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然平年為三百五十四日,閏年為三百八十四日。」
「平年十二月,六大月、六小月,大月三十日,小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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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閏年十三個月,六大月、六小月,再分一月依該年情況為大小。」
「每日十二個時辰,每個時辰為八刻鐘、每刻鐘為十五分鐘、每分鐘分為六十秒……」
四月二十日,眼見成都的官學也來到了第二學期,劉峻便喬裝打扮來到了城內的華陽第三官學,站在門外聽著課堂內的教學。
瞧著屋內教習正在教授孩子們認平年與閏年,同時辨明大小月,以及時刻分秒等時間長度,劉峻微微頷首表示不錯。
如果在後世,普通人是否認清這些並不是很重要,但在農事為大的這個時代,認清這些還是很重要的。
「這都是官學一年級的下冊內容,學內隻字未改。」
站在劉峻身後的官學教諭恭敬向劉峻解釋著,而劉峻則是點頭道:「第三官學內有多少學子?」
「共二十個班,六百名學子。」教諭解釋著。
劉峻聞言點點頭,接著又在官學內逛了逛。
官學內,宿舍、課外書舍、講堂、操場、弓馬場一應俱全,更有馬匹和弓箭來供學子練習騎射。
射箭所用的弓,都是三斗到五斗的軟弓,箭矢則都是光杆的。
「若是到射術課的時候,便會由學子們自己挑選箭杆,然後用舊布包裹箭頭,染上墨水後射在箭靶上,憑印記判斷成績。」
「馬術課為乘馬,若是馬匹不生病,每個學子每個月都能騎兩個時辰。」
「按照這種情況,學滿五年便可學會騎馬,還能駕車。」
教諭與劉峻說著馬術課的情況,劉峻聽後則點了點頭:「能學會騎馬駕車便足夠了。」
「他們大多在畢業後都要授官當差,免不了趕路。」
「若是會騎馬與駕車,那倒是省了不少力氣。」
評價過後,劉峻便朝著官學外走去,而該所官學的教諭則恭敬送出了劉峻,並目送劉峻上了馬車。
待到馬車被李三郎驅使離去,教諭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只是在他松下這口氣的時候,已經坐上馬車的劉峻則看向了車內久等他的龐玉與劉成。
「倒是不錯。」
劉峻這話是對劉成說的,而劉成也說道:「如今治下官學共有九十六所,學子二萬八百七十名。」
「如成都、巴縣等大城的官學,每所官學的學子數都是滿的,而其餘小城的官學多在二百人左右。」
「新增的官學,基本都是南邊建昌等府新設的,但入學子弟不多,畢竟沒有將士將家眷遷往當地。」
劉成說罷,劉峻便不免詢問道:「如今各年級學子數量分別多少,可曾算過?」
「自然算過。」劉成不假思索地給出答案:「四年級即米倉山的那三百農家學子,三年級即保寧府的一千六百餘名學子。」
「二年級即東川的六千多名學子,餘下的便都是一年級的學子。」
「如今物價便宜了許多,官學內教諭、訓導和教習的俸祿,加上學子的紙筆硯墨及口糧,每歲共需支出三十二萬六千餘兩銀子。」
劉成說到此處,稍微頓了頓,接著才繼續說道:「湖南那邊,剛在您進去學校的時候,王豹來稟報說湖南各府縣文冊上,有戶七十七萬四千餘,有口三百八十八萬七千餘。」
「不過在他們稟報給布政司的時候,則只有三十六萬餘戶,一百八十多萬口。」
「下官覺得,湖南的人口恐怕不止這點,最少也有六百萬口。」
劉成將湖南各府的兩本帳數額給說了出來,同時又根據這兩本帳的情況,推算出了湖南大致的人口。
對此,劉峻倒是不覺得他推測的有什麼毛病。
湖南紙面有七十七萬戶,但是稟報布政司,再由布政司稟報給朝廷的時候,便只有三十六萬戶了。
這種情況,便是明代二百七十多年人口沒有增長的原因。
湖廣在洪武年間便有四百七十萬人口,如果能達到四川這種翻三倍的效果,那湖廣人口應該在一千四百萬左右。
不過湖北因為流寇肆虐,死了不少百姓,因此實際人口應該沒有翻三倍那麼多。
對於劉峻而言,收復後的湖廣,只要人口能破千萬就足夠了。
若是如此,便可從湖廣遷徙人口去廣西和貴州,再從四川遷徙人口去雲南和貴州。
憑藉這個移民政策,漢軍日後就能在元明兩朝的基礎上,繼續向中南半島擴張。
歷史上清朝浪費了元明在中南半島打下的基礎,自己卻不能浪費這個機會。
不過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現在最值得他自己思考的,還是對於湖南的治理問題。
「湖南那邊,按照朱軫提出的募兵計劃,參加官學的軍中子弟斷不會少。」
「教諭、訓導和教習等人員,需得提前安排好。」
「照眼下的情況,起碼要到崇禎十五年,我們才有足夠的官員。」
「只是有官員的話還不夠,我們需要更多的讀書人來擔當吏員。」
「只有如此,我們才能徹底甩開那些士紳,做我們想做的事情。」
「是。」劉成知曉劉峻的計劃,心裡也清楚這計劃若是能成,絕對能重創所有士紳階級。
不過正因如此,在計劃處於萌芽的時候,他們該退讓還是得退讓,不然只會拖慢漢軍的腳步,亦或者引起不必要的內部鬥爭。
沒有對湖南的士紳大行抄沒之舉,便是劉峻向士紳地主示弱的開始。
這份示弱並不代表永遠示弱,相反,它只是暫時的。
「走吧,回衙門看看。」
「是。」
在劉峻的吩咐下,劉成對駕車的李三郎示意。
不過示意過後,劉成便忍不住問道:「大兄,如今文縣、寧羌兵馬錢糧已經充足,您覺得建虜什麼時候會動手?」
「如果……如果他們不動手,那咱們還要動兵嗎?」
「我從王豹那裡看到了不少消息,那孫傳庭把陽平關修得固若金湯,想要攻克,恐怕會死傷不少人。」
「如果建虜不動手,那咱們恐怕要犧牲不少將士……」
劉成的問題拋出後,龐玉與李三郎都豎起耳朵聽了起來,車內氣氛更是不由變得沉重。
對此,劉峻則是不假思索道:「建虜必定會動手,快則七月,慢則八九月。」
對於建虜入寇,劉峻是有十足把握的,因為歷史上的戊寅之變讓依附大明的許多藩屬勢力都看到了大明的式微,看到了清軍的強大。
正因如此,如朝鮮、蒙古、西番等勢力內部才會出現越來越多的親清派。
此役不僅解決了清軍面對的政治困局,也解決了清軍錢糧不足的問題,給清軍狠狠續了一口氣。
更何況,歷史上的清軍可沒有遇到如今日這般的好局面,這定然會催生出入寇的野心。
在劉峻看來,清軍入寇只是時間問題,而自己只要抓住這個窗口期,就能以最小的代價奪取漢隴一線,甚至拿下陝西。
在他這麼想的同時,劉成與龐玉、李三郎也紛紛收回了目光,心裡期待著自家督師所說的那絕好機會。
在他們期待的同時,吳阿衡也帶著聖旨抵達了江西西南門戶的插嶺關,並宣讀完了聖旨的內容。
「盧總理…接旨吧。」
插嶺關白虎堂內,面容方正、穿著緋袍,身材雄壯的吳阿衡將雙手推出,面露不忍的閉上了眼睛。
在他面前,過往風風火火的盧象升,如今卻沉穩若山,雙手張開接過聖旨。
「臣盧象升、接旨……」
盧象升將聖旨接下的時候,站在他身後的高斗樞、張岩、楊陸凱等人紛紛不忍的閉上了眼睛,而堂內外的天雄軍將士們也紛紛低下頭來,強忍著情緒。
他們明明奮力殺敵了,可最終卻為何是這樣的結果……
「盧總理……」吳阿衡望著眼前小自己一輪的盧象升,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千言萬語最後只化成一句:「臨行前,可有教老夫的道理。」
「自然是有的。」盧象升沒有因為被召回京中而萎靡不振,而是沉著對吳阿衡說道:
「賊軍裹挾民心,而今江南、江西又多有民變、奴變,不可不防。」
「湖南礦工作亂之事,日後江西與江南也可能發生民亂和奴亂。」
「縱使前線能夠練兵堅守,將城池打造得固若金湯。」
「可若是後院失火,那便是城池再怎麼堅固,也斷然防備不了這熊熊大火。」
盧象升先說了些內部的問題,隨後才深吸口氣說道:「吳總理也曾鎮壓過白蓮教,可我要與吳總理說清楚。」
「我雖然並未見識過建虜和北虜的兵馬,但劉峻麾下將領頗有勇略,而其麾下將士更是奮勇當先。」
「若與其交戰,需得打起面對北虜與建虜的精神,才不會被其輕易擊破。」
「此外,若是可行的話,還請吳總理向朝廷請調紅夷大炮,越多越好。」
「唯有以紅夷大炮對付賊軍,我軍才能固守漢陽、武昌和寧州、袁州這四處要地。」
「若是沒有紅夷大炮……」
盧象升說著,話風不由得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
吳阿衡見狀,心裡不由發緊,隨後鄭重作揖道:「恨不得早見建斗!」
「請建斗放心,待此間事情安置下來,我必向陛下陳明你的冤屈,尤其是左良玉那邊!」
吳阿衡這話頗有怨氣,究其原因是他在路上就調遣左良玉去南昌迎接自己,結果左良玉竟然按兵不動。
單憑左良玉這般跋扈的樣子,吳阿衡不用想也知道,淥江橋之敗定然是他的問題。
「多謝隆徽兄……」
盧象升沒想到吳阿衡竟然如此信任自己,不由得有些酸了鼻尖。
好在這份感動只持續了幾個呼吸便被他壓了下去,而他也趁勢轉身對身後的張岩、楊陸凱和高斗樞吩咐道:「我走以後,總理之事便由隆徽兄主持。」
「張岩,你傳令給安國、重鎮他們,令他們好生聽從隆徽兄吩咐。」
「是……」張岩低著頭應下,而楊陸凱則是摘下烏紗帽,正色道:「這軍中掌牧,不做也罷。」
「總理您既然要去京師,家中需得有人照顧。」
「稍後我便前往常州,先為您安置好家人,再北上京師與您作伴,為您在外跑腿。」
楊陸凱的話,令盧象升徹底忍不住了,他用手遮住眼睛,緩了幾個呼吸後才看向了站在吳阿衡身後的傳旨太監。
「公公舟車勞頓辛苦了,明日辰時,盧某便與公公前往京師。」
這傳旨太監瞧見盧象升如此,心裡也不由得感到唏噓。
只是他南下前,作為他乾爹的王之心幾次提醒他,別對盧象升太熱切,所以他只能佯裝平靜的點了點頭。
瞧見傳旨太監沒有催促他走,盧象升鬆了口氣,隨後便令人取來地圖,與吳阿衡交談起了他這大半個月以來的布置。
吳阿衡見狀認真傾聽,而張岩他們則留在旁邊,時不時指明細節。
傳旨太監有些疲憊,尋了個機會便離開休息去了。
這夜,白虎堂內燭火通明,但翌日辰時,盧象升便換上了新衣,疲憊的跟隨傳旨太監上了馬車。
「總理!!」
在盧象升走上馬車的時候,白虎堂外列陣的將士們則是忍不住呼喚起了他。
盧象升的身子微微發僵,但還是轉身看向他們,一邊拔高聲音一邊露出笑容:「我會回來的,放心!」
他這話說罷,天雄軍的將士們有的低頭擦淚,有的滿臉不平,更有甚者目光不善地看向傳旨太監。
傳旨太監被嚇得不輕,於是便對盧象升道:「盧總理,時辰不早了……」
「是。」盧象升點點頭,旋即最後看了眼插嶺關內的天雄軍將士們,長嘆過後鑽入了車內。
「駕!」
隨著錦衣衛的緹騎開道,馬車便駛出了插嶺關,朝著京師不緊不慢的趕去。
四日後,隨著「護送」盧象升的馬車經過袁州治所的宜春時,左夢庚親自派人去犒勞傳旨太監,並隔著老遠瞧見了車上的盧象升。
盧象升看向他時,左夢庚仿佛老鼠碰到貓那般,與傳旨太監寒暄幾句後,便騎馬返回了宜春城。
半個時辰後,隨著他他趕回宜春府衙內,當即便見到了盧光祖、李國英以及他的父親左良玉。
「軍門,盧象升真的被抓走了!」
「確定是他?」
主位上,原本還在討論事情的左良玉在確定盧象升被抓走後,忍不住站起身來。
對此,左夢庚點了點頭,並解釋說道:「他穿著普通絹衣,雖然看上去不錯,但錦衣衛的緹騎都跟著他。」
「恐怕等他抵達京師,呼吸間便要入獄了!」
「好!」聽到盧象升的下場,左良玉忍不住叫了聲好。
他敢無視吳阿衡,但卻不敢無視盧象升。
哪怕如今的盧象升已經遭受重創,但北邊的李重鎮、陳安國,以及插嶺關內的張岩可都還有不少的兵馬。
盧象升要是繼續留在任上,那他興許真的得考慮去投靠漢軍了。
如今盧象升被調走,朝廷換了個吳阿衡過來。
哪怕盧象升的舊部都歸他節制,可天雄軍願意為盧象升效死,卻不會為吳阿衡效死。
吳阿衡若是敢對他不客氣,那他就要對吳阿衡不客氣了。
思緒此處,左良玉將目光投向盧光祖和李國英:「兵馬操練得如何了?」
聞言,李國英先作揖道:「兩千輔兵都編入了軍中,另募了七千多礦工、農夫做步卒。」
「眼下我軍有四營共一萬一千二百名將士,唯一的問題便是缺少甲冑和軍械。」
「照袁州府的情況,起碼要一年多時間才能將這些人操練為軍。」
「太慢了……」聽到李國英的話,左良玉直接看向盧光祖:「你派人去插嶺關,教姓吳的給咱們足夠的甲冑。」
「他若是不給,那日後調遣我軍時,便以軍中甲冑不足為由,拒絕他調遣。」
「是!」盧光祖連忙應下,而左良玉則繼續看向了左夢庚:「採買軍馬的事情,是否談妥了?」
「回稟軍門。」左夢庚整理了思緒,接著開口說道:「江南那邊倒是有軍馬賣出,但每匹要收咱們六十兩銀子。」
「多少?!」聽到江南要收平日裡馬價的兩倍還多,盧光祖和李國英忍不住拔高聲音。
對此,左良玉臉色一黑,但還是沉聲說道:「買!先買五百匹,將騎兵湊足一千人再說。」
「是。」左夢庚點頭應下,而李國英則是察覺到了不對,作揖道:「督師,江南怎麼可能有軍馬賣?」
「他們有自己的門路。」左夢庚以為李國英是在質疑自己被騙,連忙為其解釋起來。
對於他的激動,李國英則是解釋道:「我倒不是擔心少軍門,而是覺得咱們若有他們通敵的把柄在手,興許可以不出銀子便能買到軍馬……」
如今是崇禎年間,黃台吉徵服土默特、哈喇慎等部後,便禁止他們向明朝販馬。
雖說這些部落中也有膽大的去販馬,但販出的馬匹很快就會被九邊各鎮買下。
普通馬匹尚且如此,更別提軍馬了。
正因如此,李國英認為江南商賈手中的這些軍馬,多半是從遼東走私而來。
只是面對他的提醒,左良玉卻臉色平靜:「那些江南人的背後有旁人撐腰,能不惹便不惹。」
「區區幾萬兩銀子,大不了就再搶幾個縣的富戶便是。」
「是。」見左良玉不願意得罪那些商賈,李國英只能嘆氣放下了作揖的手。
在他放下雙手的同時,左良玉也對左夢庚吩咐道:「去,讓下面人準備好酒肉,老子今日要好好慶祝慶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