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戰事漸終

  「殺!!」

  「末隊補上!列陣擋住賊軍!余隊頭鋒各自後撤二十步,二隊鋒放炮殺敵後撤下!」

  「嗶嗶——」

  山口平原的戰場上,隨著祖大弼用遼東騎兵輕易破陣成功,漢軍原本橫列穩固的陣腳,頓時被從左翼斷開。

  遼東騎兵破陣成功後旋即開始後撤,只因前面越來越窄,且漢軍後軍已經布置了拒馬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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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在他們撤退的同時,孫國柱所率的邊兵便已經沖入了被鑿穿的豁口內。

  一時間,楊升只能選擇頭鋒後撤,二鋒隊頂上放炮來保持陣腳不變。

  「放!」

  「嘭嘭嘭——」

  漢軍的頭鋒隊開始撤下,二鋒隊擺放好的二十餘門百子炮頓時發作,爆炸中擊潰對方一隊又一隊的頭鋒兵。

  趁著明軍頭鋒亂了陣腳的時候,二鋒隊的炮手開始抱著火炮後撤,二隊鋒的刀牌手與長槍手頂上。

  漢軍全線陣腳因為李三郎布置的火炮而穩住,而被遼東騎兵破開的地方,則是已經擠入了不少明軍。

  中軍大纛下的李三郎見狀,旋即指揮身後剛剛出山的百餘名精騎道:「出陣,掩護左翼將士後撤結陣。」

  「是!」

  百餘名松潘精騎不假思索地抖動馬韁上前,而此時在大軍右翼的張順瞧見前軍後撤,只能跟隨前軍不斷後撤。

  在漢軍後撤的同時,百餘名松潘精騎開始在收割那些沖入陣內,試圖結陣分割漢軍左翼陣腳的明軍。

  由於此部明軍是孫國柱麾下的寧夏、固原邊兵,面對松潘精騎的騎射、刺殺時,他們幾乎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陣腳雖然被破開,但他們根本攻不進來,只能勉強地守住豁口,給李績所率的督標營提供機會。

  李績也沒有錯過這個機會,率領督標營便朝著豁口趕來。

  楊升見狀,只能不斷後撤來收攏陣腳,而遠處看著遼東騎兵撤下來的祖大弼則是臉色難看。

  「你娘婢的……」

  祖大弼看著歸隊的前軍精騎,忍不住罵了出來。

  原本以為漢軍的步卒已經被消磨了不少力氣,自己只需要派騎兵上去破陣就能撿漏。

  結果騎兵衝上去後,面對的不是軟柿子,而是迎頭痛擊。

  瞧著家丁的死傷,哪怕沒有一百也有七八十,這令他心痛不已。

  想到此處,他目光看向持著孫傳庭旗牌而來的那名千總道:「你也瞧見了,賊軍陣腳穩固,尚有餘力列陣殺敵。」

  「若是眼下繼續用精騎破陣,必然死傷慘重。」

  「反正陣腳已經破開,賊軍也被壓得後撤,不如先回營請示督師如何?」

  「好!」千總也瞧見了遼東騎兵配合步卒破陣的場景,且現在的戰場上,明軍優勢很大,所以他沒有猶豫便應了下來。

  接下來他在祖大弼的注視下調轉馬頭往本營趕去,而他離開後,指揮騎兵破陣的羅應元也策馬來到了他的身旁。

  「軍門,這賊軍不好對付,不管是正面還是兩翼都不好破陣。」

  「繼續剛才那種辦法,咱們得死好幾百弟兄。」

  羅應元解釋著,而祖大弼也抬手道:「我曉得,接下來咱們繼續觀望,等這群賊軍力氣消耗得差不多了,屆時再破陣將其擊潰也不遲。」

  祖大弼話音落下,他便將目光投向了西邊的戰場上。

  只見曹文詔和王全的兩部精騎還在交戰,但雙方的隊伍明顯小了許多。

  「曹文詔這莽夫,今日陣歿這麼多精騎,我倒要看看有誰會出錢出糧給他補足兵馬。」

  祖大弼說完便繼續看向正面戰場,他需要等待漢軍徹底體力不支時再出兵破陣。

  至於孫傳庭那邊的態度,想來他剛剛的表現,已經足夠孫傳庭滿意一會了。

  在他這麼想的時候,漢軍則是在李績、曹鼎蛟等人的強攻中不斷後撤。

  原本推出一百三四十步的陣地,很快便收縮到了百步左右,且還在不斷收縮。

  這樣的情況,令中軍的李三郎面色凝重。

  不過就剛才遼東騎兵的表現,李三郎也看出了他們不肯賣命。

  不然就剛才的局勢,只要祖大弼將麾下前、中、後三軍精騎壓上,連續衝鋒漢軍陣腳,漢軍最少也要被逼退回後方的壕溝陣地上。

  抓住這個特性,後面與其交戰時,興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機會。

  這般想著,李三郎目光掃視整個戰場,緊接著又回頭看了山谷內的情況。

  此時谷內開始有源源不斷的騎兵湧出,基本都是已經下山並披甲而來的松潘營精騎。

  李三郎見狀,旋即對身旁把總吩咐道:「令松潘營的精騎走張順那邊出陣列陣。」

  「是!」把總作揖應下,隨後前去接應那些趕來中軍的松潘騎兵,指揮他們前往張順那邊列陣。

  與此同時,後撤了五十幾步的漢軍也總算穩住了陣腳,堵上了缺口。

  瞧著陣腳無礙,李三郎便沒有繼續插手,只是觀察著前軍將士的情況,眉頭緊鎖。

  前軍已經廝殺近兩個時辰,體力基本都要耗盡了。

  若是後面再沒有步卒援兵趕來,那接下來只能令松潘營出營和曹文詔、祖大弼交戰,步卒暫時撤回壕溝內,等後續援兵趕到再大軍壓上,重新打通兩軍聯繫。

  在李三郎這麼想著的時候,時間也在隨著太陽的漸漸西斜而不斷流逝。

  一刻鐘過去後,山谷內的千餘松潘精騎也先後趕了出來。

  漢軍對面的明軍陣腳,明顯在看到陣內有如此多騎兵時有些疲軟。

  趙寵跟著這些騎兵率先走出山谷,並來到中軍見到了李三郎。

  「兩營援兵正在下山的路上,再撐一刻鐘便有援兵趕到。」

  見到李三郎,趙寵便急忙將這件事告訴了他。

  李三郎聞言鬆了口氣,接著看向那些不斷走出山口並前往張順大軍側翼列陣的松潘精騎,接著開口道:「既是如此,趙軍門節制中軍如何?」

  「好!」趙寵不假思索地應下,而李三郎見狀則立馬朝著張順那邊趕去。

  不多時,待到他趕來張順這邊,在他近距離地目光下,便是張順所部漢軍都已經累得氣喘吁吁,每個人的表情都疲憊且痛苦。

  「軍門……」

  「再撐一刻鐘,一刻鐘後援兵便至!」

  李三郎對張順解釋著,同時吩咐道:「你親率精騎前去為你家參將解圍,解圍後便撤回大軍側翼,勿要與大小曹浪戰。」

  「末將領命!」見他這麼吩咐,張順連忙應下,隨後將中軍的指揮交給了他,自己去節制松潘餘下精騎去了。

  在他走後,李三郎頓時拔高聲音:「援兵已經在下山的路上,再撐一刻鐘便可取得全勝!」

  他的聲音不大,但這消息傳出後,很快便被旗兵傳給了前軍、中軍的將士們。

  得知援兵即將抵達,原本已經疲憊不堪的漢軍再度生出了幾分力氣。

  楊升和李三郎不斷令頭鋒、二鋒、末隊來回交換,儘管交換的結果是陣腳不斷後移,但在這種不斷交替作戰的情況下,每隊交替後都能撐住幾分鐘。

  在正面戰場陷入僵局的同時,張順也率領側翼的一千多精騎朝著漢江岸邊的戰場趕去。

  「嗡隆隆……」

  「援兵來了!勿要怕,繼續纏住他們!」

  嗡隆的馬蹄聲從北方傳來,緊接著便是悠揚的號角聲。

  正在被曹文詔、曹變蛟左右圍襲的王全在瞧見北邊揚塵出現後,他便知曉這是援兵來了。

  果然,隨著他拔高聲音,原本還在苦戰的松潘營將士們也瞧見了北邊來援的張順所部。

  馬背上的曹變蛟瞧見北邊的情況,頓時拔高聲音道:「隨我來!」

  在他的招呼下,旗兵不斷揮舞旗語,死傷得只剩七百多的精騎開始跟隨曹變蛟朝北邊的張順所部殺去。

  在曹變蛟帶兵離開後,此處戰場只剩下了曹文詔麾下的一千七八百精騎與他交戰。

  儘管松潘營的精騎死傷不少,但有了張順的加入,王全麾下的漢軍將士頓時提振了不少士氣。

  兩軍騎兵就這樣用長槍、夾刀棍與三眼銃交鋒,遠了便以弓箭互射。

  由於戰場不夠寬闊,雙方更多還是短兵交鋒,而短兵方面的松潘營與曹文詔麾下家丁實力相當。

  眼見雙方死傷不斷增加,曹文詔也漸漸有些焦急了起來。

  「祖二瘋子那廝在幹嘛!這麼久都破不開那區區兩三千步卒的陣腳嗎?!」

  曹文詔氣得破口大罵,但同時他手中的夾刀棍也不斷揮砸。

  凡他所過之處,與之交鋒的松潘營兵卒要麼被他戳馬而人仰馬翻,要麼就是被他刀棍揮砸落馬。

  這般情況下他很難不引人注意,所以王全很快鎖定了他,對身旁所有人道:「朝那金甲金盔的將領放箭,誰能活捉他,擢升兩級!」

  「得令!!」

  四周松潘營將士紛紛應下,接下來手裡的箭矢不斷向著曹文詔那邊射去。

  只是曹文詔馬術精湛,不僅能在馬背上躲避箭矢,甚至還能偶爾擊落一兩名精騎。

  十幾個呼吸後,曹文詔也反應過來漢軍是在針對他,但他仍舊沒有退回陣內,而是親自帶隊廝殺。

  他的這般表現,反倒是激勵起了跟隨他作戰的家丁們,使得王全叫苦不迭。

  在他叫苦的同時,調轉兵鋒北上的曹變蛟與張順所部也很快相遇。

  雙方距離從百步外疾馳沖入五十步內,曹變蛟這邊的家丁率先舉起三眼銃,而已經嘗過他們厲害的張順見狀,連忙令人放箭壓制。

  霎時間,咻咻而去的箭雨覆壓而來,不知多少倒霉的明軍家丁被射中馬臉或其它地方,戰馬嘶鳴的將人甩下馬背,翻倒在了原上。

  只是相比較七百多人的騎兵隊伍而言,這點人的倒下並不足以重創他們的士氣。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劈啪啪啪——」

  「嘶!!」

  當三眼銃的彈丸激射而來時,不少漢軍被打的人仰馬翻,但緊接著便見漢軍同樣張弓搭箭,面突翻了不少明軍。

  在面突過後,漢軍夾槍殺敵,而明軍揮舞三眼銃和夾刀棍而來。

  雙方交錯間,明軍招招對準漢軍胯下馬匹,而漢軍則是依靠手中長槍長度去刺殺明軍騎手的身軀。

  在這樣的情況下,交錯間便有不少人落馬並遭到踐踏而死。

  遠處的祖大弼瞧見兩軍交戰的情況,幸災樂禍之餘,還是念在曹文詔和自己的交情,對身旁的羅應元道:「你親率前軍去馳援曹軍門。」

  「末將領命!」羅應元作揖應下,隨後率領九百多騎的前軍向西側的原上戰場趕去。

  與此同時,遠處本陣箭樓上的孫傳庭也瞧見了祖大弼調兵的情況。

  除此之外,千總也將正面戰場的情況匯報給了他。

  在知曉正面戰場的漢軍節節後撤,且西線戰場被曹文詔壓制的情況下,孫傳庭不由得點了下頭,但也僅此而已。

  他清楚漢軍的優勢是更多的兵力,所以他知道漢軍還遠遠沒到圖窮匕見的情況。

  相比較漢軍,倒是他們這邊已經底牌盡出,只有自己手中千餘標營騎兵還未派上戰場。

  時間拖得越久,對明軍就越不利。

  想到此處,孫傳庭看了眼角落的刻漏,而此時刻漏的時間也來到了未時四刻。

  距離天黑還有兩個半時辰,所以漢軍還有兩個半時辰可以進攻。

  在孫傳庭這麼想的同時,李三郎和楊升、劉德所期盼的援兵也終於從山口內趕了出來。

  「不論哪部兵馬,現在盡皆結隊上去,聽從前軍隊長、總旗及百總指揮,敢有異議者……軍法從事!」

  「劉德!帶著你後軍的所有將士,增援前軍!」

  「末將領命!」

  面對那一隊隊從山口內趕來的援兵,趙寵不假思索的便將他們派上陣去。

  不僅僅是這些援兵,就連在後軍掘壕列陣的劉德也被派了上去。

  兩營援兵開始抵達戰場後,這便說明他們不再需要想什麼後路的問題了。

  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的兵力只會越來越多,而面前的明軍只會越來越少。

  思緒這般,趙寵攥緊了拳頭,臉上難掩激動。

  「賊軍的援兵來了!」

  「快稟報參將!」

  明軍陣線上,那些看到漢軍援兵增援而來的兵卒連忙稟報消息,而頭鋒隊的隊長和總旗官們連忙派人稟報後方的李績、曹鼎蛟等人。

  曹鼎蛟與李績、孫國柱三人知曉漢軍援兵趕來後,腦子仿佛被重錘猛擊那般,混沌了片刻。

  反應過來後,曹鼎蛟便連忙對身後旗兵道:「將此事稟報督師與祖軍門,請祖軍門出兵破陣!」

  曹鼎蛟試圖爭取勝利,李績也有差不多的想法,唯有孫國柱派人去請孫傳庭和祖大弼示下。

  不過不管他們的想法如何,隨著旗兵將前線的變化稟報給祖大弼後,祖大弼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出兵?」祖大弼臉色難看得緊。

  前番他以為漢軍沒了力氣,派騎兵配合步卒破陣並及時撤退,結果依舊死傷了八十餘騎。

  如今賊軍又有援兵壓上,那必然防備充足。

  面對有援兵且陣腳完整的步卒,哪怕他真的能破陣成功,最後的結果也肯定是死傷慘重。

  想到此處,祖大弼便沒了繼續打下去的想法,但他又不能表現得太過明顯,於是他對旗兵道:「速速向督師稟報此事,只要督師同意精騎壓上,我即刻便壓上精騎!」

  「是!」旗兵聞言,旋即調轉馬頭朝著本陣趕去。

  在他離開後,祖大弼身後的家丁忍不住上前道:「軍門,咱們真的壓上去?」

  「壓個屁!」祖大弼開口罵道:「等那旗兵趕到本陣再趕回來,那時賊軍都壓上不知多少援兵了。」

  「只要孫督師能想到此處,那就不會派咱們繼續壓上。」

  「就算他沒想到此處,派我們壓上了,我們也可以在後騎射襲擾賊軍,而不去直接破陣。」

  「等步卒陣腳撐不住了,咱們再帶兵為他們斷後,孫督師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祖大弼冷聲說出自己的安排,身後的家丁聞言紛紛鬆了口氣。

  他們從遼西來中原剿賊這麼多年了,不少兄弟都埋骨他鄉,永別了妻女父母。

  若是可以,他們自然不願意把性命丟在這陝西地界,而是完完整整的返回遼西。

  如祖大弼這般做法,正中他們所有人下懷。

  想到此處,他們便放鬆了起來。

  在他們放鬆的同時,正面戰場的局勢卻越來越糟。

  隨著山口內不斷湧出援兵,這些援兵開始接替李三郎、楊升原先指揮的那批將士。

  那批體力耗盡的將士退下後,取而代之的是體力充沛的興安、洮州營將士。

  面對這些體力充沛的漢軍將士,已經廝殺數個時辰的明軍體力明顯跟不上。

  一時間,原本還在前壓的明軍陣腳頓時停下,並且隨著漢軍援兵不斷加入,他們的陣腳正在被反推。

  「混帳!」

  在正面戰場攻守易形的時候,孫傳庭也接到了旗兵帶來的消息。

  他為官多年,怎麼可能不清楚祖大弼的心思。

  只是祖大弼這些話在面上毫無問題,他也沒有辦法去怪罪祖大弼。

  想到此處,他咬著牙吩咐道:「令祖大弼帶兵破陣,絕不可教賊軍占領小營!」

  「標下領命!」旗兵作揖應下並轉身離去,而孫傳庭則是瞧著他背影,腦中突然傳來耳鳴聲。

  突如其來的耳鳴聲,使得他氣血上涌,眼前發黑。

  呼吸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前撲,但好在他扶住了箭樓的圍欄。

  「督師!」

  「我…沒事。」

  反應過來的兩名把總連忙扶住他,而孫傳庭則是搖頭說著自己沒事,但腦中卻想到了整個戰事的局勢。

  繼續這樣下去,他們必然會輸。

  屆時劉峻占領山口外的營盤,兩萬大軍橫陣原上,隔絕陽平關與本陣的聯繫,而本陣將士今日受創如此之多,明日恐怕不是其對手。

  「是否要撤?」

  孫傳庭腦中閃過這個想法,並且他沒有立即甩開這個想法,而是冷靜思考了片刻。

  片刻後,他這才開口道:「傳令給陽平關守將李得威,令其……」

  「堅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