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不應該在這

  夜漸漸深了

  一路上,陸齊民看到了自己從未見過的金陵。

  人煙稀少的秦淮河,沒有燈紅柳綠,沒有畫舫歌舞,就連熱鬧的茶室,如今也是人煙稀少。

  獨獨幾家飯店,承接了婚禮酒宴,直到現在猶有賓客未散。

  在有今朝沒有明日的時代,若能一醉方休,也是一件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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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過夫子廟的時候,陸齊民很想下車拜謁,可隨後也只是多看了幾眼而已。

  沿著中山路一路向北,繁華的夜市不復存在。

  曾經人流如織的新街口,只有一隊巡邏的士兵經過。

  夜間的燈火管制,讓大部分沒有關係的商鋪早早關門。

  規矩這東西,原本就是限制百姓的管理工具。

  金陵飯店外

  卻不說豪車如雲,陸齊民下車的時候倒是見到了幾名軍官摟著女人離開,菸酒氣老遠就能聞到。

  想到這裡,陸齊民立馬低頭嗅了嗅。

  白搭!

  他讓司機聞了一下,後者尷尬笑著:「有那麼點菸味。」

  若是要見夫人,身上有煙味可不好。

  陳晏撇了撇嘴:「你那是軍人氣息,沒了煙味,便是書生了,要不要我給你拿一副沒鏡片的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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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他竟然掏出一副金絲眼鏡。

  「誒?你還隨身帶這個?」陸齊民好。

  司機笑著補充:「金陵的姑娘就愛……」

  「咳咳!」

  陳晏輕咳兩聲,司機立馬閉嘴。

  陸齊民懂了,感情這是泡妞的工具?

  想了想,還是算了:「就這麼進去吧,我站遠點說話就行。」

  說話間,幾人已經進入酒店。

  只一眼,陸齊民就感覺血壓有些高,這金碧輝煌的土豪風,服氣。

  而在裡面的包間中,夫人點起一支煙:「李徽,一會兒人來了,可不許那麼鋒芒畢露。」

  被喚作李徽的姑娘放下手中的《外交月報》,調整了一下語調:「好的。」

  夫人多抽了一口:「你啊,真是拿你沒辦法。」

  李徽眉眼笑如彎月,只是看上去少了一絲少女的靈動:「知道了,我不會讓他難堪的。」

  夫人就暗自嘆氣,她有些後悔接過這活,下次這種事情,還是讓宋家其他人出面比較好。

  房門被輕輕敲響。

  夫人掐滅香菸,示意侍從開門。

  吱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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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間大門被打開,陳晏率先探身進來,戴上了那副金絲眼鏡,書生氣十足地鞠了一躬:

  「夫人,陸副團長帶到。」

  夫人笑著點頭:「陳晏是吧?辛苦了。」

  陳晏心中大喜,又鞠一躬:「屬下先行告退。」

  說著,他輕推陸齊民的後腰,倒退著走出了包間。

  鬼知道他這身功夫是哪裡學來的。

  而進入陸齊民視線的,便是屋內的兩個女人。

  包間陳設簡單,一張豪華八仙桌,冷菜早已上齊,邊上坐著一名溫婉的女子。

  女子長發高高盤起,少了這個年紀應有的青春氣息,多了一份成熟,彎月形銀簪壓著碎發,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很時平靜,似乎看什麼都是慵懶俯瞰。

  瓜子臉線條利落,唇色鮮艷,全程沒有半分羞怯或討好。

  陸齊民沒有細看,就注意到了坐在茶几旁的夫人。

  他自覺失禮:「職陸齊民,見過夫人,見過.……」

  夫人緩緩起身,來到李徽身邊:「李徽,李老之女,清華預科畢業……」

  可夫人的話到一半,就聽到李徽杏唇微張:「還是我自己來吧。」

  夫人心中暗喜,莫不是有戲?

  「好,好。」說完,夫人便示意陸齊民落座:「安宇啊,坐吧,別站著,這不是匯報工作。」

  李徽抬眼看向陸齊民,目光平時,沒有閃躲:「我叫李徽,今年24歲,外交部歐洲司,目前主要負責《九國公約》會議資料籌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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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等著下文的夫人等了半天沒等到第二句話,她扭頭看向李徽:「沒……沒了?」

  夫人只能幫忙繼續介紹:「李家是黨國元老,此次全民抗戰,李家五子從戎,金陵上下無不震撼,乃是家國表率。」

  陸齊民微微點頭,他甚至承認,這姑娘很美,可他現在只想逃離。

  夫人這是要給他介紹對象,相親啊。

  救命!

  前線將士浴血奮戰,他在這裡相親?

  夫人,你是怎麼想的?

  有沒有搞錯?

  委員長,你這手段……也分分場合好吧?

  有這時間,我去把計劃完善一下,多殺幾個鬼子也好啊。

  「夫人~你是要介紹我呢?還是介紹我的兄弟給陸副團長認識?」李徽淡淡道。

  夫人也有些無奈。

  李家這幾個孩子,什麼都好。

  就是不聽話,與李老一樣,人人都勸他留2個孩子在身邊,他卻一意孤行,5個成年的孩子集體從軍。

  「好好,那我給你介紹介紹陸齊民吧?」夫人調轉話題。

  可李徽又道:「我知道,抗日英雄,我在報紙上看過他的報導,通電全國呢!」

  陸齊民有些不好意思:「哪裡哪裡。」

  下一秒,李徽嘴唇輕啟,語氣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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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為什麼在這?」

  !?

  這下,不光陸齊民臉色變了,夫人的臉色也變了。

  陸齊民陰沉著臉:「我來金陵述職。」

  李徽看了夫人一眼,語氣依舊冷淡:「南北各軍敗退之際,獨陸少校引軍敗敵,軍部不思支持,反而調你來後方?」

  「此乃軍國之事,兩國交鋒不只有打打殺殺,亦有廟算!」陸齊民針鋒相對,那意思你個女人不懂別叨叨。

  李徽鳳眼微眯:「自古以來,都是大人廟算,將軍敗敵,豈有將軍廟算之理?」

  「自有軍國大事相稟。」陸齊民心道,那是你不知道委員長的微操。

  李徽搖了搖頭:「我若沒有記錯,小諸葛已至金陵,亦掌軍機。」

  「某腹有韜略,當上報國家,以安社稷!」陸齊民說這話時自信滿滿,他來到這時代,這就是他的使命。

  李徽變更加嚴肅起來:「少校可安社稷,那朝堂諸公又有何為?」

  「臥龍起於微末,布衣之身未嘗不能安國!」想起自己制定的索姆河計劃,陸齊民更加自信了。

  李徽不能理解,偌大的國家,舉國之力對抗日寇,竟然需要一名少校獻策定計安邦:「可是朝中無人焉?」

  「民國26年8月23日,陸某出兵於曹娥,奔襲數百里而挫日寇於婁塘河村,三戰羅店,二拒敵於劉行,東擊楊行大破賊寇,再克羅店,朝中可有與我軍功比肩者?」陸齊民揚起頭顱,直視對方的眼睛:「居廟堂之高而不知前線,孫子兵法謀攻篇有云:不知三軍之權而同三軍之任,則軍士疑也。」

  「陸某來金陵,便是要解決這個問題。」

  「在陸某看來,掌一軍也好,牧一省也好,都必須要基層去,到戰場去,到士兵/百姓身邊去!」

  「空談誤國,實幹興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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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雖有新青年之名,卻無新青年之實!」

  李徽一時氣結,嗔怒道:「你!」

  夫人剛才一句話都插不進去,兩人唇齒相對,話語連珠。

  可她越看,卻越覺兩人.……竟然有夫妻相。

  只是……這李老的女兒,怎麼感覺有些七路半的意思呢?在自己面前陰陽朝堂?

  勝之後,陸齊民卻沒有乘勝追擊,卻是淡淡道:「陸某此來,便是獻策於國,明日就要返回前線,你不必惱我,因為我不會成為你的丈夫。」

  說完,陸齊民起身與夫人告辭:「夫人,美意謝過,陸某愚魯,怕是入不了李小姐的青眼。」

  就在他要轉身的時候,李徽突然開口:「誰說的?」

  哎!?

  不光是陸齊民有些錯愕,夫人更是突然坐直了身體。

  此刻,她真的很想去旁邊抽菸吃瓜。

  戀愛這東西,看別人談才有意思。

  只見李徽起身告歉:「陸將軍原諒則個,小女失言了。」

  陸齊民卻笑了:「不必道歉,我說了,你不必惱我,因為我不會成為你的丈夫。」

  說完,陸齊民大踏步離開。

  夫人突然開口:「安宇,稍安勿躁。」

  她快步起身,拉著陸齊民去門外聊了兩句,隨後陸齊民不情不願回到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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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生了什麼?

  夫人給他點了一支煙。

  媽的,天大的面子,該給。

  回到包間後,夫人沒有進來,她晚上還有局,就先行離開了。

  陸齊民坐下後,沒給李徽什麼好臉色。

  不過李徽卻毫不在意:「我的話並沒有說錯。」

  陸齊民端起茶杯,聳了聳肩,那意思,請開始你的表演。

  「朝堂諸公無能,如今正需要將軍這樣的人。」

  只一句話,差點讓陸齊民嗆到。

  大姐,你也太敢說了。

  李徽沒有笑,卻是遞上手帕:「抗日乃是舉國之事,本應各司其職,將軍你的確不應該在這裡,前線才是。」

  陸齊民無法反駁:「居廟堂之高而憂其民,處江湖之遠而憂其君,匹夫有責罷了。」

  「是有能者有責罷了。」李徽糾正道。

  陸齊民一想,好像也沒錯,他對這個姑娘有些好了,什麼樣的家庭,教出這樣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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