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北征序幕

  「王使君,督師正在……王使君!」

  「我有急報。」

  五月十二,在北方建虜大軍壓境的時候,彼時成都軍器局內卻傳來了親兵的勸阻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軍器局的正堂內,彼時正在與馬忠、馬魁兄弟交談的劉峻被勸阻聲所吸引,抬頭便見王豹火急火燎的闖入了堂內,身後還跟著兩名試圖勸阻他的親兵。

  瞧見王豹如此著急,劉峻也下意識起身看向院外,對兩名親兵道:「退下吧,沒事。」

  「是……」見自家督師這麼說,兩名親兵只能作揖退下。

  與此同時,劉峻也將目光投向了王豹,看著氣喘吁吁的他問道:「你好歹也是按察副使了,怎地連通傳的時間都等不及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𝓽𝔀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督師,您自己看看吧,看完您也等不及。」王豹喘著粗氣,將手中的字條遞出。

  劉峻接過字條,知道這是信鴿傳書,字條的內容令他瞳孔一縮。

  簡單的符號與一串數字擺在眼前,旁人興許看不出是什麼,但對於劉峻來說卻十分清楚。

  「建虜入寇了!」

  劉峻的話音落下,站在角落的龐玉與李三郎便下意識走向前來,而王豹也解釋道:「從成都到京師足有三千里之遙,若是快馬來稟,起碼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為此,若是遇到緊急消息時,便可通過信鴿來輸送密報。」

  「不過信鴿的培養耗費甚大,再加上信鴿南飛時,極易被猛禽襲擊,因此放飛數十隻信鴿,也未必能將信紙送抵終點。」

  「京師、濟南、鄭州、襄陽、夷陵、重慶……」

  「為了送來這條消息,各城的信鴿恐怕都耗空了。」

  王豹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雖說顯得有些狼狽,但這消息太過重要,他心底喜悅大過其他。

  「七日前送出的,如此說來這建虜應該已經與官軍交戰數日了。」

  劉峻望著字條底部的「五五」兩個數字,從中得到了信條送出的時間,同時也對字條上的符號解析道:「官軍數量約莫八萬之數,建虜則六七萬之數。」

  「那建虜能打進來嗎?」李三郎聞言,有些好奇地開口。

  對此,不等劉峻解釋,王豹便解釋說道:「雖說洪承疇麾下有八萬兵馬,但能戰的不過二三萬。」

  「建虜若是真的出兵六七萬之數,那攻破邊牆,入寇京畿便是定局。」

  「只要建虜在京畿重創官軍,我們的人也就可以動手了。」

  王豹的話令李三郎眼前發亮,連忙轉頭看向自家督師:「督師,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動兵了?」

  「嗯。」劉峻頷首回應,但還是提醒道:「不過還不能去寧羌,畢竟寧羌關的守軍可以看到寧羌的情況。」

  「我若是帶兵前往,孫傳庭必然有所防備,想要調兵就困難了。」

  「這樣吧。」劉峻轉頭看向龐玉,對他吩咐道:「你傳令給王通,令他三日後調兵三營撤往七盤關。」

  「此外,再傳令給曹豹與朱三,令曹豹於十日後率軍試圖攻打川南的江安縣,令朱軫十五日後出兵攻打韶州與桂林。」

  「最後傳令城外的親兵營,五日後拔營北上,先前往廣元休整,等待明廷以為我們要向南攻城,調走孫傳庭麾下兵馬時,再出兵北上攻打漢中。」

  「是!」聽到劉峻的吩咐,龐玉連忙邁步朝外走去,而劉峻也看向了王豹。

  「讓各處的諜頭準備好,從南邊逐步散播消息往北邊而去,就說咱們在主攻廣東與遵義。」

  「下官領命!」王豹作揖應下,而劉峻也在吩咐過後將目光投向了馬忠、馬魁兩兄弟。

  王豹見狀,識趣地主動退出了正堂,而馬忠則是詢問道:「督師,您是準備將成都城內的野戰炮都帶往北邊的戰場嗎?」

  「嗯。」劉峻點點頭,接著說道:「這野戰炮的威力,勝過官軍的小炮多矣。」

  「成都城內的這四十五門野戰炮便由我先帶走了,齊蹇那邊讓他稍等三個月。」

  「反正他手中已經有了十五門野戰炮,且囉囉也被他收拾的差不多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囉囉與番人挑釁他。」

  「接下來幾個月里,你們產出的野戰炮便先調撥給他,等他麾下野戰炮有四十五門了,便將野戰炮調往湖南那邊。」

  劉峻先解決了野戰炮的分配問題,然後又強調說道:「刨床、鑽床、磨床和鏜床的事情,你們繼續與工匠師傅們好好研究,不要害怕浪費和失敗。」

  「是。」聽到劉峻的安慰,馬忠與馬魁兩人紛紛點頭。

  劉峻此次前來,本就是在安排出征後的四川運轉事宜。

  政務的事情他可以不用擔心,因為有劉成和湯必成。

  軍事的事情,有曹豹、高國柱、王柱在,基本沒有問題。

  為數不多令他擔心的,便是科技方面的停滯。

  如今的漢軍已經有了水力鏜床,但這還不夠,還需要其他各類車床才能製作出更為精細、標準的零部件。

  只有製作出了這些零部件,漢軍才可以研究蒸汽機。

  哪怕研究得出的不是瓦特改良過後的蒸汽機,而是只有抽水功能的提水機,這提水機也能解決如今的四川鹽井滲水和煤礦滲水問題,甚至可以拿到湖南去加快百姓的垸田速度。

  想到此處,劉峻便最後看了眼二人,緊接著轉身走出了軍器局,乘車趕往了巡撫衙門。

  在他趕往巡撫衙門的同時,成都舊城內街道上的行人肉眼可見地減少了。

  夏收到來,許多分到田的百姓紛紛開始賣糧買貨,因此成都城外的四個市集也變得熱鬧了起來。

  瞧著街道上簪花散步的那些市民,再想到城外那些衣食充盈的農民,劉峻的心情便高興了不少。

  他無法讓大明朝的所有百姓都過上如四川百姓這般舒坦的日子,但他可以讓所有百姓都過上比現在更好的日子。

  這般想著,馬車漸漸駛入了巡撫衙門內,而劉峻順勢走下了馬車。

  由於王豹率先回來,因此他已經把消息帶回給了劉成。

  此時劉成、湯必成二人候在馬廄的門外,見到劉峻走出來時,二人先後行禮:「督師……」

  「看樣子是知道了,那便不用我與你們說了。」劉峻開門見山道:

  「五日後我率親兵營北上,暫時在廣元休整,等待機會降臨後發起北征。」

  「此次北征的錢糧從二月便開始準備,如今已經來到五月,前線的糧草是足夠了,但我擔心軍餉不夠。」

  「向北打不比向東打,北邊遭流寇劫掠十一年,除了少數重鎮未被攻破,其餘的基本都被攻破了。」

  「即便收復全陝,恐怕也收穫不了太多錢糧,甚至還得拿出錢糧來平抑當地糧價,所以你們得做足準備。」

  「曹豹那邊,只需要攻下江安縣城即可,倒是朱三那邊最好能將韶州拿下,桂林則看情況而定。」

  「唯有大動干戈,才會讓明廷誤以為我軍真的要攻打兩廣及遵義之地。」

  「不求明廷調走孫傳庭,只要明廷將孫傳庭麾下精騎調走,這計劃便算成功了!」

  劉峻的話說完,他目光便掃視了二人,只見劉成與湯必成沉吟思索,隨後便見湯必成先開口道:「督師,孫傳庭不是庸將,他興許會留手防備。」

  「因此,下官以為,或許可稍作改變,例如命王總鎮夜間再撤軍,同時增加寧羌城內旗幟,不斷派兵走米倉道去襲擾漢中,逼得孫傳庭草木皆兵。」

  「在此情況下,若是孫傳庭忽然得知我軍攻占韶州,甚至向廣州進兵,必然會猜到我軍前番是在布置疑兵。」

  「待其以為我軍布置疑兵的目的便是南征後,朝廷再想調走他麾下兵馬便容易許多了。」

  「待到兵馬調走,咱們再出征北上也不遲。」

  湯必成說罷還下意識看了看劉峻,忐忑自己這番話是否有些唐突。

  對此,劉峻聆聽得十分認真,末了點頭道:「如此確實要比我所想的保險些,稍後可修改軍令,重新發出。」

  湯必成聞言鬆了口氣,而此時劉成也開口道:「松潘那邊傳來消息,瓦剌的巴圖爾琿在開春後便帶兵返回了西域,眼下青海只剩下圖魯拜琥。」

  「在巴圖爾琿撤走後,圖魯拜琥派人走岷州前往了文縣,與周虎接觸,試圖請我們不要庇護青虜。」

  劉成說罷,劉峻便站在原地思索了起來。

  他並不奇怪準噶爾部的巴圖爾琿台吉會撤走,畢竟他已經和固始汗在青海折騰快兩年了。

  有漢軍在松潘庇護卻圖汗,除非他們要與漢軍開戰,不然是絕對不可能繼續僵持下去的。

  從結果來看,巴圖爾琿台吉顯然是不想繼續耗下去了。

  不過巴圖爾琿雖然帶著準噶爾的軍隊走了,但固始汗卻並沒有走,而這也並不奇怪。

  如今青海八成以上的牧場都在他手中,而卻圖汗只占據了其中兩成。

  這種情況下,只要他能說服漢軍放棄對卻圖汗的扶持,他就能成為徹底的青海之主,所以他選擇與漢軍談判。

  「他開出了什麼條件?」

  劉峻稍加思索,便主動詢問起了劉成,而劉成也實話實說道:「那人說,青虜能給我們的,他也能給,而且能給的更多。」

  「只要我們不再支持青虜,只需要給他三個月時間,他就能徹底擊垮青虜,趕在秋收前將數量更多的馬匹送來。」

  「督師,我覺得這瓦剌人給出的條件不錯,興許……」

  「不!」劉峻斬釘截鐵地反駁了劉成還未說出口的建議,畢竟他早就將青藏視作未來漢軍的養馬場,又怎麼可能與固始汗講和?

  更何況固始汗與清軍的交流密切,如果為了眼前的蠅頭小利,放任他統一整個青藏,那日後再想對付他可就困難多了。

  「把這瓦剌人的條件轉告給卻圖汗,告訴他要是還想保住自己的地位,那就多提供軍馬給我軍。」

  劉峻利用圖魯拜琥談和的條件,去提高漢軍在卻圖汗那裡的籌碼。

  雖然不知道這卻圖汗是否會生氣,但他生不生氣並不重要。

  漢軍只是想要他的馬匹,而圖魯拜琥則是要他全家的命。

  二者孰輕孰重,相信卻圖汗自己心底有桿秤。

  「是。」劉成見自家大哥堅持,心中不敢忤逆,自然頷首應下。

  瞧著這件事敲定,劉峻便繼續朝著存心殿走去,而李三郎與龐玉緊隨其後。

  湯必成與劉成站在原地,待到他們走遠後,湯必成才與劉成先後朝著承運殿走去。

  前往承運殿的路上,湯必成主動開口說道:「西番越是混亂,我軍便越能輕易獲取軍馬。」

  「這瓦剌的圖魯拜琥雖說開出條件足夠高,但若是卻圖汗被滅,劉撫台又如何知曉他不會得隴望蜀呢?」

  「得了青海,便想要朵甘,得了朵甘,便想要烏斯藏。」

  「今日因小利而失守一地,日後諸地皆失,最後使其一家獨大。」

  「若是如此,那我軍再想獲取軍馬就更難了……」

  劉成聽著湯必成的安撫,稍加思索後便沉吟道:「此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周,督師必然有自己的考慮。」

  「撫台能這麼想便是最好的。」湯必成看著劉成那不變的臉色,心頭稍稍鬆了口氣。

  劉成理政倒是不錯,只可惜還是吃了年紀小的虧,目光看得不夠長遠。

  不過這份欠缺,相信會隨著他不斷長大而不斷補全。

  這般想著,湯必成不由得想到了即將開始的北征。

  算起來,他們離開臨洮已經足有四年了。

  當初離開時,還以為會死在南下路上,不曾想這才四年過去,他們便要打回去了。

  想到此處,湯必成不由唏噓,心裡對劉峻則更多了幾分敬重和畏懼。

  「湯使君……」

  「下官在。」

  劉成突然開口,這讓原本還在想著劉峻的湯必成宛若受了什麼刺激般的急忙回應。

  他的變化令劉成下意識看向了他,但看過之後他便收回目光,繼續朝前行走,同時問道:「你覺得,那孫傳庭比起洪承疇如何?」

  湯必成沒想到劉成會詢問自己這個問題,稍加思索過後便道:「下官畢竟不通兵事,但從督師應對二人的手段來看,似乎還是洪承疇更難對付些……」

  「嗯。」劉成聞言,原本有些浮動的心情也漸漸放寬了下來。

  卸下擔心後,二人腳步很快的走入了承運殿,隨後便發出了不知多少政令與軍令。

  在這些政令與軍令送往各地的時候,劉峻也回到了存心殿並坐了下來。

  只是他才坐下不久,耳邊便響起了通傳的聲音。

  「督師,倪夫人求見。」

  李三郎的聲音響起後,劉峻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但皺眉過後他還是回應道:「准!」

  在他話音落下後,本就不大的存心殿內便響起了腳步聲,接著便有香風從身側襲來。

  「後院傳聞,督師將率軍北上,各殿的夫人都十分擔心,故此推舉妾身前來詢問。」

  「叨擾郎君,實在妾身不該……」

  倪存韞的聲音在劉峻耳邊響起,而他也放下了手中硃筆,往後靠在了椅子上。

  他的目光將倪存韞那我見猶憐的模樣盡收眼底,不過心裡卻沒有太多感覺了。

  當初剛剛從保寧府打出來,平日裡見的都是農婦或農家女,風吹日曬,與漂亮毫不沾邊。

  後來壓力漸漸變大,再加上需要拉攏富戶為自己打擊土豪劣紳,因此才收下了倪存韞。

  如今美人見多了,只覺得倪存韞好像也就那樣,再沒有當初那種衝動了。

  「五日後開拔北上,你且與她們說說,這三日我先後留宿你們三人寢殿,餘下一日用於休息。」

  劉峻那公事公辦的語氣,令倪存韞原本委屈的表情微微僵硬,不過反應過來後她便笑顏綻開:「那妾身稍後便回去告知二位妹妹。」

  「今夜妾身就在存心殿……」

  「回去內院等著吧。」劉峻不等她說完,便開口打斷了她。

  這次的打斷,令她表情僵硬得難以調整回來,只能尷尬道:「那…那妾身告退……」

  她站起身來,恭敬地對劉峻行禮,隨後便有些慌亂地走出了存心殿。

  瞧著她慌亂離去的樣子,劉峻鬆了口氣,埋頭便準備繼續處理政務。

  角落的李三郎瞧見這場景,不由得咋舌道:「督師真狠心啊,倪夫人那麼漂亮都捨得趕她走。」

  旁邊的龐玉聞言,目光斜視在他臉上:「你這廝若是覺得婆娘不好看,什麼時候再納個妾便是。」

  「實在不行,你請督師為你說媒,我記得府內可是還有不少女樂,容貌都是仙女似的。」

  「算了吧。」李三郎有些尷尬地拒絕了,只因他家那位自小與他長大,二人從吃苦的農家孩子變成了如今的將軍與將軍夫人。

  李三郎知曉自己若是納妾,自家娘子定然會傷心,所以雖然眼饞,但還是不敢納妾。

  龐玉清楚他家裡的情況,剛才刻意提醒,本以為李三郎會心動,結果卻見到了李三郎尷尬拒絕。

  瞧著他對家中娘子如此忠貞,龐玉下意識看向了遠處的劉峻,不由得嘖嘖幾聲。

  遠處的劉峻似乎感受到了什麼,深吸口氣後打了個噴嚏,但很快便揉著鼻子,繼續處理起了政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