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浦
第13師團臨時駐地
月浦鎮本就不大,鎮內的青磚黑瓦建築在炮火下倒塌大半,倒是外圍的碉堡群情況稍好。
在淞滬會戰之前,國府在這裡鑄造了321處子母碉堡,其中很大一部分都由鋼筋混凝土鑄就。
這要是讓陸齊民看到,怕是要指著鼻子罵娘了。
若是整個川沙口、吳淞口、寶山都有這樣的陣地,也不至於讓日寇從陸上多面夾擊,導致陣地丟失。
如今,日寇的13師團在此休整,那些完好的碉堡,成了小鬼子們遮風避雨的住所。
天色未亮,一處處篝火已經燃起,各中隊的炊事兵開始生火做飯。
這也是他們今天唯一一頓熱食,一個飯糰子,一口味增湯。
師團長荻洲立兵站在指揮所旁的小坡上,看著遠處天空飛掠而過的機群,輕輕抬手,參謀長畑勇三郎默默來到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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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部隊必須在5點30之前出發,6點30之前抵達進攻位置。」
「嗨!」
「告訴橫尾闊,我不管現在第13炮兵聯隊卸下了幾門炮,6點30時間一到立馬開火,15分鐘後進行延伸炮擊,不要考慮敵軍的反制!」
「嗨!」
連續兩道冷酷的命令下達,但荻洲立兵臉上並沒有任何表情。
參謀長畑勇三郎快速擬定進攻部隊分配,將任務細節交給參謀吉川源三中佐,便再次回來。
「師團長閣下,不等第9師團的側翼進攻嗎?」
荻洲立兵依舊站在那裡,眼神冷峻:「不會有第9師團的側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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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尼?」畑勇三郎有些詫異。
「早上的時候,我與松井石根閣下有過一次交流,吉住良輔那個蠢貨,先頭登陸的第35聯隊爆發瘧疾,至少有一個大隊的士兵被感染。」
???
聽到荻洲立兵的話,畑勇三郎頓時想到什麼:「此事,會不會與那天從黃浦江上飄下來的屍體有關?」
「不清楚,或許吧。」荻洲立兵依舊不冷不淡:「出發前我就說過,三重縣的傢伙,是靠不住的。」
畑勇三郎當下心思急轉:「軍中有傳言,那是【月讀命】的神諭,代表著踏足這邊土地,便要迎接死亡,也有傳言說,那是【又鬼】的警告……」
「八嘎!」
荻洲立兵轉身盯著畑勇三郎:「不要在我面前說什麼神與鬼,那都是騙騙那些低賤的山民與獵戶的,我不想再聽到類似的話,你明白嗎?」
畑勇三郎立馬低頭:「嗨!屬下的意思是,要做些什麼阻止那些謠言傳播。」
「蠢貨!那是第9師團遭殃,那些三重縣的蠢貨又不信奉【山神】與【又鬼】!」荻洲立兵對這些野蠻、瘋狂、殘忍,但是特別迷信的奧羽凶卒真的是無可奈何。
畑勇三郎低頭不語,軍中謠言這種東西……
忽然,荻洲立兵想到了什麼,他眼神逐漸變冷:「我們有多少俘虜?」
畑勇三郎想了想:「約摸百餘人,多為傷員,還有些百姓,也有百餘人。」
荻洲立兵閉眼仰頭,輕輕揮手:「我記,有些士兵沒見過血,奧羽的勇士,怎麼能不見血就上戰場呢?」
畑勇三郎連續幾次深呼吸,卻是沒有反駁:「如您所願,閣下。」
20分鐘後
在月浦鎮西側,楊盛河邊上的一處亂墳崗前,第116聯隊第1大隊盡數集結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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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千人圍著10名跪在地上的俘虜,有人眼神兇悍,有人冷漠等待,有人拿出刺刀細細打磨,也有人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大隊長吉岡隆介站在幾名俘虜的身旁,他腳邊的那位右臂還在流淌鮮血,右腿更是呈現不規則形狀,明顯受了重傷無法行動。
「你,出列!」
吉岡隆介隨手指向一名看起來不敢去看俘虜的士兵。
後者被老兵們鬨笑著驅趕出來,有人還喊著:「呀!奧羽地區的男人,沒有上山打過獵嗎?」
「動手見見血吧,這就像殺野豬一樣!」
鬨笑聲不斷傳來,那名士兵顫抖著走到俘虜面前,在吉岡隆介的眼神中,努力強裝鎮定,可刺刀卻扣了好幾次都沒有扣上。
啪!
吉岡隆介的手拍在他的肩上,握住他的顫抖右手,緩緩將刺刀扣上三八式步槍。
吉岡隆介在那士兵耳畔低語:「記住,你是出生在奧羽的男人,你要做奧羽最勇敢的士兵,殺了他!」
士兵「啊!」一聲大喊,刺刀瞬間沒入對方的胸口。
噗!
但很不湊巧,卡在了肋骨上。
吉岡隆介笑了,身後不少看出名堂的老兵也笑了。
「呆肖古(沒關係),這種情況以後會經常遇到,我來教你。」
說著,吉岡隆介握著對方的手腕,輕輕擰轉。
刺刀上的血槽很快飆射出鮮血,被壓強與肋骨卡住的刺刀緩緩被拔了出來,吉岡隆介還不斷介紹:「動作要快,不要猶豫,否則你就是倒下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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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臉上竟然出現了一抹紅暈,在拔出刺刀後,竟然連續捅向對方。
這一舉動又引來老兵們的一陣鬨笑,血液濺在士兵臉上,他扭過頭,對著老兵們露出燦爛的笑容。
那意思似乎在說:看,現在我與你們一樣了。
老兵們緩緩收斂笑容,似乎認可了這位新人。
吉岡隆介很滿意這樣的訓練成果,軍中的謠言他也聽說了,但他有不同的理解。
那是神祇降罪於不夠虔誠的第9師團,而不是他們!
「結成!」吉岡隆介又點起一人。
眾人紛紛扭頭看去,那可是他們第1大隊的名人。
別看這傢伙長著一副老實樣,其貌不揚,個子不高,膽小如鼠,卻偏偏特別受女人歡迎。
據他的同鄉說,結成這個傢伙,不僅僅受同齡女孩的歡迎。
就連年上的也很喜歡他!
他年紀輕輕,手上沒有染血,兄弟倒是浴血奮戰了很多次。
「快去!」
「讓我們看看,今天你的刺刀,還鋒利嗎?」
「這不是結成嗎?童君,輪到你了。」
結成抱著刺刀,哆哆嗦嗦地向前,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
出生於奧羽地區的男丁,這次組建老奧羽師團,本沒有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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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父親卻在出征前受傷,紅色信封寄到他家的時候,母親古東真理子哭跟淚人似的,但周遭的鄰居卻只是冷笑。
天知道這個天天打扮花枝招展的女人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結成告別母親與躺在病床上無法動彈的父親,拿著紅信封踏上了征途。
他的雙腳都在打顫,看著那名倒在地上,身體猶在抽搐的敵軍,內心的恐懼被無限放大。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但吉岡隆介卻沒有給他機會:「結成,扣上你的刺刀,否則我會讓你的母親古東真理子來這裡充當慰安婦。」
「不!」
聽到這話,結成差點瘋了!
自己母親的那點事,自己從小就知道。
那年的暑假,自己提前從山上遊玩回來,家裡的大門緊閉,怎麼叫都沒人開門。
結成的腦海中不斷回憶著自己與母親相處的畫面,顫抖的手不需要大隊長的幫助也扣上了步槍。
他看向大隊長,似乎在問,真的要這麼做嗎?
吉岡隆介冷笑點頭,血腥,是殺滅所有流言最好的辦法。
也是奧羽師團出征前必須舉行的儀式。
結成又環視一圈,那些老兵們的目光,像極了村子裡其他老男人看他的目光。
可惡!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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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成腦袋瞬間一空,閉上眼,刺刀猛地遞出。
那名俘虜已經虛弱到無力動彈,只能閉眼等待死亡降臨。
噗——!
「哈哈哈哈哈!」
周圍一陣笑聲響起。
結成整個人與那名俘虜撞在一起,刺刀卻沒入了旁邊不知名的墳頭。
跌跌撞撞好幾次,結成努力想要起身,但那些嘲笑聲與過往的畫面仿佛在他的腦海中無限放大。
母親、父親、村長.……
嘲笑聲,尖叫聲,還有哭聲。
結成終於受不了了,他就這麼跪在地上,抓起步槍,對著已經躺下去的俘虜猛地刺下。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身後的笑聲漸漸停止,直到身上被鮮血浸染,直到鼻腔被噴濺的鮮血闖入。
「咳咳,咳!」
可儘管一邊咳嗽,結成一邊繼續刺著,其他的俘虜見狀努力想要躲避,卻被老兵們死死摁住。
「嘔!」
結成的雙眼已經通紅,可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
吉岡隆介看向其他士兵,再也沒有人笑,再也沒有人看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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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吉岡隆介忍不住出聲阻止。
結成聽到聲音,緩緩起身,鮮血從他的發梢上滴下,從他的臉頰滑落,從他的指尖匯聚流淌。
他咧開嘴,看著吉岡隆介:「夠了?」
吉岡隆介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帶他下去。
這時候,老兵們都明白,那個老實的孩子,已經死在了這片土地上。
活下來的,是從鮮血里走出的結成。
是與他們一樣的,奧羽凶卒。
剩下的俘虜並沒有逃脫他們的命運,可荻洲立兵卻忘了一件事情:
這些俘虜之前被第9師團調去,搬運浮屍。
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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