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楊夏竹下意識想說什麼，卻不知該如何說了。
李知恩搖搖頭，說道：「還是讓孟遠山帶人撤回來吧，寨里有糧，有地，還有水源，能撐上一陣子。」
他抬起頭，望向天邊陰沉沉的雲。
「剩下的，就只能等無雙和老四的消息了。」
李知恩這時瞥見有幾口鍋在煮東西，就問道：「那是在幹什麼？」
楊夏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說道：「在煮藥。」
「煮藥？」李知恩有些疑惑，「誰在煮藥？」
山寨里只有燕無雙和陳群粗通醫理，可二人都已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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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裡便沒有懂醫術的人了。
「是趙青林的丈夫，宋玉，是個大夫。」
「大夫？」
楊夏竹點點頭，說道：「現在死者太多，他擔心爆發瘟疫，就提前熬藥做防備。」
李知恩聞言，心裡一動。
這恰好也是他最擔心的事。
眼下死傷這麼多，大量屍體來不及掩埋，極易滋生瘟毒。
這是比刀劍還要兇險的災禍。
沒想到這山嶺中竟有位大夫，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李知恩抬腳，緩步朝藥鍋走去。
宋玉和趙青林就守在其中一口大鍋邊。
趙青林拿著長木勺，慢慢攪動鍋里的藥水。
宋玉則在一旁分揀草藥。
二人都埋頭忙著，壓根沒留意李知恩走近。
直到李知恩站到鍋前，兩人這才回過神來，慢慢直起身。
李知恩看向宋玉，問道：「你是大夫。」
宋玉是不太會說話的。
趙青林本想幫宋玉回話，可剛張嘴就看到了李知恩身後的坐山虎。
她怔住了，再說不出話來。
先前趙青林被擄進黑虎寨，坐山虎差點就毀了她。
若不是李知恩出手相救，她早已沒有活路。
時隔許久，趙青林對坐山虎的恐懼依舊根深蒂固。
她怎麼也想不通，李大當家為何會把這人帶回山寨。
坐山虎面無表情地掃了她一眼，又看向身側的宋玉。
他似乎不認得趙青林了。
趙青林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而宋玉盯著李知恩，也不說話。
李知恩就這麼平靜地看著宋玉，等他開口。
宋玉其實並非不善言辭，只是素來不願和山賊打交道。
哪怕眼下身在強龍寨，他對寨里的山賊漢子，依舊存著芥蒂。
楊夏竹見氣氛僵滯起來，上前半步，說道：「宋玉，這是我們大當家，別這麼無禮。」
得知眼前這人是李知恩，宋玉眼裡有些驚訝了。
他先前沒見過李知恩，但聽聞過李知恩做過的很多事情。
包括殺邊軍，獵殺胡寇，以及在山寨里殺雞儆猴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趙青林先前跟他提起過，李知恩曾兩次把她從虎口裡救出來。
宋玉雖對山賊成見很深，但對這個山賊頭子卻是頗有好感的。
他當即放下手裡的東西，躬身道：「回大當家的話，我就是宋玉。」
李知恩上下打量他一眼，又問：「學過醫術？」
宋玉：「略懂皮毛而已。」
「懂就是懂，不用太過自謙。」
李知恩掃了眼藥鍋。
鍋里的藥沫不斷往上翻湧，苦澀的氣味瀰漫開來。
「有什麼需要協助的，儘管開口，一定要控制住瘟疫，寨子裡不能死人了。」
李知恩頓了下，又看向宋玉。
「拜託你們二位了。」
宋玉：「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李知恩轉頭，看向宋玉身側的趙青林，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料理完這邊的事情，李知恩、楊夏竹和坐山虎便折返主寨寨場。
這裡還有不少帶傷的山賊，圍坐幾處，正在製作和打磨弩箭。
李知恩站在寨場中央，轉過身看向楊夏竹。
「老五，你這就去讓兩山防線，讓孟遠山帶人撤回來，要小心些，悄悄撤回來，不要惹鬼面胡寇的注意。」
楊夏竹正要領命，坐山虎開口了：「李知恩，兩山防線可不能輕易丟了啊。」
兩山防線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一旦放手，等於敞開一條通往強龍寨的大路。
「沒辦法，眼下不丟也得丟了。」
李知恩嘆了一口氣，神色無可奈何。
「等黑虎寨的胡寇殺過來，咱們山寨是守不住的，孟遠山那支人馬，也一樣會陷入險境。」
坐山虎思索片刻，知道李知恩心底最大的顧慮，是擔心孟遠山手下弟兄落難，以及強龍寨失守。
對他而言，強龍寨比兩山防線還要重要。
人手不多，只能有所割捨。
「要是李大當家信得過，讓我和我的弟兄們，去換防兩山防線。」
「兩山防線那邊，對峙的可是鬼面胡寇。」
李知恩微微眯起眼，仔細打量坐山虎。
「你能守住麼？」
「這就不用李大當家擔心了。」
坐山虎嘴角慢慢揚起一抹笑。
「我自然有辦法。」
李知恩見坐山虎這抹有些決絕的笑意，心裡猜透了他的盤算。
坐山虎的辦法，說白了就是以身搏命。
派坐山虎去兩山防線，本身就是把他送到死局裡。
說實話，李知恩還是有些不忍的。
可拿坐山虎和孟遠山相比，非要二選一，他肯定是要保孟遠山活著回來的。
所以面對坐山虎這般主動請纓，李知恩沒有拒絕的理由。
李知恩看著坐山虎，抱拳道：「如此，小弟便多謝了。」
坐山虎知道自己九死一生。
所以有些話，在這裡就得問清楚了。
「說來，你算是個殺伐果斷的人，也算是個頗有謀略的人。」
坐山虎低頭吐了口氣，又看向李知恩。
「像你這樣的人，一般不會打無準備的仗。」
坐山虎頓了下，微微眯起眼睛。
「假如兩山防線沒能守住，胡寇大軍殺進來，你覺得強龍寨，能抵抗得了胡寇大軍麼？」
李知恩搖頭：「自然是不能的。」
「也就是說，李大當家這回，不給自己留後手了？」
「當然有後手。」李知恩認真道，「只要能拖到那天，就能絕境逢生。」
坐山虎聽完，忽然放聲一笑。
「有你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了。」
坐山虎望著李知恩，看他的眼神就親入兄弟那般。
「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