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籌征關中

  「滅火!先把火滅了!」

  「先保住沒有燒著的糧倉!驅散糧倉四周的老弱婦孺!」

  「在騾車的車廂里舖上油布接水,召集青壯來滅火!」

  崇禎十一年八月二十二日辰時,隨著數千漢軍進入褒城,褒城內的火勢終於得到了控制。

  在火勢控制之餘,北邊石門方向的對峙也進入了尾聲。

  孫傳庭按部就班地將各營撤回石門營地內,接著走石門後的褒斜道撤往雞頭關。

  土丘上,劉峻瞧著孫傳庭麾下的督標精騎也撤入營內,旋即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高興笑道:「傳令下去,大軍撲滅褒城火勢後再好生休整。」

  「是!」站在他身後的許大化也喜笑顏開地作揖應下,緊接著對劉峻說道:

  「督師,這孫傳庭退回關中了,那咱們差不多也該分兵攻打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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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將斗膽,請督師准許末將率兩營兵馬走子午道,直插西安。」

  許大化倒是好膽,開口便想奪走攻占西安的功勞。

  不過面對他的毛遂自薦,劉峻則是抬手拍在他肩頭:「具體怎麼分兵,還得等王通那邊趕過來,商量好才行。」

  「不過你這廝在走馬嶺苦等那麼久,光挨打了,我也不能教你吃虧。」

  「不管怎麼分兵,始終有你這混廝的份,所以就別擔心了。」

  「是!」許大化聞言,臉上笑意更濃,而劉峻也繼續看向了石門營地方向。

  只見隨著督標營的騎兵撤回營地,營地內的明軍開始撤入石門。

  瞧見明軍這般,許大化不由詢問道:「督師,要不要……」

  他顯然是想打個突襲,但劉峻卻搖搖頭道:「這營地外都是拒馬和塹壕,石門又狹窄難以攻入。」

  「貿然壓上去,官軍必然用小炮殺傷咱們,而咱們即便攻入其中,也留不下多少兵馬。」

  「就讓孫傳庭撤回關中,料想他也沒有什麼辦法了。」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腦中已經浮現出了陝西全境的大致情況。

  如今漢軍占據六條攻入關中的官道,而漢軍東西兩路大軍的兵力足有四萬之多,孫傳庭卻只有兩萬人。

  光看紙面數據,四萬人強攻兩萬人堅守各處關隘古道,似乎並不容易。

  可問題在於,孫傳庭手中那兩萬人中,有近半是寧夏、固原等鎮的邊兵,訓練不足、欠餉嚴重。

  漢軍這邊四萬人分兵六路,光憑孫傳庭手裡那點精兵,想要把六條官道都守住,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傳令給王通,教他收攏官軍潰兵和民夫,隨後來褒城縣與我軍會師。」

  「此外,令李三郎、王唄率精騎收復漢中府各縣,並等待羅春分兵收復興安州。」

  「等羅春那邊也分兵收復了興安州,咱們這邊兵力還將增多。」

  「從褒斜道撤回關中足有三百里,最少需要五天時間。」

  「咱們的時間充足,接下來好好休整就行。」

  「是!」許大化頷首應下,接著將劉峻吩咐的各條軍令派給塘馬,令塘馬送往各營。

  不多時,塘馬將軍令派出,而駐蹕在劉峻他們東北半里開外的李三郎與王唄接令後,旋即便調轉馬頭,開始分兵前去收復各縣了。

  漢中府治的南鄭距離此地不到三十里,東邊的城固縣稍遠些,也不過六十里。

  雖說經歷整夜的追擊,親軍營和松潘營死傷許多,精力不濟,但面對這些只有距離而無守軍的城池,他們只需要趕到城下,便能不費太多力氣地收復城池。

  兩天時間,足夠收復漢中府各縣了。

  至於羅春那邊,差不多需要六天時間才能將消息送到夷陵。

  等羅春整軍北上收復房縣、興安州,差不多已經是十天後的事情了。

  看似有很長時間,但漢軍完全可以先分兵攻打秦嶺四道和隴山二道,待到進攻不順,羅春剛好抵達漢中,接著增兵支援。

  這麼想著,時間也在隨著太陽漸漸升起而悄然流逝。

  半個時辰後,褒城方向的火勢徹底被撲滅。

  一個時辰後,孫傳庭麾下的官軍徹底撤入石門內,並開始放火燒毀棧道。

  「許大化,你親自帶兵上去收復石門,撲滅棧道火勢。」

  「這麼點時間,能被燒毀的棧道想來不會太長,待隨軍工匠趕到,派人前去修補便可。」

  瞧著石門方向升起火勢,劉峻對身旁的許大化吩咐了兩句,接著便調轉馬頭道:「我先去褒城休息,若有急事便派快馬稟報。」

  「末將領命!」許大化作揖應下,接著便見龐玉調集了數十名馬步兵,護送著劉峻往褒城縣趕去。

  約莫兩盞茶的時間,劉峻便從褒城縣東門進入了城內。

  此時城內大火雖然已經撲滅,但小火還在零星燃燒,所以街道上滿是挑水去滅火的百姓。

  對於劉峻這些人,他們雖然害怕,但更多的還是好奇。

  張望幾眼後,他們便繼續滅火去了。

  相比較他們,劉峻則是直接趕往了褒城縣衙。

  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孫傳庭竟然連縣衙都放火燒了。

  「督師!」

  在劉峻抬頭看著被燒得不成樣子的縣衙時,趙寵灰頭土臉的帶著幾名軍吏走了出來。

  「末將無能,雖撲滅火勢,但未能保住衙門內的公文糧冊。」

  雖然漢軍救火及時,但縣衙內的歷年《黃冊》、《糧冊》和《魚鱗圖冊》都被燒毀,這讓想要撿便宜的劉峻暗罵晦氣。

  畢竟孫傳庭在關中和漢中大肆清丈,所以他手裡的冊子肯定是比較貼近現實的。

  不過這些冊子既然已經被燒了,怨天尤人也沒用,所以面對趙寵的請罪,劉峻則是開口安慰道:「沒事,無非就是事後重新丈量罷了。」

  「附近可有那些官軍留下的院子,給我尋出地方休息。」

  「有!末將這就帶督師您去。」趙寵連忙表態,但被劉峻制止。

  「派人帶我去就行,你先好好清點死傷和繳獲。」

  劉峻吩咐過後,隨便指了個趙寵旁邊的軍吏,示意他帶自己去後,便下馬跟著他離開了。

  趙寵見狀只能在原地作揖送他離去,待到他走後才連忙帶人又返回了縣衙內。

  那軍吏帶著劉峻尋了處四進的院子,瞧其中擺件情況,想來是個地位不低的官員住所。

  劉峻沒想那麼多,直接在院內尋了處廂房便倒下休息起來。

  一天一夜沒有合眼的他,剛剛倒下便陷入了夢鄉。

  這覺睡得很沉,若非龐玉將他晃醒,他恐怕能直接睡到天黑。

  「醒醒!醒醒……」

  龐玉的推搡和呼喚將劉峻叫醒,但他眼睛幾乎睜不開,皺著五官且眯著眼睛的坐了起來,目光直接看向窗外。

  「現在什麼時辰?我還沒躺下多久吧?」

  劉峻望著窗外的陽光,下意識便詢問了起來。

  「未時了。」龐玉顯然也沒有休息好,滿眼的血絲。

  「那我睡了還不到三個時辰。」

  劉峻適應了好會兒才起身,而親兵已經將銅盆手巾端了上來。

  此時滿腦只想補覺的劉峻,簡單洗漱過後便走出了廂房,帶著龐玉趕往正堂。

  「督師!」

  待到他來到正堂時,堂內已經坐下了王通、趙寵、許大化和王全等將領。

  見到劉峻到來,他們紛紛起身,但卻被劉峻抬手示意坐下。

  他們瞧著劉峻走到主位坐下後,這才跟著坐下,隨後便見劉峻詢問道:「都說說死傷和情況吧。」

  「回稟督師。」王通的精神頭稍好些,開口稟報導:

  「據各營稟報,南鄭和城固已經被我軍收復,此外我軍趕往褒城路途中,收攏了六千多名潰兵,想來還不是全部潰兵。」

  「昨夜戰事中,我軍陣歿一千四百餘人,大多都是死於與官軍精騎交戰,只有五百多名死於官軍火炮。」

  「除此之外,官軍那邊陣歿的精騎,據我軍打掃戰場所見,足有八百四十二人。」

  「除精騎外,另有死於營亂的一千五百多名官兵。」

  「我軍在官軍營盤及褒城,共繳獲甲冑八千餘副,軍馬三百餘匹,騾馬三千餘匹。」

  「另有金銀銅錢折色不下三萬兩,糧草九萬石,軍械箭矢及火藥難以計數。」

  王通說到此處頓了頓,給了劉峻整理思緒的時間。

  對此,劉峻除了咋舌外,便沒有其它想法了。

  知曉陝西情況的他,最開始就是本著短期虧本的準備來北征的。

  不同於攻打四川、湖南,陝西除了西安還有些錢糧外,其它地方早就不知道被流寇光顧了多少次。

  收復陝西後,劉峻甚至還需要不斷從湖南、四川運送錢糧貼補陝西,才能讓陝西慢慢恢復太平秩序。

  雖然從短期來看,北征和收復陝西都是虧本買賣,但陝西的馬場、茶場和地理位置都是不可取代的。

  拿下了陝西,漢軍就可以徹底封鎖青海從大明西北獲取物資的渠道,就可以把茶馬價格打下來。

  有了足夠的馬匹還不夠,還需要足夠多的騎手。

  然而陝西境內有足夠多的養馬戶和馬驛戶,這些戶籍子弟基本從小在馬背上長大,是天生的騎手。

  正因如此,歷史上高迎祥、李自成洗劫了陝西各處馬場後,可以輕而易舉地拉出數萬騎馬騎騾的馬軍。

  相比較之下,明朝明明擁有質量最好、數量最多的軍馬,結果騎兵數量卻不如清軍、農民軍,不得不搞什麼合圍戰術來限制農民軍的馬兵。

  可惜的是,陝西的馬場,在歷史上被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這些人禍害得十不存一。

  等到後面李自成收復陝西時,除了從尤、左幾家將門手中繳獲了數千軍馬外,再沒有其它軍馬可供他揮霍。

  相比較下,如今的陝西馬場雖然也被農民軍禍害了許多,但規模仍舊可觀。

  等漢軍打進關中,收復全陝,那全陝馬場的軍馬便都是漢軍的了。

  這般想著,劉峻開口詢問道:「接下來要分兵,你們覺得該如何分?」

  面對這個問題,許大化果然站起最快。

  「督師,末將願意率兩營兵馬,走子午谷直撲西安!」

  「不行!」王通聞言,直接駁回了許大化的請命。

  不等許大化開口,他便說道:「子午道雖然經過宋元明三代修葺,但終究不如其它三條道。」

  「再者說,那孫傳庭當初就是在子午道逼死的高迎祥,他不可能沒有防備。」

  「要我說,老許你率寧羌、保寧兩營前去略陽與略陽那兩千弟兄會合,然後走陳倉道攻入大散關,占領鳳翔城。」

  「褒斜道這邊,我與督師親率親軍、松潘、順慶、興安四營,補修那被燒毀的百步棧道後強攻,牽制孫傳庭助力。」

  「儻駱道、子午谷那邊,分別派趙寵、張明德各率綿州、洮州兩營,兵分兩路去攻。」

  「餘下負傷的弟兄,與那群潰兵留守漢中,等待羅春那邊派兵來援,再視情況增兵各道。」

  王通說到此處,目光投向劉峻並作揖道:「督師,末將說完了。」

  「嗯。」劉峻頷首,心道王通想的倒是與他所想相差不多。

  秦嶺四條古道里,最好走的就是褒斜道,所以親軍營和松潘營這兩營騎兵最好是走褒斜道。

  這點孫傳庭也能預料到,所以孫傳庭肯定是主要防備褒斜道。

  在這種情況下,褒斜道主要牽制孫傳庭手中精兵,然後其他三條道根據道路情況分別進軍威脅關中,逼孫傳庭分兵去守。

  陳倉道最好走,所以給許大化兩營兵馬,而儻駱道和子午道相對難走,所以給趙寵和張明德各一營兵馬。

  在大體不變的情況下,羅春那邊派來的援兵則是視情況增兵攻入關中。

  只要有一部攻入關中,孫傳庭就只能分兵去保西安。

  之所以孫傳庭肯定會分兵去保西安,那是因為失陷藩王必死。

  強如得到崇禎信任的楊嗣昌,只因病重加上得知張獻忠殺襄王的事情便直接驚懼而死,更別提孫傳庭了。

  若是孫傳庭不明白這個道理,也不會在明軍攻占沔縣後,派兵護送瑞王撤離漢中。

  所以想要破開關中的難題並不難,只要一路兵馬攻入關中,那關中的難題就迎刃而解了。

  想到此處,劉峻對王通吩咐道:「傳令給周虎、尤勇,令他們於八月二十八日強攻隴城關,並分馬兵去攻占張易堡,形成西路鉗形夾擊之勢,配合我大軍分兵四路入秦。」

  「只要有一部兵馬攻入關中,全陝輕易可取。」

  「此外,再傳令給二郎,讓他在成都徵募民夫,將西川今年秋收所獲之糧,留存三成於成都,餘下盡數運至寧羌。」

  「除此之外,在漢中也徵募民夫,負責寧羌到漢中的糧秣運輸之事。」

  「至於分兵攻打關中之事,便由王通你前番所說那般分兵,於八月二十六日兵分四路去攻秦嶺四道。」

  「末將領命!」堂內眾將紛紛起身作揖應下,而劉峻瞧著他家如此,旋即靠在椅子上說道:「都下去好好休息吧,四天後還需要你們用心征戰。」

  「末將告退……」

  眾人早就疲憊不堪,如今得了劉峻的示意,旋即作揖退出了正堂,各自尋廂房休息去了。

  在他們走後,劉峻則是對龐玉道:「準備紙筆硯墨,我親自手書給二郎。」

  「好!」龐玉頷首應下,但接著說道:「要不要吃午飯。」

  「不……吃吧。」劉峻本想寫完信就去休息,但話到嘴邊還是準備吃了再睡。

  龐玉見他應下,當即走出正堂,讓人準備午飯和紙筆硯墨去了。

  半盞茶後,紙筆硯墨率先送來,龐玉也熟練地為劉峻添水研墨。

  劉峻稍微整理了思緒,緊接著便寫下了從西川運糧到漢中的事情。

  今年這詭異的天氣,便是連龐玉等人都察覺,劉峻又怎麼可能不清楚。

  陝西雖然因為提前爆發鼠疫和孫傳庭清丈屯田等事情安穩下來,但延安、平涼、慶陽等府仍舊有數十萬百姓。

  面對接下來的大旱,不管是遷徙這些百姓離開,亦或者賑濟災民,都需要足夠的糧食。

  今年西川收穫的田賦糧足有上百萬石,但是這還不夠,還需要從民間採買多餘的糧食,將這些糧食都運到關中才行。

  除此之外,保寧府的新作物必須向北耕種,如此才能從根本地解決陝西的糧食缺口問題。

  只有將這兩個問題落實,接著再解決陝西境內的那些將門士紳,把土地都分給陝西的百姓,陝西才能徹底地太平。

  想要解決這些將門士紳,把土地也都分下去,那就需要足夠的官吏。

  如湖南那種下層官吏陽奉陰違的事情,發生在湖南也就足夠了,陝西決不允許發生這種事情。

  正因如此,接下來派遣來的官員,必須都是毫無根基的平民士子,這點需要劉成好好挑選。

  寫完這些,劉峻這才鬆了口氣,將信紙裝入了信封中,並用火漆密封起來。

  「拿去,派快馬儘快送往成都。」

  「好!」

  劉峻遞出手書,龐玉應下後便接過走了出去。

  待到他再轉身回來,已經是半盞茶之後了。

  他手中拿著的不再是書信,而是兩盤剛剛炒好的飯菜。

  飯菜擺上桌,新鮮的豬肉與應季的時蔬和精米令人食指大動。

  面對這些飯菜,劉峻則是忍不住笑道:「你說,那孫傳庭現在還有沒有胃口吃飯?」

  「照我來看,他現在怕是連喝水都沒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