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困獸猶鬥

  「二月二十七日,衡州耒陽縣礦場的張麻子率領數百礦工作亂,耒陽縣驛站遭襲擊。」

  「二十八日,常寧礦場的王鬍子率領上千礦工作亂,寇鄰水、錢會兩鄉。」

  「三月初一,郴州興寧、永興的趙三、王六率領數千礦工作亂。」

  「永州零陵、祁陽的張黑闥、錢串子率領數千礦工作亂。」

  「初二,賊軍渡江攻占桃源、龍陽、沅江、益陽四縣,正在往長沙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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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兵備、左軍門均已率軍進駐長沙,鑿沉湘水兩岸船隻,如今長沙內有營兵上萬,民壯兩千。」


  「陳參將已經率軍進駐羅霄山各處要城,正加築……」

  崇禎十一年三月初四,隨著南邊的急報不斷傳來,巴陵城內的盧象升也不免露出了疲憊之色。

  此時他已不再坐鎮城樓,原因是湖口炮台已於昨日棄守。

  如今的湖口炮台已被漢軍水師占據,而漢軍水師則是……

  「轟——」

  炮聲作響,盧象升臉色不太好看的緩緩抬起頭來,而眼下正在稟報消息的游擊將軍張岩也頓了頓,接著稟報導:「賊軍水師眼下正在湖口炮擊巴陵城。」

  「總理,照這般情況下去,巴陵城丟失恐怕只是時間問題。」

  「我曉得。」盧象升沉聲回答,但同時他又說道:「奏疏已經送往了京師,再過幾日便能送抵。」

  「在京師旨意送達前,必須守住巴陵與長沙、湘陰等處。」

  「你傳我的軍令,命高斗樞派兵五百前往衡陽,留兵二百將桂王接往袁州避禍。」

  「餘下三百將士,繼續前往武岡,護送岷王前往桂林避禍。」

  盧象升雖然不喜歡藩王,但失陷藩王的罪名他承擔不起。

  除此之外,湘南各州府縣起義的都是礦工,這些礦工見識短淺,若是害了桂王、岷王的性命,那朝廷必然怪罪於他。

  他不怕朝廷怪罪,他只怕自己被怪罪後,湖廣無人,遭賊軍奪去,生靈塗炭……

  「生靈塗炭……」

  想到這四個字,盧象升心底不是滋味。

  他雖然已經懲處了各府縣的官員,但顯然官員胥吏們並未收斂。

  湘南礦場數十上百,礦工少則數百、多則數千。

  如今細細數來,起碼有十幾個礦場的礦工開始打著漢軍的旗號作亂,參與作亂的至少有數萬人。

  這種態勢如秋冬野火,一旦起火,定然會形成燎原之勢。

  護送桂王和岷王離開湖南,已經是他能做到最好的選擇了。

  「總理,桂王和岷王都被送走,那長沙的榮王和吉王是否也該……」

  張岩開口詢問著,而盧象升則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長沙畢竟是重鎮,藩王若是出逃,士紳富戶必然相隨。」

  「若是士紳富戶都出逃,想要守住長沙就困難了。」

  「你且傳令給高斗樞,令其就長沙、衡陽各府境內求助士紳富戶與鄉賢助餉。」

  「我軍若是兵敗,則必須退守南嶺及羅霄兩座山脈,沒有錢糧就守不住這兩座山脈。」

  「稍後我會寫信給兩廣兼理雲貴的總督熊太蒙(文燦),令其增兵韶州、桂林、平樂等處,防備賊兵南下。」

  盧象升吩咐著,而張岩也將他的吩咐盡數記下。

  待到他全部記下,盧象升這才擺手道:「去吧。」

  「是……」張岩應了下來,但是他沒有貿然離開,而是詢問道:「總理,我軍既然只是在巴陵牽制賊軍水師,那不知要牽制多少日?」

  張岩在詢問這話的時候,目光始終看著盧象升。

  他這番舉動,並非是因為貪生怕死,而是擔心自家總理想不開。

  作為從崇禎元年便跟隨他的老將,張岩心裡清楚自家總理是什麼脾氣。

  眼下雷時聲、李重鎮、陳安國都被自家總理支走,巴陵城內只剩下自己這個游擊將軍與作為掌牧的楊陸凱。

  這種情況下,若是自家總理想不開,那……

  張岩不敢多想,只是始終盯著眼前的盧象升。

  面對他的盯防,盧象升則是頹然的同時嘆了口氣,露出苦笑道:「放心,如今湖廣和江西局勢動盪,我不會做出令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的。」

  「如此末將便放心了。」張岩松了口氣,作揖後便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的同時,盧象升則是低頭看向了桌上的那些急報。

  照此情況,湘南四州府丟失只是時間問題,即便漢軍無法走長沙突破,也能繞道走衡州突破。

  待巴陵堅守不住,漢軍水師南下,湘陰便會丟失。

  湘陰若是丟失,長沙便保不住了。

  面對這數萬賊兵,自己還能在湖南堅守多久?

  待朝廷看到自己的奏疏,自己還能繼續總理中原及湖廣兵馬來防守江西嗎?

  盧象升思緒混亂,他寄希望於朝廷以大局為重,繼續讓自己領軍防備漢軍,可他心底又清楚朝中大臣和皇帝若是知曉自己在湖廣的表現,恐怕不會輕易讓自己帶兵防備。

  思緒間,湖口方向的炮聲再度作響,而盧象升也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他閉上眼睛的同時,長沙方向可謂戰雲密布。

  一條湘江,將湖南一分為二。

  此時的左良玉、高斗樞盡皆站在長沙城正西門的臨湘門樓前,眺望湘江西岸的嶽麓山。

  只見曾經作為文人墨客的游賞之地的嶽麓山東側山腳下,景色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書院、寺廟、祠堂和亭台,取而代之的是延綿數里的營盤。

  無數「漢」字旌旗在湘江西岸的嶽麓山腳下獵獵作響,看規模起碼有六七萬人之多。

  高斗樞為人清介,貌臒而神峻,因此站在城樓前格外引人注目。

  長身赭面的左良玉站在他身旁,餘光時不時打量著高斗樞,同時開口說道:「賊軍在常德遭我重創,死傷數千。」

  「眼下這營盤看似很大,但實際多為民夫,堪戰的賊兵最多不過二萬。」

  左良玉刻意誇大了自己在常德給漢軍造成的死傷,而高斗樞雖然並不相信左良玉能有殺傷漢軍數千的實力,但他也認可左良玉口中漢軍戰兵不多的情況。

  「此處湘江寬闊二里有餘,賊兵的火炮可輕易打到西城,不可不防。」

  「本官已令西城百姓撤往東城,入夜後的西城民居都可作為將士歇息之所。」

  「左軍門麾下兵馬近萬,算上本官麾下三千營兵,想來能堅守至少數月。」

  高斗樞說著自己的推測,左良玉聽後卻在心底暗罵。

  數月?

  對於見識過漢軍實力的他來說,且不提他無心死守長沙,就算他願與高斗樞死守長沙,他們這點兵力也堅守不了數月。

  若非盧象升麾下兵馬尚未遭受重創,左良玉根本不會死守長沙。

  眼下他能接受的死傷最多只有千人,接近這個數字,他便會毫不猶豫的撤往東南方向的醴陵,經醴陵進入江西,駐守袁州。

  至於高斗樞會怎麼做,那完全與他無關。

  反正此役過後,盧象升即便未遭受重創,也會被朝廷的言官追責。

  不管接替盧象升的是誰,對自己來說都是好消息。

  如此想著,左良玉輕笑道:「只要糧草充足,堅守數月不成問題。」

  「嗯!」高斗樞瞧見左良玉如此「乖順」,心底不免升起滿意之色。

  「高兵備,既是如此,我先去調度營內弟兄去了。」

  左良玉作揖說著,高斗樞也點頭回禮道:「左軍門慢走。」

  瞧見他准許,左良玉後退幾步,隨後轉身朝城下走去。

  遠處的王允成、左夢庚瞧著他走來,連忙迎接上去。

  二人想說什麼,卻見左良玉示意二人閉嘴,接著加快腳步朝城下走去。

  待到離高斗樞足夠遠了,左良玉才邊走邊詢問道:「人都送走了?」

  「送走了。」左夢庚不假思索地回答:「李參將親自帶五百家丁和兩千輔兵護送前往的袁州,不只是弟兄們的家眷,就連……」

  左夢庚低下聲音,看了看四周後才說道:「沿途收穫的錢糧布匹都帶走了,起碼值三十萬兩。」

  「三十萬兩。」聽到這個數額,左良玉默默在心底算了筆帳。

  這筆從澧州開始便劫掠而來的錢糧聽著很多,可如今自己還要堅守長沙。

  等從長沙撤往袁州,他的近萬大軍又要縮水為數千人。

  屆時他要擴軍,可朝廷未必願意給他這筆銀子,所以這筆銀子還得他自己想辦法。

  馬匹、甲冑、募兵、軍餉……這些事情擺在面前,照如今的物價,這三十萬兩頂多能讓他擴軍到一萬。

  一萬精銳自然很多,但他還得招募輔兵,而以如今糧價,維持輔兵也需要不少的支出。

  更重要的在於,漢軍若是要攻打江西,必然走武昌和袁州兩個方向,所以他守袁州是必定會與漢軍交戰的。

  以漢軍的實力,若是派個兩萬人來攻打袁州,他還能勉強守一段時間。

  若是派個四五萬大軍來攻,那他便只能灰溜溜出逃了。

  想到此處,左良玉眉頭緊鎖,但最後還是將這些問題甩出了腦子。

  「你二人與光祖分別守南北兩城,隨時馳援西城。」

  「我雖覺得賊兵不會直接渡江來攻,但若是他們水師攻破巴陵,那湘陰必然陷落。」

  「若是湘陰陷落,接下來便是長沙了。」

  左良玉說著,提醒道:「雖說不用賣命,但也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守些日子再撤也不遲。」

  「是!」左夢庚與王允成紛紛點頭應下,接著便見左良玉帶著他們尋了處就近的院子休息起來。

  在他們休息的同時,彼時的朱軫、陳錦義與唐炳忠、袁順、鄭德興等人則在湘江以西的嶽麓山下,閒逛著早已逃跑一空的嶽麓書院。

  嶽麓書院雖建於北宋年間,但原建築早已毀於戰火,如今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弘治年間修葺後的模樣。

  「這就是四大書院?」

  「看著還沒有咱們修建的那些縣學大!」

  「就是……」

  嶽麓書院內,唐炳忠與袁順、鄭德興等人評價著這規模不大且年久失修的嶽麓書院,就連前面的朱軫和陳錦義也露出了失望之色。

  瞧見他們這般,被嶽麓書院留下守山的門房老者也不免有些尷尬,解釋道:「自萬曆以來,書院的學田多為豪強所占,歲入不足百石,書院生徒星散,幾不成學,以至於書院凋敝,令幾位大失所望。」

  老者的話說罷,唐炳忠便看向老者道:「老翁,我瞧你也有幾分學識,不如歸順了我軍,替我軍日後在此教書育人如何?」

  聽聞唐炳忠所說內容,老者連忙道:「在下不過是秀才,當不得在嶽麓書院教書的差事。」

  「這有什麼的?」唐炳忠聽見老者說自己是秀才,連忙說道:「我們那些官學裡也有好多秀才。」

  「你要是願意教書,日後這嶽麓書院變成了官學,你便是山長了!」

  老者聞言連忙搖頭,說什麼也不肯擔下這份差事,而陳錦義則是藉機詢問道:「老翁以為,我軍如何?」

  「秋毫無犯,比官軍規矩太多。」聽到陳錦義的話,老者不假思索地便給出了評價。

  不過給出評價過後,他又忍不住嘆氣道:「自弘治以來,民風漸刁,百姓仇兵丁而多牴觸,兵丁受牴觸而欺百姓,如此反覆,惡性漸生。」

  「諸位的軍紀雖然好,但越往東、北兩方而去,百姓便越會刁難諸位。」

  「在下希望諸位將軍那時能忍下脾氣,勿濫殺戮……」

  老者的話說完,唐炳忠忍不住嘲笑道:「老翁你這話就不對了,我等為百姓分田,百姓還能難為我等不成?」

  「我自跟著督師舉義以來,百姓見到我等都是簞食壺漿,未見有刁難我們的。」

  「我瞧你良善,這才勸你做教習,不曾想你這廝也是滿肚子壞水,竟然污衊百姓。」

  唐炳忠越說越來氣,但老者卻道:「將軍們自陝西、四川而來,自然不知曉東邊的事情。」

  「在下有不少昔年同窗在江南、北方為官,他們皆言河北、中原及江南之地民風甚刁。」

  「昔己巳之變時,勤王兵馬不遠萬里而來,明明是為拯救百姓,結果卻受地方百姓歧視、排擠。」

  「駐紮的官軍得不到糧食,便是出錢去買,也未必能買到糧食。」

  「若與百姓發生衝突,地方官紳便會偏袒當地百姓而排擠官軍。」

  「勤王官兵想要入城,地方官紳以民壯守城,甚至放炮打官軍而不打建虜,以至於將官軍逼得去投降闖賊,返回報復。」

  老者說著,旁邊的朱軫聽後則虛心請教道:「先生所言,我等倒是頭次聽說。」

  「依先生所見,為何會有此等事情發生,而我軍若是東進或北上,難不成也會被百姓刁難?」

  朱軫詢問的同時,唐炳忠暴脾氣說道:「朱三,你莫要聽他胡說,我瞧著他就是覺著自己是讀書人,瞧不起百姓,挑撥咱們與百姓的關係!」

  「聽聽也無妨。」朱軫安撫了唐炳忠,繼續看向老者。

  瞧見他虛心請教,老者也不在意唐炳忠的冒犯,只是嘆氣說道:「我大明朝有衛所、州縣兩套衙門班子,而衛所居多的地方,如陝西、山西、遼東、四川、雲貴等地,百姓需要衛所保護,對兵卒倒也不算牴觸。」

  「只是如河北、中原、江南等地承平二百餘年,專修文治,崇文貶武,以至於百姓常厭惡兵卒。」

  「凡軍隊經過,各縣按律皆要於翌日提供糧草,然地方百姓及官紳乃至衙門都不想提供糧草,常有驅趕之意。」

  「這固然是因為過往官軍軍紀敗壞,引得百姓防備。」

  「只是百姓防備過甚,以至於良善軍隊也遭受防備,無糧可食,無奈被逼為賊。」

  「他們若是為賊,便認為是百姓逼迫而成,仇視之餘,便會開始屠戮百姓。」

  老者說著,目光也投向了朱軫,對朱軫說道:「將軍麾下兵馬軍紀森嚴,在四川、湖廣這般常與番夷胡人交戰之地,尚且能得到百姓簞食壺漿的待遇。」

  「可若是繼續往東或往北走,那便會遭遇百姓刁難了。」

  老者話音落下,朱軫也沉吟著點了點頭,接著對老者說道:「受教了。」

  「將軍不必如此,在下也不過是說出了在下知曉的事情罷了。」老者見狀,連忙解釋起來。

  朱軫聞言,看了看破敗的嶽麓書院,接著對老者說道:「待我軍平定湖南,定要重修這嶽麓書院為長沙官學。」

  「屆時還請老先生推薦些願意出仕我軍的賢才,以此將嶽麓書院發揚光大,恢復兩宋時文風繁盛的景象。」

  瞧見朱軫誠懇,老者也作揖回禮道:「在下不過是留守書院的愚人罷了。」

  「過往聽從官府及旁人說漢軍多殘暴,而今所見才發現自己坐井觀天。」

  「承蒙將軍不嫌棄,在下在嶽麓書院四十六載,倒是熟識不少湖湘兩廣的賢才。」

  「待湖南徹底太平,在下定會邀請這些賢才來投,敢問將軍姓名?」

  「朱軫。」朱軫不假思索地報出自己的名字,而老者聞言則是道:「久聞朱將軍威名,不曾想今日得見。」

  「老先生不必如此。」朱軫輕笑,接著對老者作揖道:

  「待湖南平定,我漢軍會在各府州縣招募賢才為官,老先生可提前書寫與相識賢才說說我軍情況。」

  「這是自然。」老者連忙點頭,而朱軫也不由得對其作揖,接著才道:「今日受教,等平定了湖南再來叨擾。」

  「將軍謬讚了。」老者見朱軫這麼尊重自己,也不由得有幾分得到重視的高興。

  朱軫見狀又與其聊了聊其他,末了才帶著陳錦義他們走出了嶽麓書院。

  在他們走出嶽麓書院後,唐炳忠忍不住說道:「我瞧著這老翁說的定是假的。」

  「未必。」朱軫搖搖頭,而陳錦義也說道:「百姓中也未必沒有惡人,如我們在黃崖時,所內便有不少惡人。」

  「再者說,如你們村里,難道就沒有幾個村霸?」

  陳錦義這話說罷,唐炳忠也想到了自己家鄉的幾戶惡人,頓時閉上了嘴。

  瞧著他閉嘴,陳錦義也看向朱軫,佩服道:「這老先生在嶽麓書院四十六年,定然相識不少平民子弟。」

  「若是這些人都能通過這老先生來了解我軍,繼而來投,那倒是省去不少麻煩。」

  「朱總鎮今日之舉,倒是足夠高明。」

  「嗬嗬。」朱軫輕笑兩聲,沒有辯解什麼,只是對幾人說道:

  「北邊和東邊的事情,等平定了湖南,可以派諜子去看看。」

  「百姓仇視兵卒,這種事情我覺得並非百姓本意,總覺得有地方士紳推波助瀾。」

  「嗯。」陳錦義點了點頭,也十分認可這話。

  畢竟平日裡都見不到兵卒的百姓,為什麼會對大部分兵卒抱有惡意?

  兵卒有衛所節制,平日輕易不出衛所,偶爾受了軍令出去,卻無非就是欺行霸市,強買強賣。

  在世道太平的時候,普通衛所兵可不敢草菅人命,武官能欺辱的百姓也就那麼點,根本比不上地方官紳對地方百姓的壓迫。

  嶽麓書院門房老者的話雖然聽著詭異,但細細追究起來,還是能發現些蛛絲馬跡的。

  「原來如此!」唐炳忠聞言,立馬就叫嚷道:「我說百姓怎地會仇視咱們,原來是那些土豪劣紳從中作梗。」

  「等日後咱們領兵去了江南,定要將這些土豪劣紳連根拔起,教他曉得漢軍爺爺的拳頭厲害!」

  瞧著唐炳忠衝動的樣子,朱軫與陳錦義相互對視,眼底閃過幾分無奈。

  只是無奈過後,他們還是安撫著唐炳忠朝書院腳下的軍營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