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定計金陵(下)

  一頓飯吃到最後,陸齊民被大米飯與油燜筍填飽了。

  委員長被滿腹的陰謀詭計填飽了。

  薛岳被陸齊民的騷操作撐飽了。

  反而是陳誠,優哉游哉,他甚至想好了陸齊民未來的路。

  中央教導總隊!

  當年,陳誠作為陸軍整理處處長的時候,想要將手伸進教導總隊,卻被委員長攔下。

  這是他自己的鐵衛隊,不容他人染指。

  那陸齊民呢?

  應該不是他人了吧?

  只要把陸齊民送入教導總隊,憑藉他土木系與教導總隊,在未來這場席捲全國的浪潮里,未必沒有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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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陳誠有這想法的原因很簡單,國人5000年來的思維其實並沒有改變。

  先總理沒有培養子嗣,便讓委員長奪了位置。

  而委員長膝下二子,大公子遇見了後媽,如今在軍中、政府毫無根基。

  二公子來歷不明,可以直接忽略。

  在陳誠看來,為什麼如今李宗仁等人一邊合作,一邊不服王化?

  這偌大的黨國,後繼無人!

  何應欽?

  不服眾矣!

  汪?

  + :

  秀才而已!

  除此之外,便再沒有第二人選了。

  所以,陳誠無論如何也要儘快擴張自己的勢力,既是為了抗日保家國,也是為了日後奪嫡之時,能更加穩當。

  他可是.……

  小委員長啊!!

  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天色漸漸暗淡

  吃完飯,委員長獨自散步。

  薛岳則跑去生悶氣,陳誠拉著陸齊民來到一邊。

  「行了,抽菸吧,我看你快憋死了。」

  陸齊民嘿嘿一笑:「這不是委員長不喜人抽菸麼?」

  「白崇禧也不喜歡,你要注意。」陳誠道。

  陸齊民不解:「注意?」

  陳誠扭過頭,指著遠處屋外的正在與人攀談的軍官:「小諸葛想要見見你,他對那天你提出的策略很感興趣。」

  陸齊民有些不解,讓自己與接觸小諸葛?

  你倆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可話雖如此,陸齊民還是老老實實等著,見白崇禧過來,便主動滅了煙,順便揮了揮手,驅散煙味。

  果然,白崇禧才過來就微微蹙眉,可看見地上只抽了一半的菸頭便知曉,對方已然注意收斂。

  + :

  陸齊民感覺眼前的男人與他想像中的相差甚遠。

  接近一米八的身高讓整個面色白皙的男人有一種脫離普通人的銳氣,雖然髮際線已經緩緩後退,可那大背頭梳一絲不苟,細白的鋼框眼鏡背後,那雙眼睛似乎被刻意隱藏的光芒。

  白崇禧率先打招呼:「辭修兄,你們左翼軍打好啊,兩勝兩場,打今日小鬼子都不敢大規模進攻!」

  面對白崇禧的吹捧,陳誠呵呵笑著:「哪裡,還不都是諸位運籌帷幄。」說著,他壓低聲音,一副說體己話的模樣:「還不都是小兒輩運氣好,僥倖,僥倖!」

  白崇禧一副我懂的樣子:「其他人就沒這麼好運咯。」

  「哈哈哈!」

  這也是淞滬會戰期間難的笑聲,多一日緩轉,後方便可多一日運兵。

  陳誠藉機試探道:「聽說,川軍到了山西,那閻錫山不給補給,還餓著人家,結果把人逼急了,把他的軍火庫給劫了。」

  白崇禧故作不知情,滿臉疑惑反問:「不對吧,這按照約定,不該是蔣鼎文提供補給麼?委員長可是答應了的。」

  陳誠立馬明白,白崇禧這八成又與閻錫山勾搭上了。

  想到這裡,陳誠試探道:「哎呀,聽聞德公的第五戰區正在籌備,正是缺人之際,不若,將這鄧錫侯……」

  白崇禧表情怪異,這個想法好像.……很不錯?

  兩人眼神交匯,便默契定下了此事。

  白崇禧看向陸齊民,陳誠立馬介紹:「11師教導團副團長,陸齊民。」

  「見過白副總長。」

  白崇禧眼睛微眯,目光中有些審視的意味:「那日,邱清泉轉述了你的話,很有意思,進攻頂點,真的是百里先生教你的?」

  「千真萬確。」

  + :

  「聽說今晚的會議,也是因你而起?」

  陸齊民點頭:「兩次取巧反擊,能解一時之圍,卻無法獲會戰勝利。」

  「過于謙虛就不好了,如今你與張靈甫、闕漢騫已經被人稱為淞滬三傑了,可不好妄自菲薄。」白崇禧對年輕人的自謙還是很欣賞的。

  「非自謙,我軍總是與日寇在一地一鎮上密集投入,反而為日寇所趁,逐個擊破。」

  白崇禧身體微微後仰,開始重新審視這個年輕人,這話.……有點道理。

  陸齊民見對方陷入思考,便繼續開口:「小地區作戰,敵攻強、守也強,我攻弱而守稍強,以我之稍長對敵之長罷了。」

  「小地區作戰?」白崇禧敏銳抓到重點。

  「沒錯,地域愈小,日寇優勢愈大,地域愈大,日寇優勢愈小,江南水網之地,日寇機械化難以施展,而我軍則可以發揮兵力優勢,在局部形成2打1甚至10打1,逐步蠶食日寇。」陸齊民緩緩低頭,似乎在計算什麼:「若是一省之地,區區10萬倭寇,顧此而失彼,須30萬之眾,方可。」

  「若是5省之地,須百萬大軍。」

  陸齊民慢慢仰起頭,眼睛亮的嚇人:「倘若……這5省之地只進不出,不消2年,日寇自潰矣!」

  哎!?

  這下不光是白崇禧,陳誠也呆立當場,如遭雷劈。

  5省之地,只進不出?

  兩人的腦海里仿佛有一個巨大的算盤,不過片刻,就出一個恐怖的故事。

  換做國府,5省之地只進不出,不消半年自潰!

  蕞爾小國,怕是這百萬大軍養都養不活吧?

  陳誠與白崇禧對視一眼:「走!」

  + :

  兩人拉著陸齊民就走進勵志社禮堂會議廳。

  10分鐘後

  委員長最後步入會議室,長桌兩旁已經坐滿了各級軍官。

  軍政部長:何應欽

  參謀副總長:白崇禧

  軍政部常務次長:陳誠

  侍從室第一主任:錢大鈞

  第三戰區副司令長官:顧祝同

  軍令部部長:徐永昌

  軍事委員會委員:熊式輝

  軍事委員會辦公廳主任:賀國光

  還有列席的薛岳,陸齊民沒資格上桌,他坐在第二排的位置,與秘書們一起。

  委員長簡單講了開場白,就讓白崇禧介紹情況。

  白崇禧緩緩起身:「河北方面,根據最近戰況,9月19日寇沿津浦線進攻滄州,並於今日徹底占領保定、獻縣,各軍潰爛不堪,衛立煌退守石家莊。」

  「山西方面,日寇沿平綏鐵路西進,連克天鎮、廣靈、大同等地,戰區所率晉綏軍正向雁門關、平型關一線內長城防線收縮,若是內長城防線被突破,第二戰區擬在忻口重新集結。」

  眾人面色逐漸難看,淞滬一個月才丟了幾個小鎮。

  這華北、山西加起來近40萬大軍,面對15萬日寇,竟然節節敗退,別說幾個鎮,幾百個鎮都有了!

  而中央軍20萬人在淞滬啃了一個月,日寇至今還沒突破滬太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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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瞬間,所有人都對那些雜牌軍不報希望,哪怕抵達淞滬,也要小心。

  白崇禧見眾人臉色,按捺住心中不服,繼續道:「淞滬方面,江灣、虹口、閘北戰線變化不大。」

  「薀藻浜以北,9月20日,第1師、11師、51師在楊行聯手擊潰第13師團進攻。」

  「9月21日,第11師、第14師、第51師三面夾擊復奪羅店。」

  才說完,會議室眾人臉上就忍不住洋溢喜悅。

  白崇禧甚至可以從他們意的臉上看到語言:

  看吧,我就說雜牌軍是廢物。

  還我中央軍扛大旗!

  不讓進河北,不讓進山西,不讓進山東,一個個廢物,丟土失地!

  委員長輕咳一聲:「本次會議,便是要討論接下來如何作戰,安宇。」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陸齊民緩緩起身。

  陳誠主動介紹道:「第18軍11師教導團陸齊民,同時參加、發起了楊行、羅店戰役。」

  陸齊民微微低頭,向眾人示意,隨後來到地圖前:

  「諸位長官,讓我們先忘記之前的勝利。」

  一語既出,眾人再次驚愕,這小傢伙.……不怯場的嗎?

  錢大鈞饒有意思地摸了摸下巴,原來是你?

  陸齊民可沒管那麼多,接過指揮棒輕輕敲在羅店:「眾所周知,日寇船堅炮利,空軍更是龐大,非我所能力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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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點距離川沙口10公里,楊行距離更近,兩地皆在日寇艦炮襲擊範圍內。」

  「地狹而人密,傷亡慘重!」

  指揮棒移動到了寶山、月浦,陸齊民語氣凝重:「爭一地,而失一師,不償失。」

  眾人自然明白,那是98師,幾乎被打廢了。

  指揮棒猛然來到劉行以南,薀藻浜南岸。

  「可若是爭全局呢?諸位可曾聽聞凡爾登戰役?」

  眾人紛紛點頭,除了錢大鈞若有所思。

  「一條大河分南北,該地丘陵縱橫水網密布,德軍硬生生用縱深7-8公里的防禦,構築多道陣地,輔以大量庇護所、塹壕、鐵絲網、碉堡、防禦據點。」

  「僅第一日,英軍便付出了6萬人的代價,最終演變成傷亡近80萬人的殘酷戰場。」

  「雖然他們最終輸掉了戰爭,但在凡爾登德軍通過縱深體系防禦,彌補了人數劣勢、裝備劣勢、炮火劣勢!」

  陸齊民的聲音越說越有信心:

  「而在淞滬,敵我雙方的優劣勢對比呢?日寇攻強、守也強,我攻弱而守稍強,適而,以我之稍長對敵之長,才是最優方案。」

  「西線,從滬太公路到嘉定這8公里的縱深上,後撤構築至少3道主力防線。」

  「南線,從薀藻浜到大場鎮約6公里的縱深上,同樣構築至少三道主力防線。」

  這時候,陸齊民掏出一本新的手冊。

  【論彈性防禦之大縱深作戰】

  連夜寫完這冊子的廖耀湘與季安,如今依舊力竭躺在床上恢復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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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整個淞滬變成戰爭的泥潭,敵軍無法就地獲補給,只能從千里之外轉運,千里之途,一粟當十粟!」

  「我軍多戰一日,敵軍便多消耗一份。」

  「此乃疲敵之策!」

  徐永昌連連點頭,這與法肯豪森的建議不謀而合,也深諳百里先生的《國防論》。

  白崇禧收起自己的驕傲,眼前的年輕人,看與他們不一樣。

  委員長也是頻頻點頭,先穩住戰線,只要援軍一道,他親自指揮部隊,說不定就能將日寇趕下黃浦江。

  只是委員長剛打算說話,陸齊民的聲音變低沉又充滿殺意:

  「我們就在這裡跟他們打,羅店丟了我們就守劉行,劉行丟了守薀藻浜,薀藻浜丟了守大場。」

  「永遠都有防線等著他們,永遠都有陣地與碉堡等著他們,我們將會層層阻擊,死戰到底!」

  「曾經,我們的將士孤軍奮戰,在寶山、在月浦流幹了鮮血,但在這條縱深防線上不會!」

  「身後是他們的戰友,是新的戰壕,是新的陣地,是新的碉堡與補給!」

  「或許,他們今天會離開自己的戰壕,退到第二道、甚至第三、第四道防線。」

  「但他們的戰鬥意志,永遠不會熄滅!」

  陸齊民舉著指揮棒,聲音逐漸高亢:

  「我們會在嘉定戰鬥,在大場戰鬥,會在南翔、崑山戰鬥,我們會在每一條防線上守護我們的祖國!」

  「或許,我們還會在蘇州戰鬥,在錫澄線戰鬥,在吳福線戰鬥,在那裡,我們會狠狠地痛擊日寇。」

  「讓每一條街道,每一個碉堡,每一處陣地都成為羅店那樣的血肉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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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祖國的每一寸土地,都成為埋葬日寇的噩夢!」

  「或許,我們會因此付出10萬,甚至20萬人、30萬人的犧牲.……」陸齊民的話到這裡,已經包含淚水,他似乎已經看到了倒在這個計劃之下的無數將士。

  國力羸弱至此,除我等為其死,別無它法!

  「但日寇也必須付出10萬,20萬,30萬人的代價!」

  陸齊民狠狠一揮拳,最後的每個字都敲在大家的心頭:

  「我們的縱深,不是6公里,也不是8公里,而是……萬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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