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嗶——」
「轟轟轟轟!!」
冬月中旬,在明廷內部因為劉峻的手書而吵得不可開交時,彼時的關外也並不太平。
為了援助入關的多爾袞等八萬兵馬,黃台吉親率三萬滿蒙漢軍前來攻打遼西。
與奴兒哈赤時期那種意圖吞下整個遼西的戰術不同,黃台吉的戰術是率領兩萬多滿蒙騎兵繞道燕山,直接出現在寧遠中左所後方,截斷了中左所退往寧遠城的退路。
祖大壽反應過來後,旋即領兵出城來戰。
只是交戰幾場後,祖大壽退回寧遠城,而黃台吉親率上萬滿洲騎兵圍城,令多鐸和濟爾哈朗分別攻打後方的各處軍堡。
在各處軍堡回城防守後,黃台吉才令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等三順王親率麾下七千大軍,護送神威將軍炮南下攻城。
在黃台吉的籌劃下,清軍確實在遼西攻破了不少軍堡,擄掠了不少人口,但死傷也並不少。
不過相比較清軍在關內的收穫,遼西的這點死傷尚在可控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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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局勢雖然可控,但黃台吉自己的身體卻並不可控。
「窸窸窣窣……」
牙帳內,幾名御醫腳步匆匆的來回取藥、製藥,而主位案前則跪著正在為黃台吉診脈的大夫。
半盞茶後,這大夫收起了手,然後提筆開始寫下黃台吉的病症。
待到他寫完病症和治病藥方後,他這才留下病方,起身後退到了那幾名御醫的隊伍之中,繼續取藥、製藥。
隨著診脈結束,黃台吉開始擼下袖子,接著將四名御醫留下的方子先後打開。
沒有意外,鼻衄、風眩、竹瀝三種症狀寫在紙上,下面還寫了治療的辦法,那就是清淡飲食,少吃些膏粱厚味,同時多注意休息。
黃台吉眯著眼睛看完了一張藥方,接著將藥方燒毀,繼續查看第二、第三、第四道藥方。
結果是四道藥方內容相同,而他這才放下心來。
「皇上,奴才索尼求見!」
「進來吧……」
黃台吉緩緩開口,隨後便見穿著滿洲官服、年紀在三十七八歲的索尼走了進來。
「是不是關內有了消息?」
黃台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眉頭稍稍舒展了些。
面對他的詢問,索尼則是恭敬道:「主子英明,這是多羅貝勒派人加急送來的消息,其中有關於劉峻的事情。」
索尼雙手呈上那份急報,而黃台吉聽後則不緊不慢地抬手拿起急報拆開。
不多時,信中內容便展開在他眼前,而他的表情也從最開始的淡然,漸漸變得驚疑,再到凝重。
「主子?」
索尼瞧著黃台吉臉色的變化,不由得小心試探起來。
對此,黃台吉則是開口道:「朕沒事。」
話雖如此,可他的目光仍舊沒有脫離信紙上的內容,而是看著信紙內容,不知道想著什麼。
「索尼……」
「奴才在。」
半晌過後,黃台吉開口看向索尼,接著吩咐道:「你派人去土默特部,看看古祿格和杭高最近在做什麼。」
「奴才領命。」索尼低頭應下,正準備起身出去,便見黃台吉又繼續說道:
「岳託送來的消息裡面說,四川的那個劉峻舉兵北征,在漢中擊敗了孫傳庭的四萬大軍,即將攻入關中。」
「這信送來的時間已經是兩個半月前的事情了,你派人去土默特部後,順帶可以打探下那劉峻的情報。」
「喳!」索尼再度應下,而黃台吉也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在他離開後,黃台吉也看向了鼇拜,對鼇拜提醒道:「你派快馬告訴關內的多爾袞和岳託他們,若是有劉峻麾下的消息,不要再慢吞吞的派人護送輜重出關。」
「兩個月前的消息,竟然現在才送到。」
「奴才領命。」鼇拜先是單膝跪下,領下了命令,然後才疑惑道:「主子,這劉峻不過就是個流寇,有什麼好在意的?」
「以前咱們入關打糧的時候,又不是沒有遇見過這些流寇。」
「給奴才一個牛錄的馬兵,奴才能擊破他們數萬人!」
鼇拜信誓旦旦的說著,但黃台吉卻沉著臉道:「這劉峻不一樣。」
「洪承疇、傅宗龍、盧象升、孫傳庭都敗在他手上了。」
「朕雖然沒有和洪承疇幾人交過手,但也知道明國現在靠著的就是這些人。」
「劉峻能擊敗他們所有人,這就說明他麾下的兵馬不是你認識的那些流寇。」
「更何況那孫傳庭麾下可是有祖二瘋子存在,劉峻能擊敗祖二瘋子,你覺得他很普通嗎?」
面對黃台吉說的那個洪承疇,鼇拜並不認識。
但若是說道祖大弼,鼇拜就不可能不清楚了。
當初祖大弼可是帶著百餘騎劫清軍大營,把自家主子都逼得連連後撤,生怕殺到面前。
當時的情況,鼇拜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不然他們也不會稱呼祖大弼為祖二瘋子。
劉峻能擊敗祖大弼,足以說明他麾下最少都有一支精兵。
這支精兵哪怕放在清軍中,也能和擺牙喇掰掰手腕,不然是無法輕易擊退祖大弼及其麾下家丁的。
「那奴才知道了,這劉峻怕不是個好相與的。」
鼇拜倒是有錯就要改,而黃台吉聽後也擺手道:「去吧,派快馬將此事速速告訴多爾袞和岳託他們。」
「奴才領命!」鼇拜應下,旋即邁步走出牙帳。
在他走出牙帳的同時,距離遼東數千里外的某座巨大城池內,此時也是熱鬧得令人歡呼雀躍。
爬滿青苔的城門石匾上,模模糊糊的刻著「廣州」二字。
此時的廣州城內,敲鑼打鼓的聲音連綿不絕,那聲音從大北直街延綿而下,向著城內十字街前進。
若是站在鎮海樓上,此刻能清楚看到,無數人流正在跟著一行火紅色的隊伍不斷南下。
那火紅色的隊伍中旌旗招展,鄭大逵高坐馬背上,身後則是跟著十幾個挑著龐然巨物的漢軍兵卒。
那漢軍兵卒們挑著的龐然巨物,赫然是頭身長近二丈,長有鱗甲且長嘴四足的「大魚」。
「這是鱷魚啊?」
「鱷魚哪有這麼大的!」
「這是龍吧,肯定是龍!」
「不是龍,這是鱷魚成精了!」
瞧著那龐然巨物,大北直街兩側的廣州百姓被嚇得不輕,紛紛在討論這個東西是鱷魚還是龍。
面對百姓的感嘆,坐在馬背上的鄭大逵則是喜滋滋的朝前趕。
在他們緊趕慢趕的趕路下,他們很快便來到了布政司衙門外。
與此同時,衙門外的動靜也很快便傳到了衙門內辦公的官員們耳中。
官員們聽聞鄭大逵殺了龍,紛紛朝外走來,然後被那體長近兩丈的怪物所震驚。
「鄭大逵,你這廝這是在幹嘛?!」
諸多吵鬧聲中,陳錦義與謝兆元先後走出了衙門,然後瞧見了那龐大的怪物屍體。
「哈哈!老陳,你瞧瞧我殺的怪物!」
見到陳錦義,鄭大逵炫耀著自己的傑作,同時解釋道:「我在蘭湖那邊招募水兵,結果聽到他們說江里有怪物吃人。」
「我帶著弟兄划船過去,這玩意還想撞翻我們的船。」
「瞧著它逞凶,我拿著叉子跳下船,兩下子便把它收拾了!」
「等會我倒是要嘗嘗,這怪物到底是什麼味道!」
鄭大逵一腳踹在那鱷魚的頭上,而陳錦義聽後也嘖嘖稱奇地上前摸了摸那鱷魚。
「這是鱷魚吧,我還是頭次瞧見這鱷魚。」
「稍後你派人把它皮扒了,好好炮製,等過幾日送往西安去。」
「好!」鄭大逵不假思索地應下,而這時卻見三名兵卒挑著扁擔走上來。
「軍門,這些怪物要收拾嗎?」
陳錦義聞言看了過去,只見三人扁擔上,分別綁著六隻只有一尺大小的長嘴鱷魚。
不等他開口,鄭大逵便爽朗笑道:「把它們帶去我宅子的花園裡,我要把它們養在湖裡!」
「養家裡?你瘋了?!」陳錦義瞪大眼睛,他沒想到鄭大逵要在家裡養鱷魚。
「怕甚?」鄭大逵咧嘴笑道:「我問過那些老人,他們說這玩意跟人差不多。」
「幾十年前就有人看到過這頭畜牲在江里,現在才長這麼大。」
「我養這六隻,等它們以後長大了,還能獻給督師吃。」
鄭大逵把劉峻搬了出來,陳錦義聽後啞然,最後只能不耐煩地擺手道:「那便隨你吧。」
「行了,把這畜牲放在外面,你先進來,有政務要與你商量。」
陳錦義招呼著他走入衙門,接著轉身與謝兆元率先離去。
在他們走後,鄭大逵這才對身後的兵卒開口道:「把小的怪物丟到我宅子的湖裡,裡面那麼多魚,夠它們吃幾個月了。」
「至於這隻大的怪物,切下尾巴給布政司和按察司的弟兄吃,餘下的搬到水師營寨里,給水兵的弟兄們吃。」
鄭大逵吩咐了兩句,接著便大步朝布政司內走了進去。
在他走後,漢軍將士開始挑著這鱷魚屍體離開布政司門口,而廣州城的百姓顯然沒看夠熱鬧,跟著隊伍離開了布政司門前。
在他們離開的同時,鄭大逵也坐到了布政司二堂內,與謝兆元面對面,主位坐著陳錦義。
瞧著他們坐下,陳錦義這才開口道:「前番快馬來稟,袁順已經攻占雷州府,而廉州、潯州、梧州也被楊國春、趙德興二人收復。」
「眼下熊文燦率軍退守柳州與南寧,按照計劃我們不能再西進,所以目前只有海上的瓊州府沒有收復了。」
「瓊州府倒是沒有多少守軍,所以你派麾下千總率幾十艘福船幫助袁順渡海就能拿下。」
陳錦義對鄭大逵吩咐著,接著又將目光投向謝兆元:「謝使君,廣州府的那些商賈都收拾清楚了嗎?」
見陳錦義詢問,謝兆元作揖道:「都收拾清楚了,共抄沒廣船、福船、米艇七十六艘,以及價值一百六十七萬兩的各類貨物。」
「除此之外,更有金銀銅錢共折色為七十七萬六千四百餘兩現銀,九十二萬五千餘石糧食,以及七十餘萬畝耕田。」
謝兆元稟報過後,接著不忘說道:「廣東境內,最大的財富還是當地的豪紳。」
「不過這些豪紳都以宗族起家,若是對他們動手,恐怕很容易形成民變。」
「豪紳暫時不急。」陳錦義聞言打斷,他也大致了解過廣東境內的情況,知道那些宗族不好對付。
眼下的他,最重要的是先收復廣東全境,然後才是練兵來慢慢收拾那些宗族勢力和豪紳勢力。
隨著漢軍勢力越來越大,逃入漢軍境內的讀書人也越來越多。
這些讀書人逃入漢軍境內後,很快便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官職和位置。
儘管這麼輕鬆就授予他們官職,恐怕會滋生出許多腐敗之人,但這也沒辦法。
等把廣東這地方理清楚了,到時候再慢慢將那些貪污腐敗的官吏抓起來慢慢處置便是。
這般想著,陳錦義開口詢問道:「我聽聞有不少海商得知我軍攻破廣州,於是逃往了福建的泉州?」
「是!」謝兆元點頭表示肯定,然後解釋了他們為什麼逃亡泉州。
「眼下福建由蕭奕輔巡撫,總兵官朱國勛領兵防備我軍。」
「朱國勛實力不強,但他麾下的游擊將軍鄭芝龍卻實力強橫,聽聞有海船數百艘,兵馬數萬,其中更有紅毛夷的戰船和火炮。」
「除此之外,那鄭芝龍早年是沿海的大盜,如今福建、廣東、浙江出海的海商,都需要向他和紅毛夷交錢才能在海上暢通無阻地航行。」
謝兆元說罷,陳錦義的手不自覺在桌上敲打,只覺得這廣東確實難以治理。
不僅要管陸地上的事情,還得管海上的事情。
關鍵在於,他還不能不管,畢竟自家督師寫信告訴過他,必須配合謝兆元把廣東的海上貿易弄起來。
「總鎮。」謝兆元看陳錦義不開口,於是主動說道:「如今海上最賺錢的,無非就是兩條路線。」
「從廣東去日本的路線最賺錢,其次便是去南洋。」
「其中去日本需要經過福建,若是鄭芝龍在福建設伏,那我軍便死傷慘重。」
「若是下南洋,則是要給紅毛夷交銀子,而且紅毛夷好幾次派兵攻打過濠鏡和廣州,不好相與。」
「淫他娘的!」聽到紅毛夷打過廣州,鄭大逵率先開口罵道:「那就先收拾紅毛夷,然後再收拾官軍!」
「急什麼?」陳錦義瞥了眼鄭大逵,同時對謝兆元說道:「海上貿易的事情暫時不急,等我先將廣東各府繳獲的錢糧並報給督師,然後再將問題告訴督師,請督師示下後再解決也不遲。」
「這紅毛夷雖說是海外蠻夷小國,但好歹是個國。」
「與一國開戰這種事情,還是得與督師好好商量才行。」
陳錦義倒是沒有忘記尊卑,知道戰事不是他想開就能開的。
相比較之下,謝兆元和鄭大逵明顯想弄出些功績,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實力。
「濠鏡那邊,這幾日可曾有消息傳回?」
陳錦義開口詢問,而謝兆元則點頭道:「派去的官員已經與佛朗機人交流,佛朗機人願意按照曾經的舊規,繼續接受我們對他們的指示。」
「具體包括為我軍作戰,以及每年繳納二萬兩銀子的僑寓費用。」
「除此之外,濠鏡的佛郎機人違法,小事則由他們自己處理,涉及命案則由香山縣衙處理。」
「另外,凡是進入濠鏡經商的外人,其貨物都必須由香山縣衙抽取十分之三,香山縣衙可隨意派遣收稅的官員前往濠鏡常駐。」
「至於督師說過的『耶穌會樹皮』種子,佛朗機人的頭領施羅保也承諾會為我們尋找。」
謝兆元將官員前往濠鏡那邊談攏的事情都說了出來,而陳錦義聽後也十分滿意。
雖然他心底是不希望這些佛朗機人盤踞在濠鏡,但督師在信中提過,日後漢軍有許多用得到佛朗機人的地方,留個可以溝通的地方也不錯。
等什麼時候漢軍不需要他們了,便可以令他們解散軍隊,交出城池了。
這般想著,陳錦義吩咐道:「我會在香山駐紮一部兵馬,你在香山縣設個專門收稅的官員,再帶幾名佐吏和幾十名將士前去收稅。」
「我倒是好奇,這每年貨物三成的稅額,到底能收多少稅。」
「應該不會少,不然他們也不會捨得每年交兩萬兩銀子的租金。」謝兆元補充著。
見他這麼說,陳錦義仔細想了想,察覺沒什麼可說的之後,他便看向鄭大逵並吩咐道:「渡海收復瓊州府的事情,你早些解決。」
「等各府抄沒的糧冊匯總,便附帶著捷報和濠鏡的事情,一併派快馬送往西安,請督師示下。」
「末將領命!」鄭大逵見他正色,連忙正色接下軍令。
瞧見他認真起來,陳錦義這才滿意點頭,接著看向了謝兆元:「海商的事情不著急,眼下先將各縣欠缺的官吏補齊再討論海上的事情。」
「這點我會在公文中與督師解釋清楚,你不必擔心。」
「下官領命。」謝兆元作揖應下,接著便見陳錦義招呼鄭大逵走出了布政司二堂,向衙門外走去。
望著他們離開,謝兆元不由得跟著走出二堂,在院內長舒了口氣。
只是這口氣吐出後,他這才伸出手感受了下氣溫,緊接著不由抬頭看向了那陰晴不定的天穹。
「去年的這個時候,似乎…沒有這麼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