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廷議爭衡

  「峻本布衣,提三尺劍起於臨洮,非敢與朝廷抗衡,實為保境安民、拯救黎庶於水火耳。」

  「今聞建虜傾巢入寇,鐵騎南侵,蹂躪畿輔,烽火照於宮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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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誠宗廟社稷存亡之秋,非兩家計較恩怨之時也……惟望陛下以社稷為念,以蒼生為心,勿使兩宋之禍復見於今日。」

  「方今之時,上下一心,共赴國難,乃為至要。」

  崇禎十一年冬月初十,皇極門殿內。

  當劉峻所寫的手書經過鴻臚寺卿之口讀出,廟堂上頓時陷入死寂,每個人都不自覺放輕了呼吸聲。

  在這種死寂下,朱由檢的脾氣如火山爆發般,瞬息間便噴發了出來。

  「區區賊寇也敢用華夷之辯來與朝廷討價還價!!」

  「他若是心底真的有天下人,就應該俯首稱臣!而不是在這裡說什麼共赴國難!」

  朱由檢本就因為即將到來的濟南戰事而頭痛不已,如今瞧見劉峻寫信給自己,而且還用什麼共赴國難的藉口,他便感到怒火中燒。

  國難?

  什麼是國難?

  在他眼中,如今的國難全是因為王自用、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羅汝才,還有劉峻這群流寇鬧出來的。

  若是他們老實本分些,再給他幾年時間,他肯定能收復遼東,覆滅黃台吉,而不是現在看著一個大寇說什麼共赴國難的鬼話!

  「陛下!臣以為劉峻此舉無非是剛剛奪取陝西、廣東後,急需鞏固兩地基礎之虛言。」

  「陛下,劉峻無非想著坐看朝廷與建虜爭鬥,坐收漁利罷了!」

  「陛下……」

  眼見皇帝發怒,言官們頓時便開始了日常的建言。

  他們中有人說的有道理,有人則全是情緒輸出。

  這種亂象,使得朱由檢越來越煩躁,直到最後他忍無可忍才拔高聲音道:「好了!」

  在他這句話說出後,皇極門內頓時安靜下來,而他也將目光投向了內閣、六部的群臣。

  「諸卿以為,劉峻此舉是看我朝與建虜爭鬥,坐收漁利嗎?」

  朱由檢開口詢問,他雖然生氣,但心底還是有些擔心劉峻會攻打山西和河南。

  畢竟以如今山西、河南的情況,劉峻要是真的大軍壓境,那孫傳庭、吳甡、盧象升恐怕真的擋不住。

  興許是劉峻擁有這樣的實力,所以朱由檢才會如此生氣。

  劉峻如今所展現的,實際上都是他所嚮往的。

  他希望自己成為兄長口中的堯舜之君,能夠掃清天下貪官污吏,結束天下弊病。

  只是現實給了他一記又一記的耳光,先是北方大旱、流民四起,隨後又是己巳之變、建虜入寇。

  大明朝在他手上,仿佛成了篩子,不管是誰都能如入無人之境。

  如今劉峻寫來的這封信,包括信中的話,在他看來都像是劉峻的詭計,而不是所謂的共赴國難。

  這般想著,朱由檢將目光投在了殿內的閣部大臣們身上,而面對他的目光,賀逢聖也在心底嘆了口氣,接著出列。

  「陛下,臣賀逢聖有本啟奏。」

  「准!」

  朱由檢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試圖從賀逢聖口中獲取應對此事的看法。

  面對他寄予希望的目光,賀逢聖只能扛著壓力作揖道:「陛下,不管劉峻是否心懷歹念,這都是朝廷需要的機會。」

  「機會?」朱由檢愣了愣,不由得在心底想著這是什麼機會?

  在他疑惑的時候,賀逢聖恭恭敬敬的說道:「陛下可將劉峻此書傳往各地,將他架在天下道德之上。」

  「如此,若是朝廷與建虜交戰時,劉峻動兵偷襲,那便是劉峻背信棄義,當為天下人唾棄。」

  「若是劉峻安分守己,沒有動兵,那則是為朝廷爭取了操練兵馬的時間。」

  「孫伯雅此前奏本,言擋住劉峻非十萬兵不可。」

  「如今山西、河南兩地,便是算上孫伯雅、吳鹿友、盧建斗三部,也不過八萬兵馬,其中近半還是新卒。」

  「若是劉峻安分守己,那朝廷可令孫伯雅繼續操練兵馬,盧建斗儘快剿滅流寇。」

  「臣觀濟南戰事雖急,但建虜並未有破城的意思,而是在尋機與本兵決戰於濟南,試圖重創我軍。」

  「眼下我軍要做的,便是如本兵、洪督師戰前所言那般,不斷襲擾建虜打糧隊,以此來消磨建虜。」

  「若是建虜氣急敗壞,選擇繞過濟南,前往長清與本兵、洪督師決戰,則正中朝廷下懷。」

  「本兵與洪督師可依託長清城,不斷與建虜正兵交戰廝殺。」

  「待到建虜損兵折將,自然會退出關內。」

  「彼時建虜受創嚴重,短時間內必然不會與朝廷再度開戰。」

  「朝廷便可藉此機會,調集洪督師麾下兵馬南下湖南,先收復湖南,再收復四川,最後用兵陝西。」

  「此外,朝廷可藉助此次機會派遣使者進入陝西、湖南,尋找分化劉峻的機會。」

  「臣聽聞劉峻麾下大將朱軫自舉義時便與劉峻分營,如今又帶兵攻占了湖南、廣東及廣西數府。」

  「若是能派人拉攏朱軫,或可在建虜退出關內後,立即斷劉峻一臂。」

  賀逢聖的話說完,但此時試圖表現的張至發卻開口道:「賀閣臣所言甚好,然劉峻不過流寇,他會在乎所謂的天下道德嗎?」

  「若是其本就狼子野心,背信棄義,那此舉豈不是承認了劉峻能與朝廷對話?」

  「流寇能與朝廷對話,百姓會怎麼看待朝廷,會怎麼看待陛下?」

  張至發的話,讓金台上的朱由檢後知後覺。

  把劉峻和朝廷對話的手書擺出來,那不就是承認朝廷打不過劉峻,不得不和劉峻坐下來談嗎?

  天下百姓若是知曉此事,那他這個皇帝的威嚴往哪放?

  這般想著,朱由檢臉色沉了下來,而張至發還在反駁。

  「再者,若是要拉攏朱軫,離間他與劉峻的關係,那朝廷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據在下所知,朱軫麾下兵馬十餘萬,光是這次攻打兩廣便用了不下五萬兵馬。」

  「招撫朱軫,得拿出什麼條件才能說動他?」

  「即便說動他,又如何確保他不會成為第二個劉峻?」

  張至發的兩個問題拋出後,黃士俊也跟著出列。

  不過黃士俊不是反駁,而是為賀逢聖解圍。

  「陛下!」黃士俊對著金台上的朱由檢作揖,見朱由檢點頭後他才說道:

  「臣以為,可先藉此機會派遣使者入關中,以伯爵之位招撫劉峻。」

  「若是劉峻願意,那便可封劉峻為漢陰伯,並封朱軫為狄道伯。」

  「若是劉峻拒絕,亦或者遣人搪塞,那便派人前往湖南,直接冊封朱軫為狄道伯。」

  「不管冊封之事是否能成,不管劉峻、朱軫是否接受,此舉都能在劉峻心底紮下根刺。」

  「只要這根刺紮下,那便始終有爆發的時候。」

  「朝廷只需要等到那個時候,便能抓住機會,收復一隅失地。」

  「至於張閣臣所言的劉峻不在意天下道德之事,臣以為並非如此。」

  黃士俊說著說著頓了頓,緩了口氣後才繼續說道:「劉峻自舉兵以來,素來自稱仁義。」

  「若是劉峻答應了朝廷後,又貿然突襲朝廷,這便是自毀根基。」

  「他若是自毀根基,那朝廷便可依據他背信棄義、自毀根基這點去招撫朱軫、陳錦義、羅春等賊軍將領。」

  「只要能瓦解賊軍內部,便是給他們三人各自封一個伯,又有何妨?」

  黃士俊的話音落下,殿內頓時響起了不少贊同的低語之聲。

  畢竟黃士俊此計的成本很低,不過幾份詔書,便能在漢軍內部製造分裂,所以群臣十分認可。

  不過面對群臣的認可,張至發卻忍不住開口道:「陛下,黃閣臣所言雖好,可若是劉峻得知朝廷在策反朱軫,以此為由,提前發動進攻,打破「休戰」局面,又該如何?」

  「再者,若是冊封劉峻為「伯」,那劉峻是否會更加輕視朝廷?」

  「若是劉峻輕視朝廷,那是否會在朝廷趕走建虜,舊力尚疲,新力未成之時,出兵入寇山河兩地?」

  張至發又提出新的問題,而面對這些問題,賀逢聖沒有迴避,而是從他最開始的質疑來逐一破解。

  「張閣臣問劉峻是否在乎天下道德,那在下請問張閣臣。」

  「劉峻若不在乎,為何要在其書中大談華夷之辯、神州陸沉、勿使兩宋之禍等舊事?」

  「若他不在乎,大可以只寫休戰二字,何必洋洋灑灑數百言?」

  「他寫這些,說明他需要這些話語來說服自己的部下,安撫川陝湖廣的百姓,向天下人證明他不是流寇,而是保境安民的義師。」

  賀逢聖說罷,目光投向金台上的朱由檢,恭敬道:「陛下。」

  「張閣臣說劉峻不在乎道德,而臣以為,劉峻或許不在乎道德本身,但他在乎有道德的名聲。」

  「公開其書,就是將劉峻架在他自己編織的道德名聲之上。」

  「他若背約,失去的不是朝廷的信任,而是他自己部下的信任。」

  「張閣臣,劉峻會為了偷襲山西、河南,而冒著失去軍心民心的風險嗎?」

  賀逢聖話音落下,不忘質問起張至發。

  只是不等張至發開口,賀逢聖又繼續說道:「此外,臣想請陛下和諸位閣臣想一想。」

  「張閣臣提出的所有風險,如劉峻背約、朝廷威嚴受損、朱軫坐大、劉峻提前進攻等……」

  「這些風險,難道不公開其書、不招撫朱軫,就不存在嗎?」

  「劉峻若想背約,哪怕朝廷不公開其書,他也會背約。」

  「朝廷威嚴若受損,損的不是公開其書,而是朝廷打不過劉峻這個事實。」

  「朱軫若想坐大,不招撫他也會坐大。」

  「劉峻若想提前進攻,不給他藉口,他也會進攻。」

  「張閣臣說的風險都存在,但這些風險的存在,與朝廷采不採取臣的辦法無關。」

  「臣的辦法,不是要消除這些風險,因為臣沒有這個本事。」

  「臣的辦法是在這些風險已經存在的前提下,為朝廷爭取一點時間、製造一點機會。」

  「若朝廷什麼都不做,這些風險一個都不會少。」

  「若朝廷做點什麼,至少還有機會。」

  「現在,臣請問張閣臣與諸位同僚,我大明朝是應該坐等危機爆發,還是主動出擊、爭取轉機?」

  賀逢聖的話,令原本就傾向於他與黃士俊的不少官員頻頻點頭。

  只是這些官員的官職相比較張至發身後浙黨、齊黨的官員官職來說不算高,所以局勢很快便僵持了起來。

  面對僵持,張至發還準備開口反駁賀逢聖的這番話,但金台上的朱由檢卻比他的動作更快。

  「此事暫時擱置,容後再議!」

  朱由檢話音落下,目光投向兵部的方向,只見那裡站著名年過六旬的緋袍官員,此刻正沉默著眼觀鼻、鼻觀心。

  「兵部何在?」朱由檢朗聲開口。

  「臣兵部右侍郎李邦華在此,請陛下示下。」

  年過六旬的李邦華,此刻以兵部右侍郎的身份邁步走出,而曾經的兵部右侍郎李若星,則是已經被朱由檢調往了南京,坐鎮南京兵部。

  面對復起不久的李邦華,朱由檢沉聲詢問道:「本兵那邊,可曾說過何時可以重創建虜?」

  「回稟陛下。」李邦華恭敬作揖:「本兵所言,與賀閣臣所言相差不大。」

  「如今我軍僅有四萬五千餘兵馬,而建虜尚有七八萬之眾。」

  「我軍精騎受損嚴重,而建虜精騎足有三四萬。」

  「若是貿然出兵,恐有全軍覆沒之危,為今之計只有按照原計,出奇兵對付建虜麾下打糧隊,方可有所收穫。」

  李邦華的話,令朱由檢忍不住道:「還要等?」

  「朕整日在這京中等待,可朕等得,濟南的百姓等不得!」

  「濟南城內外,每日死的都是朕的子民,叫朕如何等得?」

  「傳旨給本兵,令其節制山西、河南、湖廣、江西、直隸等處兵馬,再將劉峻的手書送往長清,請本兵決斷。」

  見皇帝這麼吩咐,作為曾經按照皇帝吩咐領旨並整頓京營,最後因己巳之變背鍋下野又復起的李邦華,似乎已經看到了楊嗣昌的結局。

  「臣李邦華,領旨……」

  李邦華恭敬應下,而內閣中的張至發也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瞧著皇帝的做法,是又要把難題丟給楊嗣昌解決了。

  如此也好,若是楊嗣昌不抽調兵馬去解圍濟南,那自己就可以讓言官參他畏虜不前。

  若是他抽調兵馬,導致山西、河南空虛,劉峻趁機攻入其中,那便可彈劾他失陷地方。

  不管怎麼看,都能把這位皇帝的寵臣扳倒。

  如今溫閣老已經倒下,若是楊嗣昌也倒下,那首輔的位置就是自己的了。

  張至發這般想著,旋即躬身道:「陛下聖明……」

  浙黨、齊黨的許多官員瞧見張至發躬身,連忙跟著躬身唱禮。

  一時間,讚頌皇帝聖明的聲音從殿內飄向殿外。

  不多時,帶著旨意的快馬便從京城疾馳而出,朝著南邊趕去。

  在緊趕慢趕的情況下,快馬最終在兩日後抵達東昌,並趁著夜色趕往東昌府東邊的長清縣。

  丑時過半,快馬抵達了篝火通明的長清縣外,而此時的長清縣外修築了足夠數萬人居住的八座營盤。

  快馬帶來的旨意與手書,也在經過塘騎的檢查後,暢通無阻地送往了長清縣衙內。

  楊嗣昌是被屬官喚醒的,而他甦醒後便瞧見了劉峻的手書與皇帝的旨意。

  面對皇帝的旨意,楊嗣昌的額間不由得冒出冷汗。

  他清楚皇帝不想背負罵名,可是他楊嗣昌又何嘗想過背負罵名。

  劉峻的那封手書,他只看了兩遍。

  可是對於皇帝的旨意,楊嗣昌卻翻來覆去地看了兩個時辰。

  待時間來到卯時,楊嗣昌便派人前去請來洪承疇。

  洪承疇到來時,則已經是卯時四刻了。

  「學生見過先生,不知先生如此著急召學生前來有何事?」

  洪承疇走入縣衙正堂內,便詢問了楊嗣昌正事。

  楊嗣昌也知曉洪承疇這段時間很忙,每日都要部署該如何突襲清軍的打糧隊,若是稍有差池,便是騎兵被圍的險地。

  因此面對洪承疇直接詢問的態度,他也沒有生氣,只是拿出聖旨和劉峻的手書,示意他上前查看。

  洪承疇見狀,當即上前將聖旨與手書內容看了個遍,心底也瞬間涼了半截。

  有寧羌之戰經歷的他,自然知道皇帝是著急了。

  他在前線帶兵打仗,別的不怕,最怕的就是皇帝著急後催戰。

  現在的皇帝已經有催戰的苗頭,但濟南境內的明軍與建虜實力差距太大,強行出兵就是自尋死路。

  想來,楊嗣昌也是知曉這點,所以才會著急地喚他前來。

  「督師,劉峻此人是否看重名聲,這點學生不知。」

  「但學生清楚,陝西的局面絕不是那麼好擺平的。」

  「劉峻陷入陝西中,沒有半年時間,是很難騰出手來攻打山西與河南的。」

  「正因如此,劉峻的這封手書,更像是穩住朝廷的手段,而不是調虎離山之計。」

  洪承疇根據自己對陝西的了解來判斷劉峻意圖,並在判斷出來後告知楊嗣昌。

  楊嗣昌聞言,心底不由得鬆了口氣:「若是如此,那你覺得我軍是否能抽調山河兩地的兵馬?」

  「可以抽調。」洪承疇不假思索地開口,接著說道:「山西與河南有黃河及潼關。」

  「學生建議從兩地抽調鄭嘉棟、尤世威、官撫民、牛成虎、曹文詔、曹變蛟、祖大弼等諸部精騎東進。」

  「這些騎兵數量近萬,若是能補充我軍,則我軍精騎逼近兩萬,而步卒三萬五千餘。」

  「若有五萬五千兵馬,興許能嘗試著與建虜在濟南城外交鋒。」

  面對多爾袞、豪格、岳託、阿巴泰和杜度的這個組合,洪承疇差不多已經摸清了他們的手段和習性。

  若是有兩萬騎兵,他有自信打出兩場小捷。

  以建虜的習慣,斷不可能冒著遭受重創的風險與他們交戰。

  若是小敗兩場,興許便會萌生退意。

  洪承疇這般想著,而楊嗣昌也頷首道:「既如此,便從孫伯雅那邊抽調騎兵來援。」

  「只是除了調兵外,你覺得劉峻手書和招撫的事情,應該如何處置?」

  楊嗣昌習慣性把難題丟給洪承疇,而洪承疇也習慣了解決難題。

  面對這個問題,洪承疇開口道:「陛下恐怕不想承認朝廷與劉峻通信的事情。」

  「學生以為,手書可暫時擱置,不用大張旗鼓的宣傳。」

  「只是些許名望,與實際利益相比,誰也說不準劉峻會如何取捨。」

  「倒是招撫的事情,若是督師同意,學生想派麾下的謝四新去關中招撫劉峻,派前黃文星去湖南招撫朱軫。」

  「好!」得知洪承疇擔下了這件麻煩事,楊嗣昌鬆了口氣,接著頷首道:

  「既是如此,那我現在便寫下調令,調遣兵馬前來,並將招撫之事稟報陛下,請下旨意。」

  「先生高見。」洪承疇恭敬行禮讚頌,隨後便在楊嗣昌的默默無聲中退出了縣衙。

  在他走出縣衙,看向那漫天陰沉卻始終不下雪的天穹時,他心底也不由得盤算起了接下來的濟南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