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日凌晨2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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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廟的指揮部依舊亮著燈,電台滴滴的聲音與參謀的腳步混在一塊。
羅卓英不斷敲著桌面,神色緊張。
陳誠則是走出東廂房,看著大雄寶殿內的菩薩,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施北衡盯著通訊主任,等待著前線的消息。
滴滴滴滴!
一陣急促的電台音後,通信兵快速寫下一串文字,甚至不用找翻譯,他猛地站起身:「復克羅店!」
施北衡一把奪過電報,遞給通訊主任:「快翻譯,看看對不對?」
「不用翻譯,我們等它很久了。」
呼——!
施北衡長出一口氣,他飛奔向羅卓英:「司令,成功了!」
而羅卓英卻沒有想像中的興奮,他只是拍了拍胸口,指向屋外的陳誠。
施北衡會意,快步來到陳誠身邊。
陳誠看見他那模樣,欣慰地閉上眼睛,口中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命令部隊,天亮之前撤出羅店,摧毀所有建築、道路,不要留下任何東西給日寇!」
聽著陳誠咬牙說出的話,施北衡愣住了。
「可是,我們才拿下羅店,這正是宣傳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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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陰沉著臉:「是好機會,它將為我們爭取2-3天的時間,羅店沒有意義了,我們沒有時間組織新的防禦陣地,留在這裡……」
施北衡失落地低下頭:「傷亡會很大,兵力不足。」
「你明白就好,羅店雖然沒有意義,但拿下羅店很有意義,這會讓日寇投鼠忌器。」陳誠拍了拍施北衡的肩膀:「接下來怎麼守,才是關鍵。」
待施北衡離開,羅卓英緩緩走出東廂房:「11師、14師、51師分別來電,羅店大捷。」
陳誠苦笑:「什麼大捷,不過是偷襲了一股殘敵罷了。」
「也不能這麼說,我們需要這個勝利,也需要這個時間。」羅卓英還是想要爭取一下。
「我自然知曉。」陳誠嘆了口氣,緩緩踱步:「你啊,為什麼我說你總是差一點?陸齊民看不到,我一點都不怪他,甚至我很欣賞他能察覺日寇進攻間歇的『窗口期』進行反擊。」
「但你,你站位置與他一樣嗎?」
羅卓英有些詫異,他不明白陳誠為什麼這麼說他。
在老虎廟的這段時間,他殫精竭慮,平衡各方勢力。
硬是沒讓人說他仗著自己土木系欺負別人。
十幾萬大軍的物資分配,防守區域調劑,幾乎都是他與施北衡兩人熬夜熬出來的。
如今,羅店大捷,竟然輕飄飄一句話就給否定了?
陳誠輕笑了一聲:「你啊,什麼都好,一路跟著我摸爬滾打到了現在。」
「我且問你,為什麼我們要主動放棄羅店?」
羅卓英雖然不服氣,可還是認真回答:「兵力不足,援軍未至,日寇火力兇猛。」
「那為何又要主動復克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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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卓英皺眉,可還是耐著性子回答:「爭取時間,提升我軍士氣。」
陳誠停下腳步轉身,眼睛看著羅卓英,沒有說話。
羅卓英被看心裡發虛,微微低頭。
「這個問題,我問10個師長,10個師長都能回答出來,問10個旅長,也有9個能回答,甚至問陸齊民他都知道答案!」陳誠加重語氣。
羅卓英這下是真的有些慌了,陳誠說的一點都沒錯。
「我且問你,今夜為何成功?」
羅卓英反覆思考了許多個答案,卻被自己一一否定。
陳誠無奈:「如實回答就好。」
「日寇已成疲憊之師,補給不足……」
見羅卓英已經沒了心氣,陳誠無奈:「他陸齊民著眼羅店,該因他只有一團之兵,你手握十萬大軍,卻如何與他一般見識?」
!?
一語驚醒夢中人,羅卓英這下是真的慌了。
沒錯,這種最佳的反擊機會,竟然被他只用來打了一個小小的羅店。
月色下,羅卓英覺自己臉上燒慌。
「我不怪你,的確,我軍也已陷入疲憊,若不是陸齊民一意孤行,霍揆彰與王耀武也無從藉機爭功。」
陳誠拍了拍羅卓英的後背,繼續慢步:「陸齊民借的好勢,你順水推舟,這些都不差。」
「可你若是只滿足於羅店一城一地,這集團軍副司令,我怕是要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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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卓英立馬認錯:「卑職錯了。」
陳誠抬手:「那薛伯陵已經進京,朱紹良也緊隨其後,那張治中已然請辭,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羅卓英沉思片刻:「他薛岳必然是來支援……劉行?您是說?」
陳誠點頭:「老頭子什麼性格你不知道?所以這羅店之戰,不不打,讓他薛伯陵守著劉行,你帶著18軍南渡薀藻浜,與胡宗南一道,好好守著大場。」
羅卓英這才明白,為什麼陳誠明知道可以追求更大的戰果,卻沒有吱聲。
而是看著他操弄三個師,重新打下羅店。
這條防線,是要交給薛岳的。
丟了羅店移交,與重新打下羅店移交,完全是兩碼事。
至少……
土木系可以堂堂正正地離開!
羅卓英只覺自己太過稚嫩,竟然半點領悟不到。
「去吧,陸齊民是把利劍,11師就是最好的劍鞘,把彭善與陸齊民喚來,我要見他們。」
——
月明星稀
羅店的硝煙依舊瀰漫,幾處被點燃的房梁成為了整個羅店的路燈。
陸齊民看著眼前血腥的一幕,有些咋舌。
「怎麼搞的?你們這也下去手?」
視線中,眼前的軍官四分五裂,被人拼湊擠在一起,變成一座.……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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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獨那顆頭顱置於肉山之上,伴隨著陣陣烤肉的燒焦味、血腥味與蒼蠅混在一起,令人作嘔。
張靈甫捂著鼻子,饒是見慣了死人,可這般方式,卻是沒有見過。
闕漢騫表情古怪:「是不是你們季參謀來了?」
陸齊民覺有道理,可顧大鈞卻說:「沒,這傢伙運氣不好,剛開戰就被一炮命中,這些……碎塊,是日寇自己拼起來的。」
「認出來嗎?」
顧大鈞指著腦袋說:「這應該是安達二十三,但身體不知道是不是。」
陸齊民左右看了看:「帶走?」
氣氛瞬間變尷尬起來,這誰帶走呢?
擊斃聯隊長,這功勞.……
夠破格升一級了!
張靈甫噶笑著掏出煙,自顧自點上。
闕漢騫撓了撓頭,想要,但不好意思說。
陸齊民無奈:「行了行了,算一起的。」
闕漢騫頓時笑了:「戰役是你發起的,你占大頭,別忘了兄弟就是。」
張靈甫想了想:「欠你的100大洋,我就不還了啊。」
外面整理戰場回來的楊伯濤聽到這話有些詫異,這年頭,還有不爭功的?
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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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三狗飛快跑進來:「團長,軍部來電,命你即刻復命。」
陸齊民接過電報,向兩人告辭:「都好好的!」
「嗯,你也是,好好活著!」
張靈甫抿了抿嘴唇,這些日子他見過太多死人,這句話的份量,如今越來越重,他上前張開雙臂。
陸齊民一愣,卻被張靈甫擁入懷中:「保重!」
如今這戰場,今日一別,明日能否再見,誰也不清楚。
門外的快馬已經備好,陸齊民將剩下的事情交給蔣去處理,便帶著顧大鈞幾人,快速前往老虎廟。
不過7公里的路程,陸齊民一路飛馳。
就在他離開的時候,三狗掏出第二封電報:「軍部有令,陸齊民部、張靈甫部、闕漢騫部,快速清理戰場,摧毀所有道路、橋樑、水井後,天亮前務必撤離。」
!?
張靈甫從命令中看到了危機,看著依舊愣在原地的闕漢騫,他拍了對方腦袋一下:「趕緊的,所有的繳獲分5份,你我、陸兄各一份。」
「一份送到軍部,一份送到各自師部。」
蔣去聳了聳肩,表示無所謂,他開始匯報繳獲:「各部將繳獲物資都放在了曬穀場,共有步槍783支,手榴彈122枚,子彈2萬發,輕重機槍32挺,擲彈筒12具,各類罐頭10箱.……」
「各類鋼盔、醫療包等物資.……」
闕漢騫瞪大了眼睛:「這麼窮?」
張靈甫卻毫不意外,他拍了拍闕漢騫的肩膀:「真要是坦克大炮都有,哪有這麼容易打進來,檢查一下私人物品,一起打包,其他的三家分了。」
蔣去點頭:「就聽張旅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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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張靈甫聽著這新稱呼有些開心,他忽然想到:「對了,我記有個教堂是吧,那地方別拆了,上面的膏藥旗給我扒了,把這顆狗頭給我插上去!」
「這不太好吧?萬一被記者拍下來?」闕漢騫有些擔心。
蔣去這時候冷笑:「放心吧,上一個被掛起來的,聽說是病逝,小鬼子要臉。」
「還能這樣?」
張靈甫道:「快去吧,就是可惜沒找到聯隊旗。」
夜色中,張靈甫看著陸齊民遠去的方向喃喃自語:
「偏偏點你一人,安宇兄,一定要飛黃騰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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