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靜了一小會兒…
影山的話語更是不加掩飾：
「那個問題，我還沒有找到答案。」
這句話消散在暗色中…
沒掀起分毫的喧譁，卻如同捶石直墜深潭，沉甸甸的重量牢牢壓在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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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光野翻了個身，面朝影山的方向。
黑暗中他看不清影山的表情，只能看到個模糊的輪廓…
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臉頰下面，目光也正朝著他的方向。
「我也在想同樣的問題。」
光野說著，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平靜一些，「我在想，如果我扣出去的球被古森接起來了怎麼辦…
反過來，如果我站在網前面對佐久早的扣殺，我的手能不能接起他的球。」
最後，他心底反覆盤旋的念頭再也按捺不住，沉下心敘述：
「然後我發現，這些問題我都沒有確定的答案。」
話音落下，二人之間再次靜謐著…
這份安靜可不是無話可講的冷場，是彼此心意相通的默契，確認到對方懷揣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執著。
在這種確認面前…
語言反而顯得多餘了。
半晌過後，光野再次開口，語調柔和了許多：「你覺得，如果我們明天就遇到他們，能贏嗎？」
光野看到他翻了個身，變成了仰躺的姿勢…
望著天花板。
過了好一會，他的聲音才從黑暗中傳來：
「不知道…」
然後影山又補了一句，倒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的：
「但我很想試試。」
幽暗裡，光野心頭的激盪也慢慢沉澱，整幅面容浮起了份釋然。
他也翻回仰躺的姿勢，望著同一片天花板…
「……我也是。」
「……」
兩人的另一頭，日向仰面躺著，眼睛睜得大大的，同樣盯著天花板。
他的被子只蓋到胸口，一隻手搭在額頭上，他沒有參與光野和影山的對話…
不是不想，而是他正在和自己的大腦進行一場激烈的辯論。
他的腦海中反覆播放著佐久早聖臣扣球的畫面…
所有的細節都像是被刻進了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不得不承認，那是他目前為止見過的所有攻手中…
最突出的存在。
但同時，他的腦子裡又有另一個聲音在敘述著：
那又怎樣？
你以前不也見過很多看起來很厲害的對手嗎？
白鳥澤的牛島若利不也是全國級別的？
你不是照樣在他面前得分了嗎？
那個聲音越說越大聲，攜著股不服輸的倔強勁兒！
但第一個聲音立刻反駁了回去：
牛島和佐久早不一樣…
牛島的力量更大，但佐久早的精度更高。
你可以在牛島面前得分，是因為你找到了他的規律。
但佐久早——
他有規律嗎？！
兩個聲音在他的腦海里吵得不可開交，讓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第三次翻身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坐了起來，朝著光野的方向小聲喊了一句：
「光野，你睡了嗎？」
「沒有。」光野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聽起來很是清醒。
「我想問你個問題。」
「問吧。」
日向盤腿坐了起來，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裹挾著刨根問底的語氣：
「佐久早聖臣——
他真的那麼強嗎？」
光野出聲，每一個字都裹著實打實的分量：
「嗯…很強…」
日向沒有打斷，等待著他繼續說下去。
「他的扣球高度不是最高的，力量也不是最大的。」
光野語氣像是在描述一件他很熟悉的事物…
因為他確實很熟悉，那些畫面在他腦海中早已回放過無數次，
「但他最可怕的地方在於——
他幾乎不會犯錯…
不會給你任何他今天狀態不好的機會。
他每一記扣球都裹挾著厚重猛烈的旋轉，球剛越過網沿就驟然急墜。
和他交手的時候，你會感覺到你面對的不是一個會犯錯的普通人。
而是一台穩步運轉、連球體旋轉都計算得絲毫不差的AlphaGo…」
日向聽完，沉默了很長、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像是在消化光野說的那些話。
然後他躺了回去，呆呆望著天花板，說了一句讓光野和偷聽的影山都很震驚的話：
「那豈不是很棒？」
光野整個人卡在原地，怔怔地望著對方…
腦子一時間沒轉過來：「什麼？」
「我是說，」
日向的話語有份奇特的興奮…
不是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囂張，給人一份燃燒鬥志的催促，由衷期待一場全力以赴的對決，期待彼此並肩突破這極限的感受…
「如果我們打敗了這樣的人，不就證明我們比人工智慧還厲害了嗎？」
光野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然後他笑出了聲…
被日向這股獨特的思維方式打動的，發自內心的笑…
「……你說得對，
真不愧是你呢，Hinata…」
「……」
……
大賽的第二天，烏野以兩場利落的勝利結束了當天的賽程。
早上的對手不算強…
烏野以2:0輕鬆拿下，整個過程流暢得像是訓練賽似的。
田中的扣殺幾乎百發百中；
月島的攔網讓對手的主攻手整局都沒能找到節奏；
日向甚至在一次進攻中打出了一記貼著標誌杆內側繞過攔網的詭異角度…
連影山都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那球確實進了。
下午的對手是去年IH大賽的全國四強…
一支在賽前預測中被多家體育媒體列為八強熱門的隊伍。
然而比賽的結果出乎了幾乎所有觀眾的意料…
烏野以2:0的總比分獲勝，且兩局的分差都在五分左右。
這支去年的四強隊伍整場比賽都沒能找到有效的突破口…
他們的王牌主攻手被月島和光野的輪流攔網限制得死死的，除了第二局開頭幾分鐘領先外，其餘回合都在被動追分。
比賽結束後…
場館內的觀眾席上響起了零星的掌聲，那些掌聲來自其他學校的選手，來自來看比賽的普通觀眾，也來自那些在賽前根本不認識烏野這個名字的人。
當天晚上，全國高中排球論壇上開始出現大量關於烏野的帖子。
起初只是一些零星的討論…
「今天有人看了烏野對京都代表那場比賽嗎？那支隊是什麼來頭？」
下面的回覆逐漸增多，有人貼出了烏野在IH預選賽中擊敗白鳥澤的戰績…
有人提到了他們曾與音駒、梟谷、鷗台和稻荷崎訓練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