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陸齊民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地獄笑話。
季安像是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不能怪我,小鬼子太歹毒了,竟然用生化武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齊民眼角不斷抽搐,他有些控制不住想打人。
「別,團長,我已經通知了305團,也送去了【行軍散】還有【定亂救急湯】。」
季安舉起手,佯裝格擋。
陸齊民一屁股坐下,看見季安那張臉就覺腦闊疼:「所以,你帶著輜重隊熬了藥送去?」
季安點頭如搗蒜:「對啊。」
陸齊民只覺眼前一黑:「行,算你行,張靈甫沒找我麻煩,我謝謝你。」
見團長似乎有些消氣,季安支開指揮部其餘人,小聲道:「我這不是主要去檢查藥效麼。」
「藥效?」
「呸呸呸!」季安連續呸了幾聲:「團長,你是知道我的,這麼多小鬼子屍體不好處理,順著薀藻浜與黃浦江還給對方,合情合理,誰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陸齊民沒有說話,他點起一支煙,就這麼看著季安胡說八道。
「誰知道,裡面剛好有幾個霍亂病人的屍體,從源頭上來說,這還是小鬼子傳染到淞滬的,怪不我們。」
說著說著,季安變理直氣壯,好像他只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罷了。
陸齊民揉了揉眉心:「我想,我們有必要約法三章,身為長官,我有替你兜底的責任,但那不是義務!」
季安竟然認真思索了一下:「您說的沒錯。」
+ :
「以後,除非是我安排的任務,其他任何情況下,非必要,別,任何情況下,你有行動必須向我匯報!」陸齊民神色嚴肅:「我沒跟你開玩笑。」
季安深深看了一眼陸齊民,他沒有繼續解釋,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有些難過,有些傷心。
雙手無助地尋找安放之地,就像他的人生一樣,被命運無情地驅使,又被命運無情的拋棄。
失去了母親這唯一的精神支柱,季安就像是海中浮萍,隨波逐流。
而來到淞滬,在遇見陸齊民之後,他的人生才逐漸找到了意義。
如今,似乎一切又要回歸原點。
寂寥!
季安覺此刻自己赤身裸體,被置身於無邊的曠野之中。
只有他一個人,永遠只有一個人。
陸齊民看到了季安眼中的迷茫,他無奈嘆了口氣。
他不是賈詡,季安只是一個失去了依靠、無處施展抱負的人而已。
但不等他解釋什麼,季安默默走了出去,看著他的背影,陸齊民忽然也有些難受。
兩人是什麼時候相識的?
嚴格算起來,應該是從婁塘河村開始。
那個時候的季安還放不開,似乎一直小心翼翼將自己藏起來。
可隨著戰事愈演愈烈,真正的季安才出現在眾人面前。
+ :
不加掩飾!
「我是不是對他太嚴厲了?」
可陸齊民一想到現在東線的情況,就有些不寒而慄。
萬一,萬一楊家行守軍被感染怎麼辦?
這時候,廖耀湘忙碌回來,他端起碗狠狠灌了一口水:「今天幾個連長的人選都已經出來了,4個營的連級培訓班每天有三次,我會最快速度帶出來。」
陸齊民點了點頭,廖耀湘最近如魚水,他從一營的排長、班長裡面選出了80%的連長人選,又將三營的3個連長調出來一個。
對此,陸齊民只能感嘆,學霸就是學霸,人情世故這種東西,竟然也能學會。
廖耀湘見陸齊民有些低落,便上前問道:「怎麼了?」
陸齊民沒有說話,只是一口一口地抽著煙。
「是不是因為東線的事情?」廖耀湘找來椅子坐下,他開始學著如何與同僚、下屬相處,也開始學著如何調和各部隊之間的關係,一部分是陸齊民教的,一部分是蔣去與季安教的。
如今,他要學著開導同僚。
那份同僚給他的評語他也看到了:
廖,秉性骨硬,傲氣足,不諳人情世故,不煙、不酒、不賭,入席僅斟一杯,絕不再飲,不尊上而少友,痴迷訓練。
原來,自己在同僚眼中就是這麼個形象。
改!
陸齊民見對方這樣,有些好笑,這些傢伙,怎麼一個個變這麼快?
「我同他說.……」
+ :
陸齊民簡單說了一下情況,沒什麼好隱瞞的。
廖耀湘一聽,覺兩人把事情搞複雜了:「老陸啊。」
「哎哎哎!我是10後,你別亂叫!」
廖耀湘一時間有些找不到合適的詞,張嘴指了陸齊民半天:「就像上帝一樣,想要把什麼事情都做到最好,最完美,似乎只要做錯了一件事情,你就會抱憾終身。」
「那種小心翼翼,又事事兼顧的樣子,嗯,老蔣說過,他有些心疼你的。」
誒?!
陸齊民錯愕抬頭,這是什麼話?
廖耀湘笑道:「說中了吧?我就是一個書呆子,說實話,上戰場前,我是看不起你們這些底層軍官的,我帶過無數營連長,粗鄙不堪,不學無術,甚至有些人貪婪成性,人品低下。」
「但你不一樣,你很不一樣,仿佛冥冥中,你身上帶著一種使命感,我想,那是你自己施加給你自己的。」
!?
陸齊民瞳孔震動,廖耀湘說中了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來到這裡,他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著,如何減少這個民族的苦難,如何讓自己受苦受難的先輩早一點過上好日子,如何讓侵略祖國的日寇付出應有的代價。
戰場上他能不能死?
他覺是能的!
該不該死?
他覺是不應該的。
+ :
廖耀湘說的沒錯,他有使命,很重的自我使命。
陸齊民知道每一個來到這裡的人,都會不自覺地將那份沉甸甸的使命扛在肩頭。
以至於.……
破天荒的,廖耀湘伸手從陸齊民手中接過煙:「不怕告訴你,我現在也看不起那些營連長,木魚腦袋,難以教化。」
「我也依舊不喜菸酒,不喜賭博,也懶結交那些蠢貨。」
「當然,你是個例外。」
旋即,廖耀湘看著手中的煙,在陸齊民震驚的目光中抽了一口。
「咳咳!」
連續咳嗽兩聲,廖耀湘再次舉起煙,隨後還給陸齊民:「但他們就跟這煙一樣,是軍中必不可少的,我會學著接受,而不是學著喜歡。」
陸齊民心中仿佛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但他說不上來。
廖耀湘站起身,拍了拍陸齊民的肩膀:「老陸啊,跟你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這抗戰啊,不是你一個人的,這劉行,也不是靠你一個人守的,我們都在,都在呢!」
說完,廖耀湘起身離開,他還嗅了嗅拿過煙的手,露出厭惡的表情,搖了搖頭,走出指揮部,留下陸齊民一個人。
這一刻,陸齊民感覺肩上驟然鬆了,他自嘲一笑:「媽的,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一個人能改變什麼?一個團,一個師,哪怕一個軍,在淞滬也改變不了結局。」
「德公手握幾十萬大軍,也不過拿下一個台兒莊大捷,要改變這世道人心,就一步一步慢慢來。」
他也站起身,來到門外,顧大鈞正帶人守著外圍。
「把你的手槍給我。」陸齊民來到他面前道。
顧大鈞雖然疑惑,但一手解下手槍,一邊問道:「團長,要干誰?要麼還是我來吧?」
+ :
陸齊民接過手槍,是繳獲的南部十四,雖然不好使,但畢竟也是手槍。
他卸下子彈,裡面正好還有三枚,想了想應該是夠了。
旋即,他讓三狗找到季安。
對方正在獲涇邊上,看著遠處楊家行的炮擊。
陸齊民來到他身邊坐下:「內什麼.……」
季安眼睛微眯,看著遠方凝神:「想好說辭了?」
陸齊民眉頭一挑,猛地一看,對方的精神穩定度竟然在99%。
!?
「嗯,也不算說辭。」
陸齊民遞過去三枚子彈,塞進季安手裡。
後者低頭,有些沒搞懂:「您這唱是哪出,新戲?」
陸齊民莞爾一笑:「我想過了,你這樣的人,限制你是沒用的,但我們可以有個約定。」
說到約定,季安恢復了一些精神,他轉過身:「我聽聽。」
陸齊民指著子彈:「以後我依舊會阻止你做一些瘋狂的事情,但如果我來不及阻止,你還是做了,如果需要我擦屁股,你就要還給我一顆子彈。」
季安略一思忖:「三枚會不會太少?」
陸齊民搖頭:「不少了。」
季安小心試探:「三枚真的很少,我想做的事情很多。」
+ :
陸齊民發現,對方的眼睛恢復了一些神采,而精神穩定度,卻掉到了50%……
簡直可怕!
「不少了,能讓你拿出這三枚子彈讓我擦屁股,等到第四枚的時候,怕已經是我都兜不住的彌天大禍了。」陸齊民掏出煙,給自己點上。
似乎在說,第四次,你就會害死我了,我也沒辦法替你兜底了。
季安怔怔想了好久,隨後重重點頭,收下了那三枚子彈。
可他旋即便想掏出一枚子彈,嚇陸齊民猛地後退半步。
季安旋即收起子彈:「那什麼,應該用不上,我找張靈甫團長要了2名疑似感染的士兵,如今在河對岸的屋子住著,藥已經給了。」
陸齊民指著遠處的幾間民房:「那裡?你剛才在盯著那裡?」
「對啊,我怕他們跑了。」季安眯眼笑道:「我想著,讓他們假扮漢奸,去找日寇,給他們帶路.……」
尼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