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醫!秋山少尉暈倒了!」
衛生兵竭力喊著,他一邊掐著秋山少尉的人中,一邊著急等待。
周圍的病床上躺滿了呻吟的士兵,地上到處都是他們的嘔吐物,不少士兵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病床上臭氣熏天。
不少被招募送到前線的女護士更是忙碌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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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上千突發疾病需要救治的士兵,寶山縣城的野戰醫院還有上千從前線送到這裡的傷兵。
如今
寶山縣城如今已經一級戒嚴,大量身穿白色大褂,佩戴口罩的軍醫入駐。
正在吳淞口組建自己指揮部的吉住良輔只留下一句「務必確保士兵生命」便從川沙口、吳淞口方向登陸。
以至於第101師團與重藤支隊只能排隊,或者自行乘坐小船慢慢登陸。
自從那日記者採訪之後,大量屍體從黃浦江上被打撈起。
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整個登陸部隊籠罩,甚至停在入海口炮擊的軍艦都看到了不少漂浮的屍體。
但有意思的是,海軍們竟然肆意嘲笑陸軍的失敗。
他們不僅沒有將這些屍體打撈起來火化安葬,甚至當天晚上,不少艦長宣布加餐慶祝。
海軍軍官們更是連夜打開珍藏的紅酒,興奮至極。
陰差陽錯間,季安想要霍霍日寇海軍的計劃.……大失敗!
有時候,命運這種東西……
的確弄人!
村山大佐是負責寶山野戰醫院的軍醫,畢業於東京帝國大學醫學部的村山大佐見過太多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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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次.……
「太詭異了,體溫?」
「41度!」
「今天吐了幾次?」
衛生兵的眼神有些驚恐,他數不清,真的數不清了:「這裡.……這裡的每個人都在上吐下瀉,已經.……」
村山大佐猛地瞪大眼睛:「八嘎!不是昨天只有10%的腹瀉率嗎?」
衛生兵都快哭出來了:「不,不知道,我按照軍醫部刊發的手冊,每人每天服用1-2克硫酸奎寧,沒有腹瀉的就沒用……」
村山大佐頓時急了,這與昨天研究的完全不一樣。
昨日大批量士兵出現高熱、出汗、頭痛,一部分重症伴隨著抽搐與腹瀉嘔吐。
但這部分比例很低,他與幾名帝國大學的同僚研究了一下,初步判斷是瘧疾傳染,並按照瘧疾上報。
雖然他們也明白,這種主要依靠蚊蟲叮咬傳播的疾病不可能造成如此大規模的集體感染,但事實就擺在眼前。
當天登陸的2個大隊,超過50%的感染率。
起初,他們也判斷是因為屍體傳播了另類的瘟疫。
可那些屍體在打撈上來之後便進行了火化銷毀,醫書上也沒有出現接觸便傳染瘧疾的先例,他們便沒有在意。
如今看來
「不好啦,村山閣下,您快來!」
又一名衛生員衝到屋外,呼喚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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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山來不及多想:「給士兵服用止瀉劑,如果不夠,聯繫海軍協調一部分過來。」
他跟著那名衛生員向著遠處的帳篷走去,那幾處小帳篷是少佐級別以上軍官的醫療場所。
這裡比四處漏風的破舊瓦房更加乾淨舒服一些。
「吉川中佐早上開始腹瀉不止,服用了奎寧與止瀉劑後,又開始嘔吐,上午已經出現了脫水的症狀,剛才更是直接昏厥過去了……」
衛生員的話極快,村山略作思考:「體溫?」
「38度,並不嚴重。」
「先進行注射治療……」
不過村山的話沒說完,身後的同僚就走了進來,柴崎雄二少佐陰沉著臉:「不是暈厥,是休克,應該是急性腎功能衰竭。」
村山頓時反應過來,他摘下左手手套,摸了摸吉川中佐的額頭:「很冷。」
隨後又檢查對方的手指,微微發紫:「開始發紺了。」
柴崎雄二也問了個問題:「昨天到今天,吉川中佐尿了幾次?」
衛生員仿佛聽到了什麼恐怖的問題,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沒……沒有。」
村山與柴崎雄二對視一眼,臉色難看到了極限。
他們沒有說話,直接走到帳篷外,村山大佐率先開口:「你怎麼判斷?」
柴崎雄二連續深呼吸:「霍亂!」
村山大佐點頭:「那就確診霍亂!」
「要上報嗎?昨天我們可是判斷的瘧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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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山大佐搖了搖頭:「沒什麼區別,在那群瘋子眼裡,都一樣。」
「死亡率超60%!」柴崎雄二終於有些急了:「責任重大,這可是數百條人命。」
村山大佐冷哼一聲,他指著西方的遠處,那裡硝煙剛剛開始升起,頭頂的帝國機群也恰好在這時候返航:「那裡死更多,難道我們上報,他們就會重視?」
柴崎雄二的話被噎了回去:「你是對的,這幫沒人性的傢伙。」
可他沒想到,村山大佐卻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若不是體檢不合格,怕是你現在也不會穿這身衣服,而是拿起槍沖在前線了吧?」
柴崎雄二沒有反駁:「為帝國建功立業,有什麼不對嗎?」
村山大佐聳了聳肩:「沒什麼不對,帝國也好,支那也好,人類本身的存在,就是醜陋的,要是有一種病毒能殺死全世界的人類,那就再好不過了。」
聽到這話,柴崎雄二沒有害怕,反而笑了:「你還是和大學時一樣變態。」
「多謝誇獎。」村山大佐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對了,麻生徹男提交了一份【隨軍慰安所】的報告你看一下,性病這塊不是我的專業領域,你看一下,該上報上報。」
柴崎雄二有些無語:「帝國在虹口的僑民裡面招募了一批慰安婦,又從本土各地騙了一些學生過來,真是該死啊,他們難道不知道這會讓士兵感染嗎?」
村山大佐冷笑:「帝國要的不是人類,是充滿欲望的野獸罷了。」
柴崎雄二沒搭理這個瘋子,只是扭頭看了眼身後的帳篷:「怎麼辦?」
「讓他死唄,記燒快點,別讓天皇等急了。」
說完,村山大佐快步離開,頭也不回。
似乎只要確診了是幾乎無藥可救的霍亂,他的工作就基本完成了。
——
6點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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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聯隊已經抵達進攻位置,添田孚大佐歪了歪腦袋:「讓炮兵那些傢伙可以開始了。」
兩個大隊,從三個方向進攻楊家行外圍。
其中第1大隊的任務比較艱巨,他們要從西側進攻楊家行主陣地,並切斷楊家行與劉行之間的聯繫。
結成跟著隊伍,伏在出發陣地上。
遠處的楊家行外圍數個據點都冒著黑煙,空襲持續了三輪。
筧橋機場的敵軍並沒有來襲,這讓海軍的艦載機在陸軍頭上耀武揚威了好一陣。
「低姿態!」
隨著指揮官的命令,結成默默伏低身體。
從早上殺俘虜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同鄉池田來找了他好幾次,可看到結成那充滿血絲、毫無感情的眼睛就被嚇退了。
忽然
頭頂傳來了尖銳的嘯聲,旋即視線中的陣地、村落瞬間陷入火海。
轟轟轟!
延遲的爆炸聲終於傳來,這讓結成的眼神重新有了光彩。
是火!
是爆炸!
是殺戮!
似乎體內的某些基因,在這個時候被徹底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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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步槍的雙手開始不自覺攥緊,捏木柄吱嘎作響。
池田看著昔日膽小的同鄉,如今竟然變成了這幅模樣,他咽了咽口水。
這還是父親口中,鄰居家不知道誰生的野種嗎?
眼前這個說不定是自己同父異母親兄弟的男人,現在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難道他也有池田家的基因?
不可能啊!
父親說,他只找過結成的母親,也就是古東真理子幾次。
後來被自己母親發現,差點鬧出事來。
可對方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似乎是感受到了同伴的目光,結成猛地扭過頭,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池田:「你父親是個人渣,你是嗎?」
「傻瓜,你在說什麼胡話?」
被嚇了一跳的池田差點從斜坡上滑下去,他驚恐地咽了咽口水,看向左右:「這貨瘋了。」
可沒有人理他!
前進的號角即將被吹響,鮮血與死亡就在眼前,他們才不會管這小孩子的打鬧。
結成咧開嘴,詭異的是他嘴角勾勒出誇張的幅度,像極了傳說中的【又鬼】。
「小池田,你不是你爸親生的,你知道嗎?你父親就這麼大……怎麼可能生孩子?」說著,結成伸出大拇指與食指,比了大概1-2公分距離,表情似笑非笑。
「混帳!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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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結成猛地一個探身向池田衝去:「我,不,怕,你。」
「啊!」
池田一個不穩,身體踉蹌著翻下出發陣地的斜坡。
這一舉動頓時引來小隊長的呵斥:「混帳,滾回去,否則我會讓你現在就發起進攻!」
池田剛想要解釋,卻看見結成趴在那裡,扭頭沖自己笑了笑。
可怕!
太可怕了!
池田低著頭道歉,然後看了眼結成趴著的位置,換了個地方。
15分鐘很快過去
炮擊開始延伸,各個小隊長、分隊長開始等待進攻的號角。
「一刻所!」
吉岡隆介指揮刀遙遙一指,戰車中隊率先駛出陣地,步兵們緊隨其後。
超過30輛戰車同時發起衝鋒!
荻洲立兵想要畢其功於一役,在116聯隊的身後,還有一個聯隊正在準備。
什麼西擊落點、迂迴南翔。
荻洲立兵準備直接越過薀藻浜,進攻大場,徹底結束這場淞滬作戰。
在他眼中,只有奧羽師團才配成為這場戰役的主角!
戰車速度並不快,池田小心跟在身後,可他卻一直心緒不寧,總感覺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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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轟!
這時候,守軍的迫擊炮開始還擊,遠處的重機槍也開始了噴吐火舌。
進攻的隊伍愈發低姿態,他們總是等著爆炸或者重機槍停頓的間歇衝鋒,亦或是跟在89式戰車身後,賭的就是對方的迫擊炮沒有瞄準自己。
隊伍距離第一道防線越來越近,槍聲越來越密。
沿路倒下了不少士兵,池田覺自己很幸運,子彈從他的頭頂飛過,從他的身側飛過,擊中身前的老卒,也命中了他身側的同伴,偏偏沒有擊中他。
「準備,100米!」
他跟在戰車身後,半蹲著瞄準了探出腦袋反擊的敵軍。
嘭!
「太好了!」
視線中,子彈沿著鋼盔的帽檐鑽入敵人的頭顱。
擊殺!
拉栓,上膛,瞄準。
池田相信,那個缺口一定會有人再探頭的。
一秒
兩秒
沒等到第三秒,果然一個腦袋鬼鬼祟祟探出。
嘭!
「可惡!」
+ :
對方竟然虛晃一槍。
等池田準備趴下已經來不及了,子彈越過掩護的戰車,在那一聲「板載」中穿過了他的肩頭。
冰冷,嗡鳴。
他感覺自己重重倒在地上,可池田知道,這不是致命傷,死不了。
下一秒
一張熟悉的臉龐出現在他的眼中。
「結……」
話沒說完,混亂的腳步越過兩人,一隻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悄悄告訴你,你父親是強迫我母親的,但他沒有成功,因為他太小了,而你,也是一個雜種!」
噗!
池田只感覺腰部一麻,喉嚨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大腦開始急速眩暈。
他想呼吸,可他做不到。
他努力張開嘴,可那雙大手死死捂著他的嘴巴。
有老卒路過,可只是看了一眼,便離開。
那一眼,是看死人的眼睛。
在奧羽師團,死人……是沒有價值的。
池田看著結成的眼睛,他很想說什麼,可.……
+ :
下一秒
結成突然吐了,噴射性的嘔吐。
可他沒有在意,只是最後看了眼池田,冷冷一笑,開始衝鋒。
但他才跑出去一步,雙腿就開始有些發軟。
似乎是抽筋了。
儘管有些怪,可結成好像感覺不到身體的難受,再次發起了衝擊。
同樣的情況,出現在不少士兵身上。
這些躍入戰壕的奧羽凶卒,竟然一時間沒法站穩,任由守軍屠戮。
後方的吉岡隆介看著衝上陣地的士兵,臉上的笑容維持不到5分鐘,便徹底鐵青。
因為敵軍的戰壕「復活」了!
槍聲從沉寂變密集,喊殺聲從喧囂變微弱。
似乎那些奧羽凶卒從來沒有出現在那戰場上一樣。
結成是跟著大部隊一起退回來的,有一名老卒獰笑著找到他:「小子,我看到你……」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突然癱軟倒地。
結成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準備悄悄殺人滅口。
偏生這個時候,有軍醫衝過來:「是瘧疾!」
看著被抬走的老兵,結成默默記住對方的臉,等入夜後,就幹掉他。
+ :
可下一秒
他感覺自己一陣腹痛,等他找到方便的地方,卻發現那裡早有一群人與他一樣。
甚至不少人直接昏厥在了方便的地方,不省人事。
結成面無表情的走到一旁,似乎身體的不適並不能阻止他晚上的行動。
可才蹲下,他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昏迷之際,他似乎聽到有人在喊:「這裡還有一個,已經脫水了,不是瘧疾,是霍亂!!!」
啊?
是霍亂嗎?
真是糟糕啊,好像沒辦法做掉那個傢伙。
算了,自己都要死了,無所謂。
只是,自己好像沒辦法回去保護母親了.……
真是……糟糕的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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