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神情憔悴的李魚還有心情說笑,蕭煬心如刀絞。
這說明李魚那顆純淨無瑕的少年心依然沒有消散。
「哈,要不然我怎麼喊他大白臉?他那張臉確實無敵。對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大白臉……可能還沒死。」
李魚臉上瞬間定格,泛起病態的血紅色。
「咳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嚇了蕭煬一跳,他趕緊想衝出去喊百里霜,被李魚拉住。
「不用,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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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魚用力喘了幾口氣,調勻氣息之後,低聲問道:「簡神他不是心臟都被不知常洞穿扔進寰樞里了嗎?怎麼可能還活得下來?」
蕭煬將語速儘可能放慢,給李魚更多的緩衝時間。
「你忘了?還有一個人,也進了寰樞。」
「卿伊瑟?不對,你說的是……孟老師?!」
蕭煬微笑著點了點頭。
「對,孟老師那時候已達臻元之境,那種境界的人,即便去世,精神仍能留存一段時間。
「兩年前,咎離開之後我就昏了過去,是孟老師在精神世界跟我交流,告訴了我很多事。
「他說在寰樞中看到,咎祖用氣息包裹大白臉和小仙女想抓去罹咎之域,他便破了咎祖的氣息,強行將大白臉和小仙女撥出了界廊之外。」
李魚疑惑不已,「界廊之外?是什麼?」
蕭煬猶豫片刻,沒有跟李魚解釋孤盤和隱盤的概念。
以李魚目前的狀態,短時間內接受不了那麼多信息。
「這個說來話長,總之如果大白臉那時已經死了,咎祖不會再去運一具屍體回去,那就說明大白臉還有一線生機。」
李魚欣喜的表情沒持續太久,雙眉逐漸皺起,抿嘴問道:「真的假的?我怎麼聽著這麼不真實,不是孟老師給你託了個夢,你當真了,還拿來安慰我吧?」
蕭煬再一次認識到,李魚的天賦絕不只是運氣好那麼簡單。
飽受劇毒折磨兩年,還有這樣清晰的頭腦和敏捷的思維。
慧極必傷,氣運太滿……才會遭到天妒嗎?
蕭煬將手輕輕放在李魚後背上,「你覺得,如果是假的,我們兩個今天還能見面嗎?」
李魚雙眸微動,輕笑道:「也是,那可太好了,卿伊瑟也還活著,孟老師那天真的帥爆了!」
跟聰明人交流,就是方便。
如果陸行簡和卿伊瑟不是真的有可能活著,蕭煬哪還能振作起來?
哪還能回到南柯奪不夜侯傳承?來神農閣見到李魚?
對於李魚的感嘆,蕭煬深表贊同。
「那真不是一般的帥,那招筆墨通天簡直了,我做夢都不敢那麼帥。」
時隔兩年之後,兩位校友像所有桃源中的普通同學一樣,對一些學校發生的大事發表著各自的看法。
只是仍然是那句話。
凡是提到癸卯事變,話題總會繞到傷感收尾。
再帥又怎麼樣呢?
孟老師都一歲了。
李魚神情黯然下來,語氣低落。
「蕭煬,你知道嗎?在我們入學測試那時候,我不是第五個通過的嘛,選學號我選了0444,孟老師問我為什麼選這麼不吉利的號碼。
「我說就是因為其他人會覺得這號碼不吉利,不會選,但我不怕,所以我選了,其他人就不用擔心了。
「然後孟老師告訴我,能以度己之心度人,固然很好,但千萬別委屈自己去成全別人。
「我自從中毒之後,就一直在想孟老師這句話,你說……我現在算是委屈了我自己,成全了呂老師嗎?」
委屈自己,成全別人,尤其是關係一般的人。
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討好型人格的內核,就是一顆脆弱缺愛的心。
蕭煬沉吟道:「那我反問你一句,你選0444號的時候,覺得委屈你自己了嗎?」
李魚很果斷地道:「沒有。」
蕭煬聳了聳肩,「那不就行了,只要你自己不覺得委屈,那就不是成全了別人,而是成全了你自己。」
李魚舒心一笑,「謝謝你,我也是這麼想的。你最近在忙什麼?」
蕭煬輕聲道:「正好想跟你說這個事呢,我最近在忙著重建學院的事,已經取得階段性成果,如果學院重建成功,你想回去看看嗎?」
李魚低著頭,兩條小腿耷拉在床邊輕輕晃著。
「不想了吧。」
像是被猛然扯了一下心臟,蕭煬眉頭瞬間皺起。
這個問題,他曾問過孔熠天和沈漠,這二人的回答很堅決。
不想。
他們二人會帶著期許,帶著白鹿的風骨,展望未來,奮發向上。
而李魚的回答則不然……
他先是猶豫了一會,說的是「不想了吧」。
關鍵就在這個「了吧」。
代表著一種其實想去,但由於一些客觀條件又不想去的無奈。
李魚失神般喃喃道:「我怕我活不到學院重建的那一天了……說心裡話,我更加想在學院重建好之前死掉,甚至我都想過最好在兩年前就死掉……而不是拖著這副破敗不堪的身體,浪費了兩年的人力物力。
「我是癸卯事變中遺留下來的受害者,我死了,學院才能更徹底地重生,只要學院恢復了以前的模樣,讓我遙遙看上一眼,我就心滿意足了,當然,如果我能活到那時候……」
聽完這些話,蕭煬心裡很不是滋味。
桃源中,某個人得了重病,有時不想拖累家裡其他人,會主動選擇放棄治療,尤其老人。
可只要有一絲治癒的可能,很多人都願意砸鍋賣鐵,傾家蕩產,不惜一切去治療。
李魚說這番話的意思,其實是表達他是為了那些愛他的人,才撐到現在,不然早就主動放棄了生命。
蕭煬用手掌在李魚背後輕撫,安慰道:「別說傻話,來,送個禮物給你。」
蕭煬從耀深葫中拿出一頂白色鴨舌帽遞了過去。
「這是大白臉曾經戴過的帽子,我也有一頂黑色的,你以後看到這帽子,就想想大白臉,他心臟被洞穿,扔進了寰樞,都還活著,所以你也不會有事的。
「我奪了不夜侯的傳承,有她的記憶,她曾經創造過無數的奇蹟,你運氣又這麼好,一定會痊癒。」
李魚由於多次治療,頭髮掉了很多,戴上帽子之後,他笑得很開心,讓蕭煬恍惚中好像看到了曾經那個純真樂觀的小正太。
「我運氣已經很好了呀,不然我昨晚就死了,嘻嘻。」
蕭煬臉上的表情僵住,一行淚水從眼角滑落。
看到李魚仍然還是不依仗運氣,知足又率真,對萬事都抱有感恩的態度,他終究是忍不住了。
一個心態如此純良的學子,老天爺你為何如此狠心?
就因為你嫉妒他的運氣嗎!
就因為你見不得世上有這般萬千惡念都無法污其身心的人嗎!
蕭煬緩緩伸出一隻手,笑中帶淚地哽咽道:「是,我們白鹿的小錦鯉,運氣還是那麼好……來握個手,讓我沾一沾歐氣。」
之前在白鹿學院時,蕭煬每次想跟李魚握手,李魚都會躲到陸行簡身後。
這次他沒有拒絕,把手伸了出去,跟蕭煬握在一起。
「好吧,那就把運氣分你一點,祝你以後一切好運,吉吉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