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戚姝心跳如雷,越發用力地抵住他的胸口,提醒道:「這是馬車上!」
他真是一喝酒就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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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再不讓他貪杯!
鄔序卻沒停止的意思,意味深長道:「不繼續怎麼證明我身子康健?」
戚姝:……
該來的,還是來了。
鄔序:「夫人這般在意為夫的身子,為夫自該好好表現,免得夫人覺得我體虛,擔心不已。」
「這是誤會,都是阿恆說的……」
「便是他說的,你也信了。」
「沒、沒有……」
「沒有?」鄔序眉頭微挑,「那還給我送盅黨參黃芪烏雞湯?」
戚姝百口莫辯,此事她確有些理虧。
但妝檯銅鏡前、溫泉池水裡的畫面還記憶猶新,她一點不懷疑,喝了酒後的鄔序,會不會在這馬車上有出格之舉。
情急之下,抵住他胸口的雙手上移,搭在他的雙肩,她貼在他的胸口,示弱撒嬌地蹭了蹭:「夫君,我不想被人聽到,別在馬車裡……好不好?」
從前行房,都是循規蹈矩。
現下他一次比一次「出格」,但她臉皮薄,做不到像他一樣的坦然。
她尚且放不開在行駛的馬車上與他親密。
一定會被南枝、寧默以及車夫知曉的。
太羞恥了。
鄔序對她的撒嬌,是非常受用的,溫聲應道:「好。」
他圈緊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低哄道:「別動了,我抱抱你。」
不想當君子,但更不想強她所難。
回府後,這一夜,鄔序身體力行地為戚姝「排憂解難」,讓她日後再不擔心他是否體虛。
期間她委婉提醒,今夜不是逢十。
鄔序進攻不停,只道:「以後,不必等逢十。」
「……?」
「日後夫人何時想要,為夫何時滿足,免得夫人亂想,誤會為夫體虛。」
此時的戚姝實在無力與之爭辯,身體好似雲端漫步,每一步都不著地的虛空。
……到底是誰想要?
但……她也確實滿足。
一半一半,無從辯駁。
翌日上午,戚姝正在主屋翻看方嬤嬤送來的年節採買單子。
入了冬月,府中要備炭火、添冬衣、備年貨,事情一樁接一樁。
南枝端著茶從外間進來,剛放下盞子,門外便有人叩了叩門。
方嬤嬤進來稟道:「王妃,門房來報,鎮西侯來了,說是要見王妃。」
戚姝翻冊頁的手沒停,語氣沒什麼起伏:「不見。」
她嫁入王府快六個月了,這是戚成風第一次登門。
她初初嫁入王府,他無動於衷,估計還做夢,等著她回去低頭認錯呢。
後來,她在宮宴斷親,沈惠蘭與戚莞寧入獄,他自顧不暇,除了拿她母親牌位撒氣,也沒別的舉動。
今日登門,怕是為了「山匪」而來。
思及此,她在心中冷笑。
好一個自私涼薄的男人。
沈惠蘭與戚莞寧出事,他也從未放棄他形同虛設的顏面來「求一求」她這個女兒,現下自己遇著事了,倒是找到王府來了。
「他來做什麼?」南枝忍不住開口,小臉緊繃,恨不得直接開罵:「從前對王妃不管不顧,看著王府被沈氏母女倆欺負,今兒個還有甚臉面登門!」
她一開口便有些收不住,舊事全被勾了出來,把手裡的帕子絞了絞,替戚姝委屈道:「我記得王妃九歲那年冬天,沈氏不給王妃添冬衣、被褥,王妃想去見見侯爺,可侯爺說是與人議事,晚些見王妃,王妃在廊下等到夜深也沒見著!」
「那之後王妃發了熱,我去求侯爺請個大夫,也是連侯爺的面都見不到!我看王妃體寒不止是娘胎帶來的,更是從小在侯府被苛待磋磨的,要不是侯爺涼薄無情,王妃怎會……」
「好了。」戚姝打斷陷入過往回憶,而義憤填膺喋喋不休的南枝,「我已與侯府斷親,在侯府的舊事不必再提。」
也不是值得回憶的事,她早拋之腦後了。
但南枝顯然還為戚姝感到氣憤,上前請示道:「王妃,要不我去一趟門房,親自去趕……唔,去告知侯爺你不會見他,讓他以後不必再來了。」
王妃小時候受的氣,也該讓侯爺嘗嘗才是!
終於輪到她家王妃揚眉吐氣了!
戚姝看了她一眼,將她的心思看得清楚明白。
她將手裡的冊頁合上,擱到一旁:「不必。」
南枝張了張嘴,有些不甘:「可他……」
「一個陌生人罷了。」戚姝淡聲:「陌生人登門,不見便是不見,沒什麼可說的。不必去罵他,也不必趕他。我不想在他身上浪費任何情緒。」
在侯府的種種,早在宮宴斷親時,她便放下了。
她不想與惡人舊事糾纏,何況戚成風縱容部下欺凌無辜村民,與顧崇遠合謀逆反,他不會有甚好下場。
她實在沒必要浪費氣力與口舌,去罵他幾句。
方嬤嬤在旁聽著,既因知曉戚姝的過往而心疼,眼底亦有讚賞。
從前在宮裡當差時,她見過太多人一朝得勢便趾高氣揚,恨不得把從前輕賤過自己的人都踩在腳下。
可王妃不是。
王妃不會揪著往事不放。
對一個人最大的輕蔑,不是恨,是漠然。
她給南枝遞了個眼色,開口道:「你這丫頭,怎麼比王妃氣性還大?」
「我、我……」
「還不快按王妃的意思,去給門房傳話。」
南枝不敢多言,應聲出去傳話了。
約莫過了一刻鐘,門外又傳來叩門聲,門房又來傳話了。
「王妃,鎮西侯站在門口不肯走,說他今日一定要見王妃一面,說是有要事商量。」
南枝又要開口,被戚姝一個眼神止住。
戚姝問:「他一個人來的?」
「帶了兩個隨從。」
戚姝略一沉吟出聲吩咐道:「轉告鎮西侯,就說王府有王府的規矩,鎮西侯若是有公事,讓他上朝堂去說。若是私事,攝政王府沒有與他可敘的舊情。」
末了,補了一句:「他若仍不肯走,便隨他去,不必再來通傳。」
她不會因為他一直賴著不走,便去見他。
他樂意等,就等著。
「是,王妃。」
傍晚,鄔序回府。
戚姝如常迎上去,替他解開朝服的系帶,一面理著衣領,一面將白日裡,戚成風登門的事說了。
鄔序面色如常,似是早有所料。
戚姝替他將朝服褪下,搭在屏風上,順勢問道:「王爺是不是已經開始處置趙家坳山匪的事了?」
當是如此,戚成風才急著尋上門來。
昨日在陸家,根本沒分出半點心思來過問這件事。
鄔序輕「嗯」了聲,從屏風上取下常服,他沒瞞著她,一邊穿一邊回道:「昨日便在朝上點了戚成風,讓他領兵去剿。」
戚姝替他整理衣襟,瞭然讚賞出聲:「王爺好計謀。讓他自己去收拾自己的舊部。剿不了,是失職,剿了,是自己打自己人。」
這左右為難的處境,戚成風定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鄔序淡聲:「不止。」
戚姝替他繫著腰帶,抬眼看他,靜待後文。
鄔序理了理袖口:「趙家坳那伙山匪,的確是第七營的舊部,但戚成風說不上話。」
整理好了常服,他牽著她往外間的軟榻去,繼續說道:「第七營自從被安置上山之後,便歸了顧崇遠管。戚成風這些年從未插手過。」
戚姝聽著,不解地問:「那為何作亂的偏偏是第七營?」
如果全歸顧崇遠所管,要出事作惡,當不止一個山頭的「山匪」。
鄔序在軟榻落座,端起案上的茶盞,「因為他們的供給斷了。」
他抿了一口茶,「沒人給他們送東西,他們斷了糧,才下山劫掠。」
「是顧國公斷的?」戚姝在他身側落座,蹙眉問道:「因為我們成婚,顧國公猜疑戚家,生了嫌隙,所以斷了第七營的供給?」
「如果真是因為這個,顧崇遠便太蠢了。」鄔序擱下茶盞,「第七營雖然只是些舊部,但戰力不弱,養在山頭多年,本就是一步暗棋。顧崇遠不可能為了跟戚成風置氣,就把這步棋廢了。其中應當另有隱情。」
「什麼隱情?」
「還在查。」鄔序一派淡然,「不過,是何隱情並不重要。」
戚姝看著他。
鄔序:「作惡的是第七營,暴露在朝廷視野,顧崇遠只會覺得是戚成風故意為之,而被斷糧的只有第七營,戚成風會如同你一般,覺得是顧崇遠猜忌他所為。」
「互相猜忌的兩人,永遠不會是盟友。」
「而我要的,不止是第七營,而是當年所有解甲歸田、卻被暗中養在山頭的軍隊舊部。」
戚成風這個侯爺,空有名頭,沒多少實權。
這便是顧崇遠能輕易撇下他的緣由。
但他現下沒有,在曾經的舊部面前,還是有些薄面的。
戚姝恍然。
他要的不是剿滅一個山頭的「匪」,是要撬動顧崇遠埋在京畿附近的所有暗樁。
鄔序若有所思:「明日戚成風還會來,若我在府上,便見一面。」
戚姝表示瞭然地點點頭:「王爺深謀遠慮,我定然配合。」
「無需你配合。」鄔序溫聲,「若他來時我未歸,你如同今日一樣,無視即可。」
讓她獨自見戚成風,他不放心。
戚姝不堅持,應聲答道:「好。」
鄔序餘光瞥見不遠處榻上攤開的幾塊料子上,隨口問道:「在做什麼?」
戚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是她午後讓方嬤嬤從庫房取出來的。
她順手將那幾塊料子理了理,仰頭看他:「想給王爺再做一條領圍,換洗用。王爺喜歡哪一塊?」
她之前做的那條玄狐皮領圍,他日日出門戴著。
一直戴一條自是不妥。
她將料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有深玄色的錦緞,有暗青色的毛呢,還有白虎、白狐、雪貂皮。
鄔序低頭掃了一眼,目光又回到她臉上:「你選。」
「我選的王爺未必喜歡。」
「你做的,我都喜歡。」
「真的?」
鄔序沒有答話,只是低頭,在她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隨即退開,目光落在她柔軟的唇上,語氣如常,卻一語雙關:「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