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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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嗶嗶——」
兩千精騎衝鋒是什麼場面?
當城樓前的王通親眼見到曹文詔麾下兩千精騎發起衝鋒後,他立馬就吹響了木哨,生怕趙寵殺上頭,率軍殺出壕溝陣地。
好在趙寵仍舊清醒,哪怕與許大化合軍後擊破王承恩所部,但他們並未追出壕溝,而是追到第一道壕溝後,立馬破壞民夫建設的壕橋,同時指揮長槍兵列陣。
曹文詔並未發起衝鋒,只是親率精騎將敗退下來的王承恩所部掩護撤離戰場,緊接著便向本陣撤去。
趙寵見狀,連忙看向左右的把總、百總:「快!打掃戰場,把甲冑都帶回城裡!」
在他的指揮下,數百名漢軍紛紛衝出壕溝,將戰場上的明軍、漢軍屍體分別拖向寧羌城。
這幕被馬背上的曹文詔所見,氣得他臉色鐵青,但他沒有貿然用騎兵去強攻漢軍的壕溝陣地。
漢軍那類似熾馬丹的手段雖然對披重甲的明軍不管用,可騎兵胯下的馬匹可沒有重甲防護。
不管是被打爛馬肚子還是馬腿,戰後軍馬定然是廢了,所以要攻下壕溝陣地,還是得靠步卒才行。
想到此處,曹文詔率兵掩護王承恩撤回了本陣,接著來到火炮陣地旁下令道:「繼續用炮打,直到把城牆打塌為止!」
「是!」炮手把總見狀下令炮擊,而戰場上的漢軍則是在不斷拖拽陣歿明軍的屍體。
「轟隆隆——」
「進壕溝!!」
隨著炮聲作響,炮彈頓時落在地上,砸出丈許飛沙。
城樓前的王通在炮聲響起的同時便頓下,下個呼吸便感受到了城牆傳來的震動感。
隨著震動感消失,王通又蹲著過了幾個呼吸,隨後才緩緩直起身子來。
明軍的炮擊來得突然,致使不少漢軍未能撤回壕溝便遭受炮擊而亡。
瞧著戰場上新增的漢軍屍體,王通的拳頭不由攥緊,關節發白。
「參將,您沒事吧?」
左右的親兵連忙上前查看王通,王通抬手道:「我沒事。」
「此役過後,定要將將軍所說的那紅夷大炮尋來。」
「若是有那大炮,這狗材的官軍哪裡能如此欺負我軍將士?」
王通氣憤開口,而這輪炮擊過後,城外漢軍在打掃戰場時也不免小心起來。
在他們打掃戰場的同時,王承恩已經被親兵搬到了牙帳中,而軍醫則是前來為他摸骨。
王承恩靠在親兵懷裡,冷汗直冒,臉色蒼白。
軍醫摸了摸骨後,這才看向王承恩道:「骨頭未斷,只要接上骨頭便可;不過想要恢復,恐怕得調養數月才行。」
「沒斷就好。」王承恩鬆了口氣,但又覺得小腿鑽心的痛,急忙道:「接骨。」
「是。」軍醫應下,接著便命人按照藥方去取曼陀羅、川烏等藥材熬製為麻醉的湯藥。
如此過了半個時辰,隨著湯藥下肚,待王承恩意識昏沉時,軍醫才將其腿骨接上,並塗上接骨膏,最後纏上粗布,使用柳木製成的夾板進行固定。
待所有手術都做完,軍醫這才離開了牙帳,而此時的王承恩也才悠悠轉醒。
在他清醒後,將大軍收攏的曹文詔才前來尋他,並在軍醫那裡了解了他的傷勢。
「王軍門……」
「曹軍門,我恐怕無法繼續領兵了。」
曹文詔剛剛走入牙帳,王承恩便道:「斷腿之傷,恐需數月才能恢復。」
「我欲率家丁撤往陽平關休整,餘下步卒留給軍門繼續攻打寧羌,軍門以為如何?」
王承恩率先讓步,將除家丁外的步卒留給了曹文詔,曹文詔聽後也面露歉意:「此役怪我輕敵冒進,若是繼續用大將軍炮強攻幾日,王軍門也不會受此劫難。」
面對曹文詔的歉意,王承恩搖了搖頭:「大將軍炮雖然犀利,但恐怕無法在降雪前攻破城牆,不然我也不會同意強攻。」
「此番我離開過後,此處便交給曹軍門你了。」
曹文詔見王承恩沒有忌恨自己,不由得鬆了口氣:「既是如此,我便稟告督師,王軍門你安心養傷便是。」
「好……」王承恩點點頭,而曹文詔則對他躬身作揖,接著退出了牙帳。
在他退出後,帳外的曹鼎蛟便跟著他走出十餘步,隨後才見曹文詔吩咐道;「清點軍中尚存的步卒,看看死傷了多少。」
「是!」曹鼎蛟應下此事,轉身便親自操辦去了。
此時軍營內充斥著傷兵的哀嚎聲,聽得曹文詔心煩意亂,只能離開營盤,來到轅門外眺望寧羌城。
寧羌城外的戰場已經被打掃差不多了,這讓曹文詔不由得攥緊拳頭。
在他死死盯著寧羌城的時候,寧羌城內也將戰場打掃完畢,趙寵親自找到王通,對他作揖匯報導:
「據弟兄們清點,被打死的官軍共有三百四十六人,我軍陣歿的將士則有三百二十九名。」
趙寵話音落下,便感受到了城樓前的氣氛略微不對,但他也能理解王通的心思。
漢軍畢竟是守方,按理來說優勢更大,結果雙方死傷的差距並不大,這足以說明曹文詔、王承恩等人不好對付。
「我軍大多都是操訓不足三個月的新卒,更有操訓不過一月的新卒,能殺傷這麼多官軍已是十分不易,參將不必往心裡去。」
趙寵試圖安慰王通,可他心裡又何嘗不難受。
「按照規矩發撫恤銀,並承諾戰事結束後的撫恤田。」
「此外……」王通沉吟片刻,卻還是嘆息道:「在城內繼續募兵,看看還能募多少吧。」
「今日過後,官軍應該不會繼續強攻,總歸要休息幾日。」
「是!」趙寵頷首應下,而王通則是在他應下後,擺手示意他退下。
趙寵回禮離開了城樓,而王通則是尋了個角落坐下,時不時躲避著明軍的炮擊。
與此同時,城外明軍營盤內的曹鼎蛟也清點了傷亡,接著尋到了曹文詔。
「叔帥,我軍陣歿、失蹤及傷殘的弟兄足有四百一十六人,除去王軍門麾下七百家丁,僅有一千三百餘名步卒可用。」
曹鼎蛟將步卒的情況稟報出來,曹文詔聽後臉上肌肉抽搐,接著沉聲道:「飛報,將此處情況報與督師聽。」
「此外再打探打探,其餘三路大軍情況如何。」
「寧羌城內重甲賊軍不下兩千,其它三路遭遇的甲兵數量應該不多,看看可曾有人收復失地。」
「是!」曹鼎蛟應下此事,隨後便以曹文詔的口吻,將王承恩負傷、以及寧羌城內有兩千重甲賊兵的消息匯報給了洪承疇。
這消息在快馬的護送下前往關中,而接下來幾日時間裡,曹文詔確實沒有貿然發起強攻,而是一直用大將軍炮攻打城池,似乎要將寧羌城的女牆和城牆全部轟塌才滿意。
在他強攻遭遇失敗的同時,從米倉道攻向樗林關的賀人龍、孫顯祖,無疑也在這堅固的關隘前吃了癟。
他們與曹文詔相似,都從後方調集火炮前來攻城,但十餘門大將軍炮的威力雖然不錯,卻無法將通體由青石壘砌的樗林關攻破。
「直娘賊的,這麼久都打不進去,混帳!」
樗林關外,明軍轅門前,賀人龍朝著遠處那卡在南江與山峽間的樗林關不斷謾罵。
在他身後,孫顯祖、孫守法及高傑也都紛紛遠眺樗林關,臉色不太好看。
此時他們面前的火炮陣地上,已然擺上了十餘名大將軍炮,且身後營內的傷兵哀嚎,以及遠處樗林關下猩紅的泥土都說明了他們曾強攻過樗林關,然而他們仍舊沒有攻破此關。
樗林關東西不過百步,關城高二丈八尺,底厚四丈,而頂厚三丈。
面對明軍來攻,漢軍只要再關上陳兵千人,便可以輕鬆擋下數千明軍強攻。
賀人龍此部,正是因為兵馬施展不開,這才受阻於此。
「再過半個多月就要降大雪了,若是大雪封山前還無法拿下此關,督師那邊恐怕不好交代。」
孫顯祖遲疑開口,賀人龍聽後有些煩躁:「此事我也曉得,但打不進這關隘,說再說也無用。」
他側目看向身後的孫守法與高傑,接著吩咐道:「今日好好休整,明日你二人率部強攻,倘若真的攻不下,我再另想辦法!」
「末將領命!」孫守法與高傑躬身作揖,而賀人龍則是看向樗林關,心道實在攻不下,他便在這裡磨洋工,直到大雪封山再撤軍便是。
只要家丁在手,朝廷總歸用得到他,頂多就是訓斥一番,不至於掉幾塊肉。
可若是家丁都拚死在此,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懷揣著自己的小心思,賀人龍調轉馬頭回到了營盤內,而孫顯祖與孫守法、高傑也先後與他返回其中。
在他們回到營盤的同時,作為他們對手的羅春則是坐在樗林關內的衙門中,與自己麾下的把總下著象棋,旁邊還有個百總幫忙煮茶。
耳邊炮聲不斷作響,棋盤上羅春卻抬手用炮打掉了把總的主帥。
「千總,您贏了……」
把總苦笑,而羅春則是笑著重新擺棋,同時說道:「這官軍雖然幾次強攻,但未曾見到他們麾下的明甲家丁。」
「想來是這賀人龍、孫顯祖不肯用家丁賣力,不然我等還得經歷番苦戰。」
羅春說罷,那把總卻好奇道:「攻下樗林關,南邊十幾里便是南江縣,他們怎地會捨不得家丁?」
見他詢問,羅春並未賣關子,而是笑道:「雖說南邊十幾里就是南江縣,可他們又如何知道,我軍是否還有兵馬布置在南江縣?」
「若是我軍還有兵馬布置在南江縣,那他們打下樗林關後,還得繼續南下攻打南江,這期間又得死傷多少家丁?」
「不是每部官軍都捨得為朝廷賣命,起碼這賀瘋子就不是。」
羅春這話說罷,把總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見他點頭,羅春也將目光投向了旁邊沏茶的百總:「飛報送出去了嗎?」
「送出去了。」百總下意識回應。
羅春聽後便沒有再詢問其他,而是一心二用的下起了象棋。
在他下象棋的同時,快馬也疾馳著將軍情送往了廣元縣。
待到劉峻接到這日的飛報時,已然是臘月初一了。
「呼……」
廣元縣衙內,得到飛報的劉峻鬆了口氣,而他手中的飛報則是分別來自南部、儀隴、樗林關三處地方。
在劉峻查看飛報的同時,湯必成也站在旁邊解釋道:「龐闖子帶著騎兵南下後,秦良玉與馬萬年倒是沒敢分兵圍城了。」
「如今龐闖子帶著騎兵在南部與儀隴間紮營,秦良玉與馬萬年分別聚兵於一面強攻城池,同時還得分兵防備龐闖子,兩座城池壓力銳減。」
湯必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隱隱有些輕快,可以看出他心裡有多麼高興。
對此,劉峻也點了點頭,同時起身走到了沙盤前。
沙盤上,各縣情況一目了然,其中南部縣與儀隴縣的地勢也十分清楚。
明代的儀隴縣,並非後世的儀隴縣址,而是在後世儀隴縣的東北方向。
明代的儀隴縣修建在延綿的丘陵上,與官道落差數十丈,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
若非漢軍兵貴神速,搶在明軍之前奪下儀隴縣,日後面對儀隴縣興嘆的便是他們了。
正因如此,儀隴縣的安危,劉峻倒是並不擔心,他擔心的主要還是地勢低洼的南部縣。
按照飛報中所寫,秦良玉從成都府獲得火炮後,立馬便在南部縣北部的丘陵上修築營壘,放置火炮攻城。
丘陵高出南部縣十餘丈,且距離南部縣不過半里距離,因此雙方的火炮都能打到對方,這倒是與寧羌縣和樗林關的情況大不相同。
眼下雙方都在互相炮擊,任憑秦良玉如何示弱,朱軫都不予理會,擺明了要拖住她。
按照飛報的內容,南部、儀隴、樗林關三個方向的戰場基本都僵持住了。
如今唯一有問題的,只有至今仍被封鎖的寧羌縣。
寧羌縣是漢軍日後攻打漢中的橋頭堡,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劉峻派給了王通數量最多的甲兵。
不過即便如此,劉峻仍舊擔心此地守不住,因為王通面對的是曹文詔與王承恩。
此處的王承恩並非北京的王承恩,明末同名同姓的人有許許多多,光王承恩便有四五人。
在這其中,最為出名的便是與朱由檢共同殉國的宦官王承恩,其次便是跟隨洪承疇、曹文詔、孫傳庭剿賊的總兵王承恩。
除了二人,江南也有個叫做王承恩的武將,而大名鼎鼎的王守仁,其孫也叫王承恩。
從大明開國以來,「承恩」這個名字便宛若後世某個時期的建國、建軍等名字,十分普遍。
劉峻對於這個北方武將的王承恩還算熟悉,也知道王承恩最後與孫傳庭共同陣亡潼關。
按照其歷史上的性格,恐怕也會如曹文詔那般,與寧羌城死磕。
如果是這樣,那寧羌城的局面就不好說了……
「大哥!寧羌傳來消息了!」
正在劉峻擔心寧羌情況的時候,劉成突然拔高聲音闖進了衙門,尋到劉峻後便快步跑來。
「大哥!好消息!」
劉成把信條遞給了劉峻,劉峻接過後則是連忙將其打開,很快便看完了其中情報。
「如何?」湯必成試探性詢問,接著便見到劉峻朝他點頭。
「王通給了我等一個驚喜,王承恩強攻寧羌,遭炮擊負傷而走,眼下寧羌只有曹文詔一部四千餘兵馬尚在圍困。」
「除此之外,王通打了個官軍個措手不及,繳獲了數百套甲冑,如今他在寧羌城內練兵近千。」
「雖說前番抵禦官軍有所死傷,但現在尚有二千多披甲守兵,比戰前還多。」
劉峻高興說完,只見湯必成愣在了當場,顯然是沒想到平日沒什麼表現的王通,竟然能表現得如此精彩。
「這……這還真是令我預料不及……」
湯必成想要說些什麼誇獎的話,但說來說去,卻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哈哈哈哈!」劉峻與劉成兩兄弟聞言爽朗大笑,接著點頭道:「確實始料不及。」
「不過……」劉峻頓了頓,見二人看向他,他接著說道:
「雖說王通並未寫下詳細的死傷,但他那部兵馬大多都是新卒,想來死傷不少。」
「如今南邊的騎兵動不得,龍安府的侯采與鞏昌府的王彬又虎視眈眈。」
「王承恩負傷後,洪承疇若是得知消息,定然會做出調整,我們還需要繼續募兵,製作甲冑,防備官軍增援。」
談到募兵,劉峻將目光看向湯必成:「我軍現在有多少兵馬?」
湯必成在聽到募兵的消息後,便知道劉峻要詢問,因此心裡剛剛有了腹稿便脫口而出:
「老卒約莫二千,新卒約一萬五千餘,但軍中著甲不足四成。」
「抄沒惡紳家宅土地後,所獲的兩千餘頭耕牛都先發給陣歿的烈屬,餘下的一千六百餘匹挽馬和三千八百多頭騾子,留作大軍日後攻出保寧的馬隊。」
「除此之外,軍中還有三百六十四匹軍馬,八百六十七匹乘馬,不過都分布在各營兵馬手中。」
從九月末攻占保寧算起,兩個月的時間裡,漢軍通過繳獲和抄家、經營製造,將甲兵數量提升到六千餘名,騾馬數量更是超五千餘頭匹。
這份實力放在三十六營中,也僅次於高迎祥等主力,即便放在兩京十三省的邊鎮中,也能排到中游。
只是僅憑這點兵馬就想守住保寧,乃至擊退明軍,進取整個四川,這無疑有些異想天開。
劉峻沒有被這虛假的實力沖暈頭腦,而是冷靜與湯必成交代道:
「繼續募兵,同時不斷擴充各縣軍器局;燕子裡的煤礦和鐵礦也可以多募礦工挖掘,但要按照規矩幹活,保障他們的安全。」
「眼下我們的實力雖強,但想要擊退官軍,進取龍安府和整個四川還有難度。」
「不過只要等到來年五月,若是彼時時局真的發生變化,我們或許真的能謀取整個四川……」
「是!」聽到劉峻這麼說,湯必成也想到了劉峻所說的時局和時機。
眼見漢軍擋住了官軍的第一輪圍剿,湯必成的心思也漸漸活躍起來。
「興許,他們能憑藉實力,從招安中獲取更高的官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