

  烏泱泱的箭矢激射而來,但漢軍的騎兵卻不躲不避,冒著箭矢射中馬匹並墜馬的風險,也要將他們堵住。

  杭高見狀,不斷調整拉扯距離和路線,但漢軍的騎兵仍舊緊緊擋在他們路線前方。

  「差不多了!」

  漢軍大纛下,尤勇將目光投向張順,而後者也拿起號角放到了嘴邊。

  「嗚嗚嗚——」

  號角二次作響,但這次出動的不再是寧夏營的騎兵,而是騎著高頭大馬,披著半身馬甲的松潘明甲騎兵。

  「嗡隆隆……」

  四尺七八寸的高頭大馬,披著前半身的馬甲,載著二百多斤重的明甲騎兵發起衝鋒。

  馬蹄踐踏時的嗡隆聲,仿佛踏在了土默特部所有人的心頭。

  古祿格與杭高下意識往號角聲和馬蹄聲的方向看去,見到的便是兩千餘發起衝鋒的明甲精騎。

  「撤!向烏審川撤!」

  瞧見漢軍的明甲騎兵發起衝鋒,古祿格與杭高急忙下令撤軍。

  從這裡到恩格爾伏兵處,十里的距離,足夠耗空他們的馬力了。

  這般想著,土默特的蒙古騎兵不再與漢軍寧夏營騎兵拉扯,而是直奔東北方向突圍而去。

  眼見他們突圍,原本還在與他們拉扯的寧夏營騎兵開始切換弓箭為長槍與夾刀棍,朝著他們左右夾擊而去。

  「只要稍稍拖住他們的馬速,等著松潘營的精騎追上便能將其重創。」

  尤勇站在大纛下,輕描淡寫的說著自己的用意。

  張順聽後,不由得擔心道:「我們還需要土默特為我們輸送軍馬,要是把他們傷得太厲害,會不會影響互市?」

  面對這個問題,尤勇拿出懷裡的座鐘看了看時間,接著目光投向了烏審川的方向。

  「胡虜畏威而不懷德,只要打疼他們,他們就會乖乖輸送軍馬,再不敢如今日這般首鼠兩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