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先登!

  古代四大軍功:

  斬將!

  奪旗!

  陷陣!

  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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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居正有言:我本鄉野村夫,祖上有先登之功。

  先登者,十死無生。

  放在現代戰爭中也是一樣,沖在最前面的,永遠是存活率最低的。

  ——

  羅店

  負責駐守羅店的正是第11師團第12聯隊,聯隊長安達二十三。

  昨日,師團通知安達二十三接防羅店。

  「敵軍在我龐大攻勢下退卻,命令你部駐守羅店三日。」

  起初,安達二十三以為這只是一道再普通不過的命令。

  從8月23日川沙口登陸開始,第11師團已經在羅店輪番戰鬥了近一個月。

  人困!馬乏!

  而第12聯隊更是其中最疲累的,整個聯隊登陸時尚有3600餘人,退到川沙口休整的時候便不足900人。

  在松井石根的日記中,第12聯隊更是被稱為【死亡聯隊】。

  + :

  甚至比差點被全殲的第22聯隊更慘,至少第22聯隊還有1000餘人倖存。

  9月初的時候,山室宗武實在看不下去,給安達二十三補充幾百新兵。

  至於為什麼補充到後方休整的部隊?

  因為這些新兵僅經過三天的刺刀戰訓練,甚至還沒有學會使用手榴彈,槍法與他們家裡70歲的奶奶差不多。

  此刻,駐守羅店南翼戰壕的是來自香川縣丸龜的中澤正壽大尉,這裡是第7中隊的防區,其實說不上一個中隊,滿打滿算也只有100來人。

  面對炮火襲,根本就沒有任何準備。

  「八嘎!可惡的支那人!」

  中澤正壽一邊怒吼,一邊不斷催促那些準備逃跑的新兵回到崗位上。

  「不許逃跑,堅守陣地,援軍馬上就到!」

  該死!

  那些老兵油子為了逃避值夜,竟然將外圍的崗位全部交給了新兵。

  「開槍啊,混蛋!」

  中澤正壽一腳踹在新兵身上,抓著他的右手,胡亂扣動扳機。

  這時候,哪怕有槍響都是好的。

  聽著陣地上稀稀拉拉的槍聲,中澤正壽只覺後背冷汗直流。

  幾處老兵睡覺的機槍陣地已經被端了個乾淨,這些偷襲的敵軍,開著他們的戰車,用著他們的擲彈筒,進攻他們的陣地。

  「該死,永津佐比重這個白痴,怪不屍首分離,頭顱被人用木棍插在路邊。」

  + :

  「這簡直不是來戰鬥的,而是來送武器裝備的!」

  中澤正壽說的正是永津佐比重被人發現陣亡,還是因為有人偷偷將他的頭顱用木棍插在了羅店鎮邊上。

  當時在第11師團引起極大轟動,山室宗武師團長親自壓住消息,對外宣稱永津佐比重病逝。

  轟轟轟!

  又是幾枚迫擊炮炮彈落下,陣地上的新兵幾乎同時蹲下,他們連探頭射擊的勇氣都沒有。

  中澤正壽此刻很想發泄,最弱的新兵,最差的陣地,最爛的裝備都被他趕上了。

  第一次,中澤正壽有一種敵軍不可戰勝的錯覺。

  「殺!」

  他聽懂了,雖然中澤正壽中文很差,但這個字,他在羅店堅守的每個晚上都能聽到。

  每當這個聲音響起,那些支那人就會如同鬼魅一般從黑暗中出現,舉起閃爍著寒芒的刺刀,遊走在每個無名的陣地。

  只消一夜,當清晨的陽光灑落,濃厚的血氣伴隨著地氣漸漸升騰。

  陽光下,整個羅店仿佛是一座正在被煉化的血池。

  這樣的日子,他們整整過了15天!

  逃!

  中澤正壽看著那些他死活都拽不起來的新兵,他不想死在這裡。

  隆隆的坦克聲與喊殺聲越來越近。

  「先登者,蔭庇子孫!」

  中澤正壽根本聽不懂,但下一秒。

  + :

  「殺——!」

  中澤正壽聽懂了,那是強烈無數倍的殺意。

  他看了眼遠處【白璧之家】,那裡炮火聲與喊殺聲更大,天空的照明彈正緩緩落下,照出白色圍牆下無數黑影。

  守不住了!

  中澤正壽咬牙抓起一名趴在地上,幾乎無法動彈的新兵:「起來,去找聯隊長要求支援!」

  看著新兵遠去的身影,中澤正壽很想跑。

  經歷了羅店血戰的他,根本看不到這場戰爭勝利的希望,一個月了,戰場還在羅店。

  那麼,占領整個支那要多久?

  十年?

  一百年?

  要死多少個聯隊?

  100個?

  還是1000個?

  這不是聖戰,而是一場對他們這些農民的屠殺。

  聖戰是天皇的,小命是自己的。

  這些新兵……應該讓他們付出一些成長的代價了。

  「小野!帶著你的人,跟我來!」

  + :

  一個精銳老兵分隊跟著中澤正壽,來到右側最前方的陣地:「你們分隊,給我死死守住這裡!」

  「東村!東村!讓新兵綁上手榴彈,戰車要上來了!」

  「嗨!」

  東村小隊長當場獰笑,他們從3600人裡面活下來,可不是簡單的聰明。

  「來啊,把繳獲手榴彈給年輕人們綁上。」

  說著,他從身旁的箱子裡拿出繳獲的手榴彈,用幾個捆成一塊,塞進新兵的懷裡。

  下一刻

  讓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現了,東村小隊長竟然用繩子將集束手榴彈與士兵困在一起:「喲西,記住,這是為了天皇的聖戰,不會死的,神社會成為你的歸宿,我們都會在那裡相見。」

  同樣的話,中澤正壽也在對新兵們說。

  他一把奪過新兵手中的步槍,將集束手榴彈捆到他們的身上,然後將蓋子一個個擰開。

  「你們都是丸龜的士兵,你們要做丸龜最勇敢的士兵。」

  「去吧,天皇與天照大神會保佑你們的!」

  說話間,十幾名新兵就這樣被推出了戰壕。

  他們哭著,他們反抗,可步槍被奪走,那些老兵將他們趕出戰壕。

  黑洞洞的槍口,沒有瞄準敵人,而是瞄準了他們。

  「啊——!」

  終於有人受不了這樣的刺激,站起身沖向遠處的坦克。

  + :

  噠噠噠!

  視線中,數道火光一閃而逝。

  那名新兵來不及反應,意識就在爆炸中從這個世界抹除。

  轟——!

  帶著焦味的血漿爆開,散落。

  這一刻

  恐懼占據了新兵們的大腦,他們將身體交給意識,思維害怕地躲進了心靈深處。

  「天鬧黑卡,板載!」

  「天鬧黑卡,板載!」

  隨著兩聲帶著哭腔的嘶吼,又有兩名新兵奮力沖向坦克。

  子彈從他們的身後穿過,也從他們的身前穿過。

  在槍火交織的黑夜,年輕的生命遊走在死神的鐮刀之舞中。

  憐憫

  悲劇

  這些原本應該出現在電影裡的場景,被刻進了這個黑夜。

  嘭!

  一發子彈從坦克後飛來,好似夜行的刺客,撥開層層迷霧,撞入那名新兵的額頭。

  轟!

  四分五裂?

  + :

  顧大鈞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個蠢貨起身太早了。

  血肉在黑夜中化作土地養分,而他的同伴,則來不及拉響手榴彈便被爆炸沖飛出去,看那手腳反轉的模樣,怕是一時半刻死不了。

  顧大鈞經驗豐富,這樣的士兵,除非鮮血流干而死,否則大多是活活疼死的。

  「停車!」

  顧大鈞猛拍坦克車身:「小心日寇的自爆突擊!」

  衛青立馬招手,十幾輛坦克齊齊停下,開始宣洩火力。

  漸漸地,時不時有擲彈筒的炮彈落下,掀起一陣焦土。

  而那些匍匐前進的偷襲者,被一個個點出來。

  衛青看著眼前,一團接著一團血霧爆開。

  這種慘烈的死法.……

  哪怕是老兵也心有餘悸!

  身後的顧大鈞帶著突擊步兵連,趴在地上不斷射擊,借著坦克的掩護,擁有強大火力的突擊步兵連幾乎壓著對面陣地。

  幾分鐘後

  顧大鈞感覺已經肅清了那些自爆的蠢貨,便主動道:「坦克太寶貝了,讓我們先上!」

  衛青沒有扭捏,在這個時代,他們幾乎是整個淞滬戰場最後的坦克部隊。

  【全村的希望】

  「好,還有20發高爆彈,我來為你開路!」

  + :

  「好!」

  顧大鈞躬身轉頭:「一排,二排,等下跟好我,三排,手榴彈準備,聽我指令!」

  「是!」

  轟轟轟!

  三發高爆彈劃破夜空,命中了幾十米外的陣地。

  三團火焰一閃而逝,卻點亮了眼前的黑夜。

  「上!路上還有三個,小心!」

  顧大鈞一個翻身衝出,手中的衝鋒鎗瞄準那名伺機起身的日寇。

  噠噠噠!

  三發短促的連射,剛打算起身的黑影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右邊!!!」

  身後傳來悽厲的吼聲,顧大鈞猛然發現,身旁竟然有一道黑影向他撲來。

  「小心!」

  不等顧大鈞調轉槍口,就看到身後同樣有一道黑影撲了上去。

  「老李!」

  寒芒一閃!

  想像中的爆炸沒有發生,一道黑影捏著寒芒起身,那一口大黃牙……

  不是老李是誰?

  + :

  「殺!」

  嘭!

  顧大鈞還來不及笑,就看見老李倒了下去。

  「殺——!」

  一聲怒吼響徹戰場!

  中澤正壽這次是真的慌了,他只看見遠處一團團血霧炸開。

  每一次爆炸,都將身後那些鋼鐵巨獸的身影照亮。

  每一條生命的流逝,都只是為了點亮那個瞬間。

  十幾次之後,那些鋼鐵巨獸依舊在咆哮。

  爆炸、鮮血、死亡!

  似乎這個陣地上永遠都是這些。

  忽然!

  身後傳來的陣陣喧囂。

  「喲西,支援來了!」

  中澤正壽扭過頭去,只見巷弄之間,一道道黑影正向著陣地而來,可他的笑容才掛上嘴角,一枚炮彈便落入支援的人群。

  啪!

  他似乎都能聽到那些血肉掛在兩側的青磚牆壁上,隨後緩緩滑下來。

  「殺!」

  + :

  身後突然傳來一股陰風,待他轉身,只看見一張年輕到不像話的臉,帶著死亡的決絕與月色的寒芒。

  噗——!

  中澤正壽低頭看向胸口,又看了眼對方那張猙獰的臉龐,他感覺自己渾身冰冷,所有的力量都在這個瞬間被抽乾。

  可.……

  混帳!

  我可是中隊長,是大尉……

  你難道都不興奮嗎?

  沒錯,那名士兵左腳踩住他的胸口,奮力拔出刺刀。

  「咳……」

  撲通!

  中澤正壽跪在地上,對方卻似乎不放心一般,竟然又補了一刀,這次是喉嚨。

  中澤正壽的眼睛瞪老大,他努力抬起右臂,卻被對方輕輕推開。

  咚~

  他的視線如今只剩下黑夜,還有圓月。

  不知道,家鄉的月亮,是不是也這般……

  瞳孔渙散之際,又有一名漢子出現在視線中:「好小子,這先登的功勞,是你的了!」

  什麼意思?

  中澤正壽聽不懂,可他看到了那張年輕臉龐上竟然出現了害羞的表情。

  真是……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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