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定計金陵(上)

  薛上將以勇銳挫敵,威震倭虜,顧性不惜表襮,其所聞軼事類不易知。

  自民國二十六年九月下旬,劉行、羅店之戰,迄安亭轉旆,陣地戰我所不利,而三軍之士,以血肉斗機械。

  強敵初意,以數周屈我主力,乃持至三月,環海震駭,國魂猶在,不可輒侮。

  ——

  9月22日下午

  金陵,紫金山秘密指揮所

  前日日寇空襲金陵,多處遭到轟炸,為避免萬一,委員長將指揮所安置到了紫金山下的秘處。

  在金陵太平門東側,富貴山明城牆的下方,有一個秘密地下工事。

  原本是留做金陵衛戍司令部的,只是這幾天的轟炸,委員長便將其作為自己的指揮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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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指揮部所在的富貴山區域,則是全國最高規格的別墅區,林森、少帥、何應欽等人都在此有自己的別墅。

  在抓捕了黃浚這個叛徒之後,城內那些蠢蠢欲動的傢伙一個個倒是收斂了許多,也讓委員長的行動安全了許多。

  不用擔心隨時被內部的叛徒出賣,在空襲中喪命。

  而隨著陳誠的左翼軍接連傳來捷報,周佛海等人在前日的聚會中出現了尷尬一幕。

  在9月20日的空襲中,西流灣8號周佛海的公館地下室人數少了許多。

  根據陳布雷回報,除了陳立夫、胡適固定在列,像張君勱、熊式輝這些常客都沒去。

  當然周佛海、梅思平、陶希聖、高宗武、羅君強幾人總是少不了的。

  原本計劃列席的張君勱、熊式輝聽聞前線屢有勝況,且那一文通電全國的捷報,他們也是看了的。

  此時,若是再去聽那周佛海等人的和平言論,未免有些自我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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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布雷還說,胡適在這次空襲的過程中,為了避免尷尬,給他們這些人起了個名字:

  「外面抗日的調子很高,你們這裡的調子卻這麼低,可以叫做『低調俱樂部』了。」

  這也讓委員長暫時放心,至少這些人短期內不會搞破壞。

  此時,地下掩體內已經布置完畢。

  這裡是委員長專屬的避難之地,日寇的轟炸頻次越來越高,出於安全考慮,也只能如此了。

  說是地下掩體,只是更多是依託老祖宗建造的城牆而成,一條由青磚鋪就的隧道昏暗悠長,隧道很長,每一段都可以單獨封閉,也可以通向富貴山的城牆上方。

  內部空間並不大,只是配備了電台、電話,其餘要員並不在此。

  隧道沒有盡頭,從富貴山隧道進去,有5-6處可以逃生的地點。

  算是……另一種狡兔三窟吧?

  而委員長現在,便是在富貴山城牆之上,看著結束轟炸離開的日機,對著身旁的朱紹良說道:

  「一民啊,你可知,此去要做什麼?」

  朱紹良看著遠處冒起的硝煙:「自是要抗敵衛國的。」

  「這是其一,你要做的不止這些。」

  朱紹良看著委員長的背影,瞬間明白:「卑職自當竭盡全力,但憑委員長吩咐。」

  委員長這才滿意點頭:「其他該說的,昨日我已經同你說了,此去,保持電話暢通,只要好好執行命令,便是大功一件。」

  「是!」

  「如今,局勢艱難,多有其他聲音,那個什麼低調俱樂部,你就不要去接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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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

  朱紹良額頭的冷汗就下來了,他只是跟著陳立夫去過一次,這都給委員長知道了?

  「是!」

  委員長微微側頭,餘光看到了朱紹良緊張的模樣,很是滿意。

  「看來啊,我不不將精力,投入到軍事上面。」

  朱紹良眼角一跳,忍住了想要勸諫的嘴巴,握住了顫抖的雙手,低下頭:「委座英明。」

  「好了,去吧,莫讓薛伯陵等久了。」

  朱紹良默默行禮,先是倒退幾步,等離遠了,才轉身走下城牆。

  不一會兒,毫無耐心的薛岳走上城牆。

  「委員長,可是有任務交於我?」

  人未至,聲先到。

  委員長笑著轉身:「你這個薛伯陵啊,不要把我當成用五指山壓著你的如來佛。」

  薛岳尬笑一聲:「委員長莫與我計較,您是知道我的,我這人心直口快,前線戰火如荼,總是坐不住的。」

  「好,好啊!」委員長抓過薛岳的手,像是忘年好友一般:「這些人裡面,我對你最是欣賞,但是莫急,仗有的你打,具體的事情,陳誠會做好安排。」

  「什麼時候?」

  聽到這話,委員長笑了:「你啊你啊,真是個老虎仔,半點等不及。」

  薛岳強忍著性子:「可戰場不等人,委員長,您還是早早放我去吧。」

  + :

  「如今,第8師已過了蘇州,第4軍也已經到了崑山,66軍與第2軍亦不遠矣。」

  「哪怕只有第4軍,我也願意!」

  即便薛岳如此執著,委員長亦只是抬手:「莫急,莫急!」

  薛岳急不行,卻又不好在委員長面前發作,便只能咬牙等待。

  委員長看著遠處的風景,冷不丁問了一句:「昨日的戰報你可看了?」

  薛岳點頭:「不過是取巧罷了,兵法雲『以正合,以勝』,若是只有兵,算不勝利!」

  !?

  原本心情大好的委員長扭過頭,娘希匹,你會不會說話?

  我中央軍打贏了算不勝?

  非要你這薛老虎不成?

  不過,薛岳說完這話就有些後悔,這不是在老家,這是在別人家。

  「大抵是前線將領到了委員長的授意罷了,小兒輩豈敢稱雄?」薛岳梗著脖子,硬是不收回自己的話。

  娘希匹!

  娘希匹!

  委員長心中又喜又怒,確實是自己批准的行動,但這話怎麼聽著這麼不舒服呢?

  「這樣吧,第19集團軍,暫定下轄第4軍吳偉部、第66軍葉肇部,第69軍阮肇昌部,第74軍王東原部,第25軍萬耀輝部,第75軍.……暫時歸屬左翼軍總預備隊。」

  委員長略一沉吟:「這副司令的位置,就交給吳偉了。」

  薛岳心下一驚,怎麼聊了兩句,這第75軍就給聊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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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時候他已經不敢再開口:「是!」

  見對方態度軟下來,委員長才稍微滿意。

  不過他心裡已經給這個薛岳打上了雖然忠心,但卻是不聽話的老虎的印記。

  可以用,但不能大用。

  他能夠想像,這傢伙總有一天會對他說出「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種話。

  委員長無比肯定!

  畢竟當年,薛岳任第一師師長的時候,曾經建議把自己抓起來。

  412的時候,被他解除了職務。

  若不是能力出眾,加之實在無人,他也不願意用薛伯陵。

  「報告!陳司令求見!」

  委員長等的人終於來了,在薛岳錯愕的目光中,陳誠帶著陸齊民緩緩登上城牆。

  「辭修,連夜奔波,辛苦你了。」委員長對陳誠的到來很是開心。

  誰能拒絕一個又忠心,又能幫他掌控軍隊的屬下呢?

  陳誠卻是站在原地,眼神有些難過:「委員長,這……幾日未見,如何清減這許多?」

  這下

  不光薛岳愣住了,跟在身後的陸齊民也愣住了。

  狗兒?

  有你這樣的拉感情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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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齊民默默跟在身後,不要打攪人家主僕情深。

  委員長一怔神,心中大為溫暖。

  「無礙,無礙。」嘴上說著無礙,可委員長卻是抓著陳誠的手:「昨天這仗打很好啊,我已經讓各大報紙刊登,特別是給那宋哲元與閻錫山看看,我中央軍,到底是怎麼打仗的。」

  薛岳這時候很想給自己一個耳巴子,原來問題出在這裡。

  他不是情商低,而是不願意去想這些問題。

  薛岳看了眼跟在陳誠身後的年輕人,心道這應該就是那個陸齊民了吧?

  「哼!昨日襲羅店的,便是你?」

  陸齊民錯愕抬頭,這傢伙誰啊,上來就這麼不客氣?

  「非也,乃是委員長用兵神妙,作為軍人,吾等唯有執行命令罷了。」陸齊民故意大聲回答,引來委員長側目。

  媽的,坑死你這個蠢貨!

  薛岳語氣一滯,後面的話竟是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委員長心裡門清,對著陳誠笑道:「辭修,你這找來的新晉後生,可是立了大功哦。」

  陳誠會意:「哪裡,若非委員長慧眼識珠,豈有小兒輩的今天,他可是天天念著,打了勝仗便要來一趟金陵見您呢。」

  委員長扭頭看向陸齊民:「哦,可有此事?」

  陳誠對此毫不擔心,陸齊民從容一笑:「卑職起於微末,受委員長簡拔於淞滬,豈敢忘本。」

  「但陳長官有一點說錯了,不是我非要來金陵見您。」陸齊民的話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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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誠雖然不解,卻依舊會心一笑,等待下文。

  委員長倒是饒有興趣,想看看兩人玩什麼把戲。

  只有薛岳冷笑,陳誠,你還是玩脫了吧?

  可下一秒

  陸齊民神色突然變悲傷,語氣陡然一變:「楊行一役,負責北線阻擊的一連長張朔不幸殉國,接替他指揮的一排長亦不幸殉國,第三名接替指揮的二排長吳耀義重傷昏迷,其哥哥吳耀仁於婁塘河村殉國。」

  聽到連續殉國,幾人神色一凜,這可不是笑的時候。

  薛岳緩緩閉眼,這樣的情況,由不他亂猜忌。

  陸齊民緩緩吐出一口氣:「吳耀義送去後方前,問我:團長,金陵遠還是太陽遠?」

  「我說,太陽遠。」

  「吳耀義又問我:那為何我抬頭見日,而不見金陵。」

  話到這裡,陸齊民的眼神已經包含熱淚。

  委員長沒見過犧牲的基礎官兵,也在這個故事中有些感動。

  可下一句

  「既不見金陵,團長,兄弟們為國作戰,不知道哪天就死了。」

  「能不能,麻煩你,替我們去看看金陵,看看委員長。」

  「就說:我們浙軍,沒給他丟臉!」

  轟——!

  陳誠含著淚別過頭去,心道:媽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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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岳頓時傻眼,這陳誠,這陸齊民.……

  這怎麼玩過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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