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姝呼吸一滯,從他懷裡仰頭,怔怔地看著他。
鄔序圈著他,眼尾因為太久沒好好歇息而泛紅。
他心裡那股悶氣橫衝直撞:「你應該氣我、惱我,問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讓我告訴你,我沒有碰她,也沒有讓她碰到我。」
「或者似當初應對姜玉蕊那般,傷心委屈問我是否有旁人,讓我哄你,告訴你,有了你,再不會有旁人。」
他已然理清楚了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緒。
為何在永寧宮看著她的笑臉,只覺得酸脹難受。
為何在驛站聽到她對阿史那笙說心悅他要入王府,沒有拒絕時,在回府的馬車上那樣煩悶。
原來,最令他舒心滿意的,她的反應,是她最初面對姜玉蕊時的反應。
戚姝完全料想不到,會從鄔序嘴裡聽到這些話,更是猜不到他生氣的點會在這。
她眼睫輕顫,下意識地提醒:「可姜玉蕊那回……是演給她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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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讓姜玉蕊知難而退的演戲,才會當眾與他親密,傷心委屈想讓他只她一人。
那時還憂心會惹他不悅,怕他不配合。
現下,他卻說,他想要那樣的反應?
她好像……也沒有那麼了解他。
「以後不要演。」鄔序眸光炙熱的看她,緩聲,咬字清晰地強調:「攝政王要的,是一位不會爭風吃醋的王妃,我要的,是與我心意相通的愛人。」
戚姝心跳如雷,腦子嗡地一聲,空白一片。
他說,他要的是,心意相通的愛人。
愛人。
哪怕早從日常相處的點點滴滴,感受到了他的情意,但似她這樣謹小慎微,總愛做好最壞打算的性子,唯恐會自作多情,而失望落空。
所以此刻,她貪婪的希望,他能說得更清楚明了。
她伸手揪著他的衣襟,輕聲地確認:「王爺的意思是……?」
鄔序俯身吻她。
明明帶著一肚子的憋悶火氣,可這個吻,卻格外的溫柔纏綿,帶著滿腔的愛意,只剩下珍惜。
換氣的間隙,他鼻尖輕蹭她的鼻尖,啞聲低語,近乎誘哄:「我的意思,還不明顯?」
能明確感受到被愛的時候,便會大膽嬌氣許多。
戚姝不想含蓄模糊地跳過,挑明確認道:「王爺心悅我,對嗎?」
鄔序輕啄了下她的唇:「嗯。」
戚姝覺得自己就像一直被風裹著,不知何時會摔碎在地時,忽然被柔軟的雲層穩穩的包裹。
忐忑消散,她滿足心安地依偎入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幸福。
片刻沉默的相依,鄔序等了許久,也不見懷裡溫軟的人兒出聲,終是忍不住伸手,輕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些許不滿地挑眉:「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沒說?」
戚姝眨眨眼,揣著明白裝糊塗:「什麼話?」
她這半年來見他運籌帷幄、殺伐決斷,見過他鎮定自若地審人、見過他面不改色地布局,卻很少見他現下這副模樣。
他老愛逗弄她,終於也給她逮到逗他的機會了。
可惜鄔序半點不配合,他墨眸幽深,不給她迂迴逗趣的機會,直接問:「心裡可有我?」
戚姝還未來得及開口,他的吻又落下來。
換氣的間隙,她開口想要喚停:「王……」
但一聽到不是自己想要的字詞的發音,他的吻便又落下來。
如此反覆,大有吻到她說喜歡他為止。
戚姝渾身發軟,分不清是被吻得意亂情迷,還是因為喘不上來氣了。
她深刻意識到,和鄔序比體力,是不自量力,哪怕他一副兩夜沒好好歇息的模樣。
下一個換氣的間隙,她忙開了口:「有你……」
趁著他停下來細聽,她再次將臉埋進他胸口:「心裡有王爺,只有王爺。」
她眷戀地蹭了蹭,看不到他的臉,那些埋藏在心裡已久的念想,便一一說出了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王爺就在我心裡了。」
「從前王爺說,讓我不要把心思花在你身上,成日圍著你轉,現下我想問王爺,如果日後……我想多花些心思在王爺身上,王爺可會厭煩?」
鄔序圈著她的手臂又緊了緊,下巴抵在她發頂,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些笑意:「求之不得。」
他心裡那點煩悶發堵的感覺消散,徐聲與她解釋道:「今日太后提前放了召見你的消息給我,我是擔心你,才去的永寧宮。」
戚姝:「我猜到了,今日有宮女拿了阿史那笙的銀鈴來找我,說想見我一面,有要事相告,我想著正好兩日不曾見過王爺,便入宮一趟。在宮道上遇見了永寧宮的劉公公,只好先去永寧宮請安,我在那偏殿候著,不久後聽見太后的喚你姓名,循聲走近便見……」
她略過那畫面不表,接著道:「我當下便知是太后設局,不能讓她如願,便折返佯作不知。」
她說著,再次從他懷裡抬頭,認認真真地強調道:「我不生氣,不是沒把王爺視作夫君,是因為我信王爺。」
鄔序望著她,低嘆了一口氣:「順序錯了。」
戚姝不解:「什麼順序錯了?」
鄔序徐聲,很是耐心地開口:「你該先惱我,先問我,看我作何解釋,再想信不信我。」
「為何?」戚姝不明白。
兩人心意相通,就該互信任,不該猜忌生疑,誤會彼此。
鄔序抬手揉了揉她的發:「無論發生什麼事,面對什麼人,我要你把你自己放在第一位。」
他沉聲:「我希望你不要盲目的相信任何人,哪怕那個人是我。」
他可以篤定保證自己不會做任何傷害她的事。
但她應該把選擇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戚姝有些似懂非懂,疑惑道:「可王爺一直是信任我的,不是嗎?」
「太后初召我入宮,設計讓我與顧辰宴相遇,王爺不也是信我的麼?乞巧節那夜,我與顧辰宴巧遇,王爺也從未惱我,疑我。」
那夜他出現時,她甚至是被顧辰宴摟抱住的。
他沒有一次質疑過她與顧辰宴之間牽扯不清。
甚至,面對秦書禾的屢屢示好,他有介懷,卻從未隨意懷疑誤會她與秦書禾有甚逾矩的行為。
他給予了她絕對的信任,卻不讓她這樣信任他?
鄔序沉聲,說道:「因為我也會把你放在第一位,明白了麼?」
他會護她,更想教會她如何護住自己。
戚姝心裡暖流涌動,只覺得鼻尖發酸,竟隱約有些想哭。
從來沒有人,將她看得如此重要。
鄔序望著她泛紅的眼圈,聲音發緊:「怎地要哭了?」
是他說得不夠直接,讓她聽不明白麼?
明明是好話,她卻似紅眼的白兔。
戚姝吸了吸鼻子,想把翻湧的淚意壓下去,悶聲道:「因為開心……喜極而泣。」
她並不想破壞此刻的氛圍,但確被他慣得越來越嬌氣了。
明明從前,很少落淚的。
鄔序被逗笑,唇角微揚,眼角眉梢都是淺淡的笑意:「我原以為在永寧宮,你會是這副樣子。」
紅著眼,要哭不哭,令他心口發酸。
末了,他想起什麼似的,又問:「你倒是沉得住氣,半點不驚訝太后所為?」
信任不誤會他是一回事,親眼目睹當朝太后如此失德的言行,至少會有驚詫。
可她如此從容淡然。
戚姝將淚意壓下去了,回答道:「因為我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
戚姝點頭:「上回因為阿恆入宮,我去探望了阿史那笙,是她與我說起了此事,我那日本是想回了王府,再問問王爺的,但後來王爺收到圖蘇爾努達送來的奏書,急著處理阿史那崢的事,便耽擱了。」
他那日回來時,已是夜深,後來南冥島的人找上門,時嶼被接走,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姜心貞的情意,便被拋之腦後。
左右,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話已至此,她便順勢將那日阿史那笙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語罷,她道出了耽擱近半月的問題:「王爺與太后之間……是怎麼一回事?」
太后會喜歡上他,不是什麼令人驚詫的事。
可是是何時喜歡上的?
是在先帝駕崩,幼帝登基後,因為鄔序的庇護而心動,而是早在她成為太子妃之前?
他對其心意是否知曉?
鄔序面上的溫柔緩緩收斂,墨眸沉下去:「說來話長,我回府再與你細說。」
他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按,若有所思,再開口聲音很冷:「今日之事,我會處理。」
一次次無視他的警告。
太后之位,她還是坐得太安逸。
戚姝聞言便跳開了話頭,鋪墊問道:「皇上身子如何了?」
「皇上高熱兩日,夜裡發了魘怔,只識得我,故我留在宮中。」
戚姝表示瞭然地點點頭:「今日可好些了?」
「我一會喚太醫來問問。」
「若是好些了,王爺今日可以回府嗎?」戚姝頓了頓,又道:「我給王爺新制的領圍做好了,想給王爺瞧瞧。」
鄔序低聲:「只是想給我看領圍?」
戚姝搖頭,軟聲:「是我……想夫君了。」
她終於敢如此直白地告訴他。
她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