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
在會議的最後,陳誠起身總結髮言,表示要在蘊藻浜打造屬於淞滬的索姆河戰役,這一發言獲所有人的認可。
白崇禧與委員長有些詫異陳誠出來撿桃子,但陸齊民卻明白,那是陳誠在保護他。
今天的風頭,夠大了。
委員長當場拍板:「著令國防部與參謀部儘快拿出方案,民政部全力徵發民夫,著令俞飛鵬調度一切資源配合。」
會議結束,眾人從後門跟著委員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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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的夜漸漸安寧下來,燈火漸漸熄滅,百萬人口的大城市,如今僅有寥寥幾處依舊熱鬧。
人流湧向大華大戲院,今晚的演出是從上海傳過來的抗日話劇《保衛盧溝橋》,與田漢創作的《盧溝橋》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部話劇由大師冼星海作曲,名聲一度超過了《盧溝橋》。
是了,《保衛盧溝橋》話劇的最後,便是電影《風雲兒女》的主題曲:義勇軍進行曲!
搭配上演員們奮勇抗日的畫面,每每引發全場大合唱!
向著敵人的炮火,前進!!
在戲院的右上角,8月的轟炸讓大戲院的屋頂破開一個大洞,雖然進行了修補,可痕跡依舊明顯。
戰火的痕跡配合激昂的樂曲,將人們心中那一盞盞微弱的燈火重新點亮。
如果你買了連場的票,說不定還能聽到《打回老家去》的歌曲。
在這個時期,抗日救亡是整個民族都在討論的熱點。
哪怕你買不到大華大戲院的票,去戲院門口吧,跟著傳來的激昂樂曲一起高歌吧。
我們的文化工作者,我們的民國文科生們,正在化筆為刃,為這個民族鑄就新的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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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餘聯歡社的門口停滿了豪車,曾經的這裡最是受到委員長、夫人、少帥的喜歡。
如今雖不比以前,可豪貴們依舊趨之若鶩。
仙樂門舞廳外,「名媛們」身著華麗的衣裳,打扮花枝招展,期待在裡面能夠遇見那個讓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男人。
可真正的千金們,卻早已在武漢搭建起了她們自己的快樂窩。
但最熱鬧的並不在這裡,在這個最危險的年代,人們被動著執行著刻在基因里的事情。
陸齊民跟著陳誠從正門離開,前往紫金山的住所。
兩人才走出勵志社會議廳,外面的警衛已經撤去,花園內早有無數人等待。
服務生和工作人員飛快地將桌椅送入大禮堂,一條條橫幅被拉了起來。
紅色的地毯從禮堂一路鋪到外面,大門口擠水泄不通,一堆一堆的不知道要做什麼。
怪不委員長要從後門離開。
陸齊民有些怪:「這是?」
陳誠道:「集體婚禮,若不是我們到來,婚禮便是要早早開始的。」
「集體婚禮?」
「很怪嗎?」陳誠看著遠處被簇擁在中間的新人們:「這個年代最重要的是什麼?」
陸齊民毫不猶豫:「保家衛國?」
陳誠笑了,似乎這一刻他才感受到陸齊民身上那股屬於年輕人的.……清澈。
「是傳宗接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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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陸齊民微微錯愕,他抬頭看向那些穿著白色婚紗的新人:「這個時候?」
陳誠笑更開心了,到底還是年輕:「就是這個時候,才要結婚。」
「就是這個時候.……」
陸齊民扭頭仔細看向新娘子,發現不少人都在偷偷抹著眼淚。
「政府在8月30日頒布了緊急徵兵令,年滿18歲至45歲的適齡男子,均有應徵入伍服兵役的義務。」陳誠停下腳步,看著一對對新人在官方司儀的安排下,步入禮堂:「如今各地都是這樣,三丁抽一,五丁抽二,若是要辦婚禮,當地酌情予以7天假期,完婚後入伍參軍。」
「金陵乃是國家首都,兵員素質高,又大多識字,是中央軍的主要兵源地。」
「鹽城、蘇州、無錫、常州、鎮江、揚州、泰州、淮安、宿遷、連雲港……如今哪個城市都是這般,結完婚便要參軍入伍。」
「結了婚,若是能留下種,便是傳宗接代了。」
陸齊民有些明白過來,他看著那些新人步入禮堂,明明是喜慶的事情,卻很難找到笑容。
不止男方父母偷偷抹著眼淚,女方父母同樣在哭。
男兒上戰場保家衛國,女兒在後方,養兒撫女。
他們共同用自己的脊樑,撐起這個民族的希望。
見陸齊民明白過來,陳誠微微一笑:「翦伯贊大師的話你可曾聽過?」
陸齊民搖頭,完全沒聽過。
陳誠道:「你啊,還是要多讀書,雖然此人思想有些危險,但這句話說還是很有道理的,『勿復南明舊事』!」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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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他聽過,聽過無數遍,但他並不清楚出處。
「勿復南明舊事,指的是傳承吧?」
陳誠卻搖頭:「我中華民族,驅逐韃虜不過二十餘年,如今寇踞燕雲而窺神器,若是成功,便是民族劫難,是要亡國滅種的!」
陸齊民扭頭看向陳誠,大抵這個時期在淞滬血拼的將領,都是真心抗日愛國的吧?
「如今,那東北數省之地,披髮左衽,習用日語,打著什麼五族共和的口號,移風易俗,若是不能早日光復,怕是百年之後,你我都無顏面見列祖列宗。」陳誠表情突然變嚴肅起來。
而陸齊民仿佛是第一次認識陳誠一般,這.……竟然是他的志向?
嗯!?
陸齊民臉上平靜,內心早已掀起軒然大波,這是他心中了解的那個陳誠嗎?
為什麼一個最有征服抱負與野心的將軍.……
是了,陸齊民突然明白了。
這復土之功,怕是要直接蓋主的!
委員長已經50了,看起來病痛纏身。
不光是齲齒病導致牙齒全部掉光,換成了假牙,甚至因為去歲在長安的登山比賽摔傷了腰,還了風濕。
加上本來就有胃病、單蛋之病。
淞滬開戰之後,委員長的睡眠一天比一天少,吃的也一天比一天少。
在陳誠看來,這就是食少事煩,命不久矣的特徵。
若是有復土之功在身,即便是是汪、何之流,亦或是歸國的太子,亦無法與他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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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陸齊民終於明白,這小委員長,這不是隨便喊的。
鴻鵠之志啊!
可此情此景,面對陳誠真摯的邀請,陸齊民佯裝按捺住心中的激動,胸膛數次起伏之後,他終於開口:「願為陳長官前驅。」
陳誠終於笑了,笑很開心:「好,很好!」
他手下能人無數,羅卓英、郭懺、彭善、霍揆彰、夏楚中都是一時瑜亮。
往下還有郭汝傀、胡璉、闕漢騫等。
而現在看起來,羅卓英有將帥之才,但謀略不足。
霍揆彰有領軍之能,能掌軍,任賢使能。
彭善等人都是將才,獨獨那個郭汝傀,或許未來,能當大用。
至於胡璉與闕漢騫,太過年輕,或許10年後,他們可以獨當一面,成為軍長或者兵團司令。
可現在不行!
只有眼前的年輕人,有大略,懂進退,不貪功,戰場上敢打敢拼,會議上指點江山,家世、履歷沒有任何詬病。
最關鍵的是,以他的年紀,若是運作當。
完全可以……
陳誠腦海中,已經浮現出「花開兩朵,各表一枝」的願景。
到時候時機成熟,自己便有了一大助力!
委員長當年在寧漢之爭犯的錯誤,他絕對不會再犯!
偏生這個時候,有人匆匆跑來:「二位長官怎麼沒有從後門離開,委員長讓我來找陸副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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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陳誠道。
侍從室秘書苦著臉:「陳長官,這我如何可知?」
陳誠拍了拍陸齊民的肩膀:「去吧,好生做事。」
陸齊民點頭,告別陳誠。
他最後凝望了一眼禮堂內的婚禮,對這個時代,又多了一份了解。
跟在侍從室秘書身後,陸齊民掏出煙:「敢問老哥如何稱呼?」
「侍從室陳晏。」
陳晏也不矯情,接過香菸。
陸齊民笑著為他點上:「可是跟著錢主任的?」
陳晏搖頭:「我是第二室的,我們主任是陳布雷。」
「哦,民國文膽!」陸齊民豎起大拇指。
聽到陸齊民誇獎,陳晏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那是,我們陳主任又豈是那錢……咳咳。」
陸齊民笑笑,就當沒聽見:「今日委員長喚我,可是有事?」
說著,陸齊民掏出整包未拆封的哈德門塞進對方的口袋。
這玩意兒,他一到金陵就買了幾條。
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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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這可使不……」
話是這麼說,陸齊民卻看到對方側過身,將口袋那一側對著自己。
沒有二話,陸齊民又掏出一包塞進去。
陳晏笑了:「上道啊,兄弟!我悄悄告訴你,夫人找到了委員長,這才讓我來尋你。」
陸齊民不解,夫人??
他還想再問,卻聽陳晏道:「停!我只能說這些,換做別人,這兩包煙我都不敢收。」
陸齊民只好拱手謝過,目光卻注意到陳晏看向禮堂的方向眨了眨眼。
這!?
哎!?
難道是??陸齊民似乎聽到了婚禮的樂曲,在這個時刻,偏偏是在這個時刻。
見對方已然會意,陳晏加快腳步,帶著陸齊民離開。
而在金陵飯店外,已經有一輛豪車緩緩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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