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綏靖西疆

  「調兵?」

  「回稟督師,確實是本兵發來的調兵軍令。」

  冬月下旬,在劉峻經略陝西期間,同樣在平陽、河南率軍屯墾的孫傳庭卻接到了來自朝廷的調兵軍令。

  陝州衙門內,孫傳庭顧不得解下肩頭的披風,抬手便從王象潞手中搶過軍令查看起來。

  在看到楊嗣昌要抽調祖大弼等近萬騎兵前往長清,然後謀劃擊退建虜時,孫傳庭稍皺眉頭,但沉吟片刻後還是點下了頭。

  「既然是朝廷的軍令,那便按照本兵的軍令,調遣除了督標營精騎以外的各部精騎馳援長清。」

  「不過藉此機會,倒是可以請軍門准許我等與套虜貿易軍馬,以免軍中精騎深陷山東戰事。」

  孫傳庭知曉劉峻現在沒有餘力來攻打山西和河南,所以想要借這個機會,要求和河套的土默特部買馬。

  對此,王象潞則是錯愕道:「督師,買馬所需的錢糧可不少,我們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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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話未說完,便見孫傳庭開口道:「我自幼生長在北地,知曉眼下是大雪降臨的時節。」

  「今年的天氣有些古怪,我懷疑草原上會出現白災。」

  「若是如此,我們可趁此機會,低價買些軍馬和馬駒,好好餵食豆料來操練屬於我們自己的精騎。」

  孫傳庭以此作為解釋,但這顯然說服不了王象潞。

  瞧著王象潞欲言又止的樣子,孫傳庭這才深吸口氣道:「經歷陝西的戰事後,我便知曉這兵馬還需握在手中,方能在兵事凶危時派上用場。」

  「我軍這精騎近萬,但為何在漢中戰事中慘敗?」

  「之所以如此,無非是各家將領皆有私心,不肯用心罷了。」

  「若是當初我軍齊心一處,未必不能擊敗劉峻,但……」

  孫傳庭察覺自己說的有些多,不由得止住了話頭。

  王象潞聞言,也知道孫傳庭是在埋怨當初祖大弼、唐通等人不肯用命作戰。

  若是明軍這邊沒有那麼多私心,他們也不會在漢中輸得那麼慘。

  正因如此,孫傳庭想把軍隊都牢牢抓在自己手裡。

  只是相較於執著於掌控軍權的孫傳庭,王象潞卻更清楚,朝廷不可能讓他將軍隊牢牢攥在手中。

  面對他的憤慨,王象潞欲言又止,最後只能以沉默來回應。

  對此,孫傳庭也並未察覺,只是沉浸在自己掌握兵馬,擋住劉峻,甚至奪回關中的藍圖中。

  「下官領命。」

  王象潞瞧見他如此,只能在心中嘆氣,面上應下了這件事。

  在他應下過後,孫傳庭則是再度看向他,詢問道:「近來,劉峻在陝西做了哪些事情?」

  「回稟督師。」王象潞整理了思緒,接著才回答道:「劉峻眼下已經收復了陝甘全境,並且從四川調來了不少官吏,招募了許多陝西士子,然後開始丈量土地,登記人口。」

  「據諜子來稟,賊軍所用的工具並非步車、步弓等工具,而是類似墨斗那般的存在。」

  「只不過墨斗纏著的是線,而賊軍那邊是畫有刻度的布尺。」

  「那布尺動輒數十丈長,用於丈量土地,速度極快。」

  「照諜子所稟,最快兩個月時間,漢軍便能將整個關中土地清丈出來。」

  「除此之外,劉峻在陝北三府募兵數萬,還將兵卒的家眷遷往了漢中生活。」

  「如今關中的官道上,每日都能看到數千上萬人遷徙南下,劉峻還……」

  王象潞將諜子打探到的情報都告訴了孫傳庭,包括漢軍是怎麼在各縣、鄉設置窩棚,分發糧食與柴火的,還有關中各縣僱傭百姓幹活,給的工價很高,又將糧價壓得很低。

  關中的官道上,每天都能看到有來自四川的糧食運入各縣糧鋪。

  按照諜子們的粗略計算,從關中平定到如今,劉峻起碼運了五十萬石糧食進入關中,並且又從關中運了幾十萬石前往寧夏、陝北等地。

  加上劉峻抄沒了許多糧商的家財,所以現在的劉峻大概率是不缺錢糧的。

  「督師,若是劉峻繼續這樣治理下去,這潼關的太平恐怕維繫不了太久。」

  王象潞面色凝重地說出他的推測,而孫傳庭則沉默著回想著他口中劉峻所做的那些事情。

  登記人口、清丈田畝、懲治不法、遷徙百姓、復墾荒田……

  這些事情,都是他曾經想做而沒做成的,而今卻被劉峻一點點實現。

  「督師?」王象潞見他心不在焉,不由得小心呼喚。

  孫傳庭被他喚回現實,但並未表露任何不妥,而是開口道:「黃河與潼關,遠比陽平關和秦嶺還要險阻。」

  「只要朝廷如約將紅夷大炮調至潼關、蒲州等地,守住山西與河南便不是痴人說夢。」

  「陝西那邊,你繼續派遣諜子窺探,不要打草驚蛇。」

  「是!」王象潞開口應下,接著看孫傳庭沒有其他問題與吩咐便退了下去。

  在他離開的同時,孫傳庭則是壓下腦中的那些不甘思緒,轉身走向了主位那堆公文。

  在他埋頭處理公文的時候,王象潞則是將兵部的軍令發往了各營軍中,並開始準備糧草與銀兩,保障他們可以順利抵達長清縣與楊嗣昌會師。

  這樣的動作,自然是瞞不過漢軍在平陽、河南兩地諜子的。

  三日後,孫傳庭分兵的消息便傳到了劉峻的耳中。

  「看來那封信起效果了。」

  冬月二十二日的西安城內,在劉峻得知孫傳庭分出騎兵馳援山東後,他頓時便鬆了口氣。

  眼看自己的手書送出去那麼久,明軍卻遲遲沒有動靜,就連他都在懷疑,是不是自己這邊人的文筆太差,亦或是崇禎太仇恨他。

  如今看來,崇禎還是選擇了抽調兵馬去對付清軍,而根據自己所掌握的情報,洪承疇的兵力應該在五萬左右,其中騎兵一萬。

  照此次山西、河南諜子來稟的消息,孫傳庭應該是分出了大部分騎兵前往濟南。

  若是如此,那洪承疇手中騎兵數量劇增,哪怕多爾袞兵力比他多,也得掂量掂量才行。

  多爾袞雖然是此次入寇的清軍主帥,但他可沒有決定是否發起一場大規模會戰的資格。

  如果多爾袞沒有資格,那就只能選擇帶著此次劫掠所得退出關外,

  不過他若是就這樣退出,那清軍此次擄獲的人口錢糧絕對不如歷史上那麼多,而後果就是清軍沒辦法像歷史上那樣在松錦之戰中堅持那麼久。

  松錦之戰極有可能不會發生,或者規模不會像歷史上那麼大。

  如果多爾袞選擇決戰,那則更好不過。

  以洪承疇歷史上在松錦之戰對陣多爾袞的表現來看,多爾袞在關內與洪承疇決戰,勝算恐怕不是很大。

  哪怕勝了,恐怕也不是場大勝,而有可能是場慘勝。

  總而言之,不管多爾袞和洪承疇是否會在濟南會戰,其結果對於漢軍來說都是好的方向。

  現在的漢軍還沒有鯨吞天下的能力,所以讓明清兩軍繼續對峙遼西消耗是最好的選擇。

  只要明清對峙個兩年,漢軍便可以一舉吞併潼關以東、山海關以西的廣袤土地和人口。

  當然,崇禎那邊肯定不會什麼都不做地乾等兩年,所以漢軍還是得做好防備。

  實際上,如今的西安城是有些危險的,因為潼關在明軍手上,西安城無險可守。

  如果孫傳庭帶著數萬精銳直撲西安,那劉峻說不定真的要避其鋒芒,撤出西安。

  不過現在的孫傳庭沒有精銳,而華陰有王唄的五千多騎兵堅守,西安更有兩萬漢軍將士護衛,所以劉峻不擔心孫傳庭打過來。

  在地利上,漢軍不占優勢,這才是明廷敢於從孫傳庭手中抽調騎兵的原因。

  「傳令給周虎、王通,令其好好操練其麾下騎兵,我可不想看到孫傳庭先練好兵,然後來西安找茬。」

  「督師放心,此事斷不會發生!」

  承運殿內的李沔向劉峻做出保證,同時接著稟報導:「對了督師,青海的圖魯拜琥和河套的古祿格、杭高,他們擔心今年冬季會有白災,因此希望與我們在降雪前提前交易。」

  「這倒是好事,不過就是我們的騎兵沒辦法調往西寧和榆林,恐怕威懾不到他們。」

  「若是他們借著互市的名義入寇,那我們反倒陷入了被動。」

  劉峻沒有輕視任何一支有可能成為敵人的勢力,尤其是曾經輝煌過的土默特部和正在崛起的青海和碩特部。

  所以他稍微想了想,接著才開口道:「高國柱那邊經過楊琰的運作,如今又有了兩千騎兵。」

  「你傳令給高國柱,令他調一千精騎北上西寧,再令周虎暫時節制這部精騎,主持與圖魯拜琥的互市。」

  「時間暫時定在臘月初十。」劉峻補充道。

  「半個多月的時間,也差不多夠周虎好好準備了。」

  「等互市結束,便令周虎派那一千精騎趕往華陰縣,歸松潘營節制。」

  「此外,你再傳令給趙寵,令他派人前往歸化城告訴古祿格,我們的人會在臘月初十的榆林與他們互市。」

  「三天後,你令張順、劉德各率兩千精騎北上榆林,等這次貿易結束後暫時駐紮榆林,用貿易獲得的軍馬操練騎兵。」

  「等關中有需要的時候,我會傳令給他們南下的。」

  如今孫傳庭麾下的騎兵被調走,華陰的騎兵也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留三千多精騎繼續與潼關的孫傳庭對峙,抽調兩千精騎北上,既能保證互市能順利進行,又能在榆林的邊牆內外操練騎兵,一舉兩得。

  何況抽調了這兩千騎兵後,明廷那邊也會更放心我們這邊,能更安心地對付入寇的清軍。

  這般想著,劉峻看向李沔,李沔則是已經將事情都記在了腦子裡,作揖道:「末將領命!」

  「還有什麼事嗎?」劉峻已經沒有什麼事情吩咐,所以主動詢問起了李沔。

  果然,隨著他開口,李沔又繼續稟報導:「督師,周虎將肅州城土地和人口都清丈好了,這是他呈來的公文。」

  李沔說著,將他藏在袖中的公文拿了出來,雙手呈給了劉峻。

  劉峻接過公文並拆開,同時驚訝道:「怎地這麼快?」

  「末將也不知道。」李沔搖頭表示不知,而劉峻已經拆開了公文,並將其中內容展開。

  隨著內容展開,劉峻也算知道周虎為什麼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便清丈好了整個肅州。

  在公文中,肅州衛下轄一關一城七所七堡,舊冊共計軍民戶五千六百三十二,九千九百六十三口,耕地二十萬五千餘畝。

  周虎帶軍抵達此處時,整個肅州城已經鬧了半個月的糧荒,而原因很簡單。

  明代肅州衛的糧食,主要靠鞏昌、臨洮二府輸送,而這兩個府早在三個月前就被漢軍拿下了。

  正因如此,肅州衛在周虎到來半個月前就鬧了糧荒,而周虎到來後,又宣布了登記人口領糧食的政策,隨後將城內的降卒連帶武官都編入屯田營,土地充公。

  為了活命,肅州百姓自然踴躍報名,所以就得出了周虎在公文內的新冊數據。

  【新冊計民戶八千八百二十二戶,三萬八千六百二十七口,耕地二十七萬九百五十六畝。】

  經過周虎率軍清丈,最終得出了肅州真實的人口、耕地情況,但同時周虎也在文中標註了當地水利堰渠年久失修,土地多為水澆田,每歲產糧不過七斗。

  也就是說,肅州的土地看著多,但實際上每畝的畝產才八十幾斤糧食。

  這點土地產出的糧食,也就剛好夠當地百姓吃罷了,養軍是想都別想了。

  好在周虎的公文里也說了,肅州並非沒有可耕種的荒地,主要是人口不足、糧食不夠、農具和畜力不足罷了。

  整個河西走廊上,如高台、甘州、鎮番、永昌、涼州等地也都是如此。

  瞧見此處時,劉峻懸起來的心終於放下。

  只要有水,再加上漢軍手裡的新作物,肅州繁榮起來只是時間問題。

  想到此處,劉峻看向李沔,開口詢問道:「李照堂等罪犯,以及全陝降兵各有多少?」

  「回稟督師。」李沔見自家督師詢問,稍加思索便給出答案道:「李照堂等罪犯足有二萬六百五十七人。」

  「此外,我軍招降而拒絕開城,最後被我軍攻破城池俘虜的降卒,以及在戰場上被俘的降卒,共計二萬四千八百六十七人。」

  「不過這其中有六千多都是河西各衛被周虎擊敗俘虜,已經編入屯田營的降卒。」

  「其餘的降卒,有近萬在漢中開荒,餘下的都在榆林、蘭州等處。」

  李沔給出答案後,劉峻稍加思索後便吩咐道:「漢中的降卒暫時不動,榆林及蘭州各地的降卒,暫時編為屯田營,前往肅州屯田三年後,釋放為民。」

  「其家屬若是願前往肅州為民,發糧五石,農具一套,並與肅州百姓共同均田。」

  「肅州那邊,令周虎暫時不要均田,留守兵馬清丈高台所、鎮夷所、甘州衛的人口田地便可。」

  「此外,傳令給張如豐,催促官吏儘快赴任河西諸衛,並於河西設蘭州、西寧、涼州、甘州、肅州等五府。」

  「待到五府設立,再據各府清丈情況,廢衛所、設縣鄉。」

  朱元璋設立的衛所制度,已經不適合如今的兩京十三省了。

  不過這套制度不會廢除,而是將在日後以軍墾開荒的方式,以兩京十三省為中心向整個天下擴散。

  「末將領命!」李沔作揖應下了劉峻吩咐的各項事情,隨後見劉峻沒有別的吩咐,於是起身便要朝外走去。

  劉峻沒有攔著他,而是看著他離開後,起身便要走出承運殿。

  見劉峻起身,龐玉也跟著從角落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二人走出了承運殿,結果出現在眼前的便是官員來去匆匆的承運殿廣場。

  「到吃午飯的時辰了,要不要我叫小灶弄些飯菜?」

  龐玉站在劉峻身後,開口詢問起他。

  劉峻聽後搖了搖頭,感受著空氣吹來的冷風,只覺得精神了不少。

  「去文廟那邊逛逛,你派弟兄們去尋處酒樓,確認好安全了,咱們便出府去吃。」

  「行!」聽到要出府吃飯,龐玉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由於劉峻注重安全,所以他基本只吃從燕子裡時期就開始照顧他飲食的那幾個廚子做的飯菜。

  那幾個廚子的手藝確實普通,許多菜餚甚至還需要其他廚子去教他們。

  不過他們似乎沒有太好的天賦,教了這麼多年,那手藝也只能稱得上是家常水平。

  對於愛吃的龐玉來說,隨著地方越來越繁華,劉峻的那幾個廚子手藝也就越來越難以滿足他了。

  有時候他都覺得劉峻過得日子不行,每天卯時就要起床,動不動就要外出查看各工場的情況,然後就是理政,吃的也普普通通。

  相比較之下,他每天天黑回家,直到翌日辰時才來班值,職責就是坐著看劉峻處理政務,別提多輕鬆了。

  在龐玉這麼想的時候,劉峻看了眼他那日漸走寬的身材,不由得提醒道:「少吃些。」

  「嗯?」龐玉疑惑看向他,反應過來後瓮聲道:「吃了這麼多年苦,現在不享受,等老了就享受不了了。」

  見他這麼說,劉峻忍不住說道:「你知道那些王侯將相為什麼死這麼早嗎?就是因為高油高鹽吃太多……」

  「我不吃就能長命百歲嗎?」龐玉出口打斷劉峻的話。

  他這僭越的行為,看得承運殿門外的漢軍將士都快把眼睛瞪出來了。

  在這西安城內,敢開口打斷自家督師話的人,估計也只有眼前這位了。

  「等你老了你就知道了。」

  劉峻見龐玉不相信,不由得吐槽了他幾句。

  只是這剛吐槽完,他就發現這話有些熟悉,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某些記憶。

  「我是不是老了?」

  劉峻下意識摸向下巴,結果卻光滑一片。

  好吧,雖然靈魂已經三十幾了,但這具身體才二十三歲。

  「走不走?」

  龐玉瞧著站在原地發呆的劉峻,忍不住開口詢問。

  瞧見他著急的樣子,劉峻無奈擺手:「走走走!」

  在他無奈的聲音中,兩人邁步便朝著府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