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觸碰到李魚手掌皮膚的那一刻,蕭煬感覺他握住了一根乾枯的樹枝,毫無溫度。
這真的是一個人類的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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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咎!
該死的不知常!
蕭煬將兩隻手包裹著李魚的手掌,沒有放開,似乎是想用自己的體溫儘可能去讓李魚暖和起來。
他是扶光轉世,太初辰星訣擁有端訣和羲和經的共性。
現在的蕭煬就像一顆移動的小太陽,無論到哪裡,只要他想,都能帶去溫暖。
李魚知道蕭煬的用意,可他還是感覺不到自己渾身有一絲熱感,冷冰冰又乾巴巴。
他和煦一笑,柔聲道:「小樣,你變了。」
蕭煬微愣,「啊,是嗎?你是感受到我的元力不同了?的確,我的功法都……」
「不。」李魚搖了搖頭,「不止是元力,我感覺你變了個人,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小樣了,對嗎?」
蕭煬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可是內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這,這是怎麼感受出來的?
靈覺竟如此敏銳準確?
難道這就是李魚運氣這麼逆天的根本原因?
身合天然,心懷大道。
李魚能夠感知到萬事萬物那極細微又縹緲玄妙的不同。
非物質層面,而是高深的精神層面。
譬如李魚心裡會突然感覺,好像要下雨了。
結果就真的下雨了。
這種感覺沒有來由,純粹就是李魚比起其他人,跟天地大道的貼合程度更高。
這何嘗不是一種匪夷所思的天賦。
簡直是……先天賭博聖體。
李魚:「嗯?好像這瓶飲料更好一點。」
然後中再來一瓶了
李魚:「嗯……這題選D吧。」
然後對了。
李魚:「感覺會開大。」
哪怕前面一百盤都是開小,哪怕荷官作弊,只要李魚覺得會開大,那麼荷官都會由於各種原因作弊失誤,開出大來。
他總能在面對不確定情況的時候,判斷出最優選擇,類似於變相的預測未來。
這種與生而來的靈覺,才會讓李魚做很多事都像開掛一樣不合理。
蕭煬震驚的同時,心中一陣惋惜。
多麼有趣又可愛的一位絕世天才……
咎我艹尼瑪!
蕭煬輕聲說:「呵,沒錯……這兩年,在我身上發生了很多事,我確實不是之前那個單純的蕭煬了,可我還是蕭煬,這就夠了,不是嗎?」
李魚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這就夠了!咳……咳咳咳!」
李魚又一次劇烈地咳嗽起來,用雙手捂著嘴。
「噗——!」
一大口鮮血噴了一地,蕭煬一驚,連忙想起身去叫百里霜,再次被李魚拉住。
「小樣!不用去!每次治療完,我都會間歇性咳血……當咳不出來的時候,就意味著要換血了,兩年來我咳了太多次,沒事的……」
李魚沒有告訴蕭煬的是,不止是咳血。
他的大小便,這兩年來都是時常帶著血。
蕭煬看了眼地面,那些鮮紅的斑點當中,竟混雜著不少幽綠色。
中毒這麼深了嗎……
蕭煬悲憤交加,胸口悶堵至極。
李魚抿了抿唇邊的血,用手將頭頂上的白色鴨舌帽取了下來,虛弱地道:「小樣……幫我把頭髮剃了吧。」
蕭煬眼中泛著淚光,從喉嚨里擠出聲音。
「好……」
李魚坐在床邊,蕭煬站在他身前,從耀深葫里掏出剃鬚刀,將李魚頭上稀疏又乾燥的細發一遍又一遍地推掉。
蕭煬有不夜侯的記憶,略通醫理,知道中毒深重的人不宜過多說話散氣。
故而他推了一會頭髮後,準備結束這次見面,輕聲問道:「糯米,你有什麼心愿嗎?」
這時候的心愿,蕭煬李魚二人都知道……
其實就是遺願……
「嗯……」李魚閉著眼,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如果簡神還活著的話,還能回到南柯,我希望他能來墳前找我聊聊天……順便把這帽子還給他……」
蕭煬剃髮的動作頓了片刻。
他告訴李魚的是,陸行簡可能還活著。
事實上……蕭煬比誰都清楚,心臟貫穿,就算去到一個沒有咎的普通世界,陸行簡也絕活不下來……
更別說還有可能去到危機四伏的碎盤或者有咎的世界……
不過……有時候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蕭煬已經在心中堅定過,除非親眼看到屍體,否則……直到他死的那一刻,他都會認為陸行簡還活著……
「行,我答應你,他要是不去,我綁也要把他綁過去,不過不是去墳前,我們一起去學院的食堂……去愚溪河邊……去香零山下坐著聊天……」
蕭煬站得筆直。
李魚頭垂得很低,那頂白色鴨舌帽已被他放在身邊的床上。
他的雙手,在臉上不停擦拭。
李魚也哭了。
這兩年來,他不是沒哭過,在呂思卿懷裡痛哭過,跟敖貝抱在一起哭過……
可每次哭,他流出來的淚水都會帶著血……
所以他每次想哭都會忍住。
然而這一次,兩行血淚如決堤般怎麼都止不住,怎麼都擦不乾淨……
李魚強忍著,沒讓自己啜泣出聲。
可作為丁級九階的蕭煬,怎會察覺不到……
剃鬚刀嗡嗡的聲音還在響著,蕭煬柔聲問道:「還有嗎?」
李魚的聲音一抽一抽,儘管全力掩飾,仍帶著明顯的哭腔。
「我……玉餚齋能給我賜譽名,我真的很開心……可我……可我真的想成為一名堂堂正正的除咎師……我好想看一看……到底什麼是真正的除咎師……」
說到最後,李魚徹底哭出了聲,雙手緊緊抓著蕭煬的衣服。
剃鬚刀的聲音停了。
蕭煬蹲下身來,泫然道:「聽我說……」
李魚仍在放聲痛哭,臉上布滿紅綠色的駭人血漬。
蕭煬一邊用手幫李魚擦著臉龐,一邊泣聲道:「李魚,你聽我說……」
好一會,李魚才睜開雙眼,身軀微震。
面前的蕭煬滿臉淚痕,原本烏黑濃密的頭髮消失不見,跟李魚一樣,剃了個乾淨。
蕭煬雙眸如星辰般璀璨,閃爍著堅毅的光芒,淚中帶笑地開口,字字鏗鏘。
「相信我!我一定讓你看盡……除咎的天!」
李魚啜泣難言,聲音發顫。
「好……好……」
兩位白鹿學院庚子屆的校友,在神農閣總部的治療室內互訴肺腑。
這位氣運之子的夙願,蕭煬以削髮立誓的方式,包在了自己身上。
二人都清楚,自此一別,一位會奔向更光明的未來,另一位,則會慢慢墮入死亡的深淵。
李魚知道了,蕭煬還是那個有擔當重情義的小樣。
蕭煬知道了,李魚還是那個好運又善良的小錦鯉。
所有的好運,都藏在善良里。
李魚運氣有多好,就有多麼善良。
此生赤誠,無關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