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姝一直覺得,她和秦書禾之間的關係很微妙。
他對她的好,是毋庸置疑的。
可他並未說過什麼鍾情、心悅她的曖昧言辭。
甚至,雖隱隱能察覺鄔序對他的介意,但似此刻這樣,直接的挑明,是頭一回。
戚姝抿唇沉默了片刻,稍稍用力的攥了攥手裡的藥囊,低眼道:「我不知道。」
各種說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她將手裡的藥囊抓得越來越緊。
末了,下定決心一般,再次抬眼迎上鄔序墨色的眼眸:「他待我很好,但從未有過逾矩曖昧的言辭,還請王爺不要誤會。」
鄔序目光落在她攥著藥囊的手指上:「不是非得宣之於口,才是喜歡。」
秦書禾對她的歡喜,藏在看她的每個眼神里。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若不是他早早拿世俗的規矩與她的處境壓過秦書禾,秦書禾未必不敢將這份喜歡說出口。
今夜,秦書禾為了給她送藥囊,給陸家三口都做了。
這份用心他既想戳破,又私心想讓她永不知曉。
戚姝聽著,思緒卻飄到了她與鄔序身上。
她與他之間,也從未明確說過「喜歡」,但往日親密的言行,耳鬢廝磨的溫存,是比言語更直接的東西。
她想,他們早就不是各取所需的明面夫妻,他們是兩情相悅的。
鄔序見她出神,半響沒有言語,眉頭微蹙:「若他一直不說,你便要一直裝作不知?」
戚姝回神,連忙搖頭否認:「我沒有裝作不知,我是無法確定,總不能因著一個人待我好,便要篤定他鍾情於我,那未免太自視過高。」
她從沒有篤定秦書禾中意她,之前避他,更多是怕鄔序介懷,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可說完只覺得車廂內的氣氛有些迫人。
「王爺可是覺得我不該收這藥囊,生氣了?」戚姝解釋道:「先前王爺隨姨父去書房後,他同姨母告別,說約莫再過一個月,他便要動身回凌雲谷,趕在新年前陪他的祖父與福福過年。」
提起福福,她語氣亦有些低落:「秦醫仙和福福都不在了,凌雲谷……也不知還有沒有活物,他若是回去了,會很孤寂的,我不知該怎麼安慰他,便收下了。」
那一刻的於心不忍是真實的。
鄔序看著她:「你在可憐他?」
戚姝張了張嘴,還沒答話,他忽然伸手,將她一把撈坐在自己腿上,手臂圈住她的腰。
他垂眼看她,低沉平靜地嗓音里,是隱忍與克制:「你不可以可憐一個心裡有你的男人。除非,你心裡也有他。」
在獵場,淚盈盈地替他處理惡狼抓傷。
從時嶼那聽聞他的過往,抱住他的後背,哭著說心疼他。
容雲咄咄逼人時,她擋在他的面前,護他。
這些心疼與可憐,他無法看她分給另外一個男人。
戚姝猝不及防被他摟抱在懷裡,定了定神,趕忙否認:「我對他絕無半點男女之情,他之於我,便似阿恆於我,人心是肉長的,他人很好,待我也好……」
「我知道。」鄔序不願聽她誇讚秦書禾,出聲打斷。
他深呼吸,緩了緩,一開口是循循善誘的耐心:「他是好人,你們有幼時相伴的情誼,他與陸家淵源頗深,你於心不忍亦在情理之中,但你若不喜歡他,便只能殘忍,不要去愧疚,也不要覺得虧欠。」
「於他如此,於我亦然。」
戚姝眼睫微顫:「什麼叫做於你亦然……?」
鄔序直直地望著她,墨眸幽深如漩渦,低聲徐徐道:「你該看清楚自己的心,再誠實坦然地告訴我,你心裡是否有他。若是有他,我之前說過的話仍有作數,五年後我會與你和離,不會強留你。」
他語氣平靜,話說得大度,但圈住的她的手不僅半點沒松,反而收得更緊了些。
嘴上說會放她走,動作卻是背道而馳的:「若你選他,不必對我虧欠、愧疚。」
「我的心我當然清楚。」戚姝很是不解,「王爺今夜是怎麼了,是因為是後來藥囊,才會疑心我麼?」
今日的鄔序著實不對勁。
秦書禾這樣示好的行為也不是頭一遭,但他從未像今夜這般介懷。
在她不住否認對秦書禾有意,還反覆追問確認。
鄔序不語,沉默良久。
在戚姝以為他不會再回答這個問題時,忽然突兀地開口:「他總穿一身白。」
沒頭沒尾的話,讓戚姝摸不著頭腦:「然後呢?」
「在『靜姝山莊』,你讓我穿一身白。」鄔序眼底是被他藏好的酸澀,「你是喜歡穿白衣的男人,還是你喜歡的人,愛穿白衣?」
秦書禾自入京來,總著一身白衣。
下午秦書禾離開花廳回房時,她一直盯著他的背影。
戚姝聽完,只覺得不可理喻。
沒想到有一天,會在條理清晰的鄔序口中,聽到這樣莫名其妙的話。
她不過就是讓他穿了一回白衣,他是怎麼聯繫到秦書禾身上去的?
無力感湧上心頭,她長嘆了一口氣,認認真真地回道:「不是喜歡穿白衣的男人,也不是喜歡的人愛穿白衣,我僅僅是想見見王爺穿白衣的模樣。」
她望著他:「方嬤嬤說,前朝名士用『玉山映雪,寒松臨風』來形容王爺,我便心生好奇。那日王爺一穿,我親眼一見,才知那些字句,到底還是淺了,朗月白雪,都不及王爺眉間那一點清明。」
鄔序聽著,眉目漸漸舒展。
戚姝對他的情緒有所察,開口確認問道:「王爺可還生氣?」
「沒生氣。」
「那我……可以收下這個藥囊嗎?」
她被秦書禾同宋敏告辭的話觸動,聽到福福,免不得想起自己拆了他用福福毛髮給她做的暖手囊,心裡越發的愧疚。
這個藥囊,她想好好珍惜。
鄔序將她的神色收入眼底,便將狹隘的念想壓了壓:「你心裡沒他,便可留著。」
他不喜她收旁的男人的禮物,卻不忍看她失落。
他需得大度些,君子些。
戚姝這才將藥囊收入袖口,見誤會都解開了,嘆息感慨道:「說起來我並不知道他為何會喜歡我。」
在察覺到他對她的特殊後,她一直刻意的迴避,但凡他的話有往這方面靠得苗頭,便及時掐斷。
她頗有些迷茫:「有時候我會想,是否我小時候也被施過什么九針封憶術,忘掉了一些和他之前的記憶,否則我不明白,那幼時短暫的相伴,為何會讓他一直記著。」
「我是不是忘掉了什麼呢?」
鄔序望著她沉浸在思緒與回憶里的模樣,低聲道:「別想了。」
他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忘記和秦書禾之間有甚特別的回憶。
但若是放任她一遍遍的回憶,就是放任秦書禾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戚姝思緒還沒打住,近乎喃語地隨口回了一句:「為何?」
鄔序不答,只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將她的下巴輕輕托起,低頭,吻住了她。
不想聽她說下去,也不想她再回憶下去。
……有時候,不想當君子。
戚姝尚未回神,但身體已經近乎本能的仰頭回應這個突然地吻。
感受到她的回應,他的吻越發熱烈。
恨不得能占有她的每一處,不管是身體,還是思緒。
她聞到了他唇齒間淡淡的酒氣,不禁感慨,他的酒量似乎不太行。
每次在陸家被姨父灌上幾杯,他的行為言語總有些反常。
中秋節那夜是,今夜亦是。
呼吸交織的距離,鄔序很容易捕捉到她的走神。
他稍稍離開她的唇,將她圈得更緊,低沉的聲音里透出幾分不滿來:「專心些。」
戚姝坐在他腿上,這樣的姿勢距離,很容易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
再吻下去,怕是要不可收拾。
她雙手抵住他的胸口,拉開兩人的距離,低聲提醒:「王爺……你硌到我了。」
鄔序一派坦然:「不好嗎?」
戚姝噎住。
這能用「好」或者「不好」來評斷嗎?
這是在馬車上!
南枝和車夫還在外面,寧默在騎馬隨行!
沉默間,馬車駛過長街,車輪碾過一塊凸起的青石,車身猛地一顛。
他圈在她腰間的手收緊,怕她摔出去,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按了按。
這一按,掐好將她的臀腿穩穩壓在他那硌人之處。
而他的身子因慣性往前送,似是用力頂了一下她。
戚姝身子一僵,眸光閃爍地望著他。
他是不是故意的?
偏偏鄔序面色如常,陳述事實一般地開口:「車動,非我動。」
末了,他啞聲補了一句:「接下來,我要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