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我要你為我吃醋

  戚姝沒有停在原地,看鄔序會是何反應。

  她一眼不多看,毫不猶疑地轉身,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折回了方才候著的那間內殿小屋。

  方嬤嬤緊步跟在她身後,見她坐回原處,俯身湊近低聲:「剛剛王爺……」

  戚姝輕搖頭,用眼神制止了她。

  她很確定,姜心貞方才看見了她,近乎挑釁的倒入鄔序的懷抱。

  尚不確定其目的是何,但她能肯定,讓劉公公領她來這候著,再讓她「不小心」撞見鄔序與其的「親密」,就是精心設計的局。

  一如她初次入宮,會和顧辰宴在偏廳巧遇一樣。

  沒想到,時隔數月,姜心貞的計謀法子,倒是沒甚變化。

  她不會中計,更不會信鄔序對姜心貞有任何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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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姜心貞的計謀,是讓她撞見這一切,那她只要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就不會走入這的局。

  她咬死不認她方才過去了,姜心貞便如不了願。

  未多久,一陣腳步由遠及近。

  戚姝一抬眼,便見鄔序面色緊繃,大步自內間朝她走來。

  她早做好了準備,一臉詫異驚喜地起身:「王爺?」

  她迎上去,笑吟吟問道:「王爺可是來尋太后娘娘議事的?」

  鄔序步子一頓,墨眸定在她臉上,像是在辨認什麼。

  她眉眼含笑,有欣喜有驚訝,唯獨沒有他所擔心的不悅與生氣,於是他備好的解釋,堵在了嗓子眼.

  她分明都看見了。

  他捕捉到了姜心貞看向他身後的那一眼,在其朝他倒過來的瞬間,他利落退後避開。

  在轉頭看去,只看到戚姝離去的衣擺。

  她就這樣走了,沒有站在原地看看後續與真相,也沒有衝進來,質問他。

  他心裡是有些不滿的,可更怕她會誤會傷心。

  是以,他嫌惡甩開姜心貞拽住他外袍下擺的手,垂眸冷聲道了句「瘋子」便大步追上去。

  可她若無其事,神色沒有半分異常,仿佛哪怕他真與姜心貞相擁,也心無波瀾。

  他心口說不出的憋悶。

  沉默間,是匆匆趕來的劉公公率先出聲:「誒,王爺不是在屋裡同娘娘說話麼?怎地來王妃這了?老奴先前怕擾到王爺與娘娘,一直候在外候著呢。」

  一番話,故意說得曖昧不清,惹人遐想,分明是在告訴戚姝,鄔序已經與姜心貞,單獨待了許久。

  鄔序側目,冷冷一瞥。

  劉公公近乎本能的瑟縮了下,往後退了半步。

  而戚姝就似聽不懂或者毫不在意一般,淺笑著接過話頭:「難怪讓我在這候著呢,既娘娘和王爺談完了,我是不是能進去請安了?」

  劉公公張了張嘴,一時竟接不上。

  不應該啊,這王妃怎會是這般反應?

  鄔序心口越發的堵,墨眸沉沉地鎖著戚姝,終於開口:「隨我走。」

  語罷,轉身抬步離開。

  戚姝能看出鄔序現下心情很不美妙,只當他是遭了姜心貞算計而煩悶。

  他既當著劉公公的面開了口,她便在劉公公面前演了下懵怔與遲疑,隨後快步跟上去。

  一路跟著他出了永寧宮,見他步履比平日快了不少,似是有急事要處理。

  戚姝近乎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子:「王爺是要回西側殿?」

  鄔序聽見她有些發喘的呼吸,步子終於放緩了:「嗯。」

  戚姝越發篤定他是有公務急著要處理,便體貼道:「那王爺忙,我先去看看阿史那笙。」

  她有很多話想說想問,想知道他這兩天過得怎麼樣,有沒有休息好,他今日是否可以出宮回府。

  皇帝的身子怎麼樣了,太后到底有甚目的,他打算怎樣應對。

  可現下在宮道上,顯然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等她見完阿史那笙,他手中的急事也當處理好了,她再去西側殿,同他慢慢說。

  鄔序驟然駐足,側身看她,眼底涌動著不可置信。

  兩日未見,又目睹了這樣的畫面,她竟一句也不打算問他?

  哪怕是皺一下眉,或是抿一下唇?

  戚姝只覺得他周身的氣壓越發低了:「怎麼了?」

  鄔序垂眼沉聲:「沒什麼要問我?」

  戚姝仰頭,看著他眉眼裡的倦色,與有些發青的眼下:「王爺這兩日夜裡,是不是都沒有好好歇息?」

  這兩日宮裡到底出了什麼事?

  在宮道上,實在不便問,誰知四周會否有誰的眼線在蹲著。

  她頓了頓,語氣又軟了幾分,「王爺先去忙,忙完了才能得空小憩,我不擾王爺處事,見完公主再去西側殿尋王爺。」

  良久的沉默,鄔序深呼吸,壓下翻湧的情緒,緊聲:「……你去吧。」

  戚姝別了鄔序,沿著宮道往阿史那笙養傷的住處走去。

  時隔半月,再見到阿史那笙,她清瘦了許多,刀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不用臥榻休養了。

  見著戚姝,她那雙大眼發亮,快步迎上來,捂胸行禮:「見過王妃。」

  戚姝虛扶一把:「公主不必多禮,身子可好些了?」

  阿史那笙點頭,迫不及待地想問圖蘇爾的近況,餘光掃過屋內的丫鬟,還是壓了下去。

  戚姝給方嬤嬤遞了個眼色。

  方嬤嬤會意,隨便扯了個話頭,便拉著屋內的丫鬟退了出去。

  待屋內只剩下兩人,阿史那笙立即抓住戚姝的手腕,期盼地問:「王妃今日前來,可是有我父汗可阿姐的消息了?」

  阿史那崢死了,她既痛快又憋屈。

  這個畜生終於死了,可惜她沒能手刃他。

  但她父汗和阿姐呢?

  可得救了?

  她在這宮裡,得不到半點消息,每日都在盼著戚姝可以來看看她。

  戚姝聞言,心裡便有了數。

  今日去王府傳信的宮女,不是阿史那笙派去的。

  那便是姜心貞派去的,所以她才會一入宮不久,就碰上劉公公。

  想來劉公公是在那蹲守她的。

  姜心貞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如此處心積慮的安排,若只是為了離間她與鄔序,便蠢得像失了智。

  得罪惹惱鄔序,她與幼帝根本守不住蕭家天下。

  她對鄔序的心思若傳出去,便是令皇室蒙羞的失德,朝野上下都不會容她,她未必還能安然無恙地當這個太后。

  怎麼看都是自損的招。

  久未等到戚姝的回答,阿史那笙忍不住喚了聲:「王妃?」

  戚姝回神,搖頭回道:「暫無你父汗與阿姐的消息。」

  阿史那笙強忍失落:「那王妃今日因何而來?」

  戚姝如實道:「一位宮女拿了你的銀鈴來王府,說你要見我,有要事相告。」

  「我不曾派人出宮給你遞信。」阿史那笙意識摸向髮辮,「是有人拿了我的鈴鐺去誆你入宮?」

  戚姝頷首,目光落在她發尾的銀鈴上:「是與這一模一樣,公主可丟了銀鈴?」

  阿史那笙眼裡有迷茫:「這銀鈴不是什麼值錢稀罕的東西,我有一盒子,便是丟了一兩個,也難以發現。」

  「公主日後可多留心些。」

  「好。那我父汗與阿姐那邊何日才會有信?」

  戚姝溫聲承諾:「有信定立馬來告知你。」

  阿史那笙別無他法,只能等待。

  待那太醫給她調製出了「霜骨」的解藥,再得不到父汗與阿姐的消息,她便帶著解藥回圖蘇爾去。

  戚姝自阿史那笙那離開,便去了西側殿。

  她邁入殿內,出聲喚道:「王爺。」

  鄔序「嗯」了聲,沒有抬頭,在案前忙碌。

  戚姝見狀,便兀自往一旁的空座椅走去,打算等他忙完,再來聊今日種種。

  可她剛落座,鄔序便停筆抬眼看她:「過來。」

  戚姝起身走過去,總覺得他情緒不對,眉眼裡似壓著烏雲,便溫聲問道:「王爺怎麼了?」

  是為姜心貞煩悶,還是為了蕭昭?

  亦或者是顧崇遠那邊有什麼動靜?

  鄔序直勾勾地看著她,坦然回道:「我在生氣。」

  氣她無動於衷,氣她毫不在意。

  氣她大度、冷靜、平和。

  他心口憋悶發堵的感覺,其實並不陌生。

  在驛站,他聽到她不介意阿史那笙入王府時,以及阿史那笙要尋他,她便立馬讓位離開時,他都有這樣的感受。

  只是那些時候尚能壓抑忍受,今日卻一直縈繞心頭,讓他連看摺子的速度變慢了。

  戚姝問道:「氣什麼?」

  鄔序沉聲:「你明明都看見了,卻視而不見,一句都不過問。」

  他盯著她,眼底的情緒翻湧,忽然扯了扯唇角,弧度很淺地笑了笑,透出幾分少見的自嘲:「在你心裡,可有真的把我視為你的夫君?」

  面對他這番質問,戚姝不解亦覺得委屈:「我不問,是因為知道這是太后的詭計,我相信王爺,不願中她的圈套。」

  「我清楚王爺要是愛上旁人,自不屑瞞我,以王爺的人品,我撞見這樣的畫面,只會覺得有我尚不清楚的緣由,不會貿然誤會生氣。」

  她深呼吸,補了一句:「何況,我一直記得王爺要的,是一位不會爭風吃醋的王妃。」

  她條理清晰,鄔序卻聽得越發的不是滋味,心裡又悶又堵又虛無。

  他一把將她拉入懷裡,手臂圈得極緊,像是要用她填滿空蕩的心口。

  他低頭,聲音發啞,坦白直接:「不。我要你為我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