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祠堂怒罵

  「陛下今日怎麼有空到本王的府上來了?」君夕寧攔住了君承凌想要繼續往前走的步子,半是恭敬半是玩味地問道。

  君承凌淡淡看人一眼,「朕不是來找你的,朕是來找慕子衿跟慕涵安的。」

  「陛下。」君夕寧繼續攔著路,「阿衿同涵安都已嫁為人婦,陛下見她們於禮不合。」

  君承凌站住,看著面前的這位將他捧上皇位又說走就走不再給予半分幫助的皇叔是又愛又恨,正欲說些什麼,祠堂門卻從裡面打了開來。

  慕子衿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輕聲道,「陛下來此,所為何事?」

  君夕寧見慕子衿出來了,只是微微側了側身讓出兩人之間的視線路途,但並未完全讓開君承凌往前走的路。

  君承凌越過君夕寧看向了慕子衿,一整袍袖,一拱手,「朕來祭奠下慕家先輩,不知可否?」

  慕子衿沉默半晌,側開身子,「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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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這句話,君夕寧一著急,「阿衿」,兩字還沒出口,就見慕子衿輕輕搖了搖頭,只得把話語咽了回去。

  看著君承凌進去了,君夕寧也準備跟在後面進去的時候,慕子衿忽然拉住了君夕寧,附在他耳邊輕聲道,「阿寧,你就別進去了。」

  「為什麼?」君夕寧差點想沖了進去,幸好想起來這裡是慕家宗祠,最後還是剎住了腳步。

  「我看陛下這樣,是有話要單獨和我談,你進去了只怕也會被找藉口請出來,不如就在外面待著,反正就隔一扇門,真要出事了也來得及。」慕子衿說道,手上還用了點力,「放心,我沒事。」

  君夕寧看了看裡面正在整理衣袍準備跪下行大禮的君承凌,又看了眼站在他面前一臉堅定的慕子衿,嘆口氣,「行吧,你自己注意些。」

  「嗯。」慕子衿淡淡一笑,轉身就進去了。

  也不用慕子衿說,君夕寧等人進去後,順手就把門關上了。

  祠堂里向來是比較偏暗的,只有幾縷燭光閃爍。

  慕涵安還跪坐在墊子上,只是在君承凌進來的時候欠了欠身,就當是行了禮。

  君承凌倒也不介意慕涵安的「失禮」,撩袍跪下,也不顧自己現在已經是九五至尊,還親自上了香。

  慕子衿站在後面看著,等到君承凌站了起來,這才走了過去,跪伏一禮。

  此為還禮。

  還禮,本來應當由被祭奠者的長子來做的。

  只可惜現在沒有,只能讓慕子衿這個「次子」來還禮了。

  君承凌看著慕子衿行完禮起了身,開口道,「二位先坐下吧,朕有話要同二位講。」

  慕子衿一頓,拱手,「是。」

  回頭,慕子衿揚聲吩咐了聲,「來人,取三把椅子來。」

  不多時,自有下人將椅子送了進來。

  君承凌先落了座,慕子衿則先低身將慕涵安扶到了椅子上坐好,這才落座。

  「陛下有什麼事,需要為我們兩人單獨跑一次的?」慕子衿問道,話語之中的生分之情已經明顯到不能再明顯了。

  君承凌嘆口氣,「子衿,你非要這麼同我講話嗎?」

  慕子衿不答話,不過她的態度已經證明了一切。

  君承凌無奈,只得先往下說下去,「子衿,你知道前線戰報嗎?」

  慕子衿一頓,抬眼看著君承凌,一字一頓的說道,「臣怎麼會知道?」

  君承凌看了慕子衿一下,又將視線落到了慕涵安身上,「輕塵在戰鬥中負傷,昏迷已有多日。」

  慕涵安驚得險些就要站起來,給慕子衿牢牢地把手握住了。

  終究是知道面前坐的人是當朝陛下不可唐突,慕涵安還是冷靜了下來,只是握著慕子衿的手又攥緊了許多。

  「戰場之上,刀槍無眼,受傷是正常之事。」慕子衿連眉眼都懶得抬,像是背書一樣的毫無語調的說出了這句話。

  「顧卿寫信求援,說是前線告急。」君承凌繼續說道。

  「那是陛下之事,與臣無關。」慕子衿又說道。

  握在手心裡的手又用了幾分力,慕子衿輕輕拍了拍慕涵安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君承凌看著慕子衿這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狀態氣得直咬牙,深呼吸一口氣後繼續往後說道,「朕已經准了大臣們的奏了。」

  「陛下究竟要說什麼?不如一次性說出來吧。」慕子衿看著君承凌擠牙膏似的磨磨蹭蹭的不肯往後說,皺了皺眉。

  「朝中無人可用,所以,」君承凌說到這猛吸了一口氣,「朕決定求和。」

  慕子衿握住的手被一把甩開,慕涵安站了起來,不管不顧地衝著君承凌罵了聲,「昏君!」隨即,大哭著跑了出去。

  慕子衿沒有去攔著慕涵安,反而是攥緊了拳頭,低下了頭,狠狠地咬著下唇。

  君承凌給那句「昏君」罵的有些暈,反應過來後沉下了臉,「慕子衿,你就不準備給我個解釋?」

  門外的君夕寧立刻緊張了起來,這個時候說錯一句話都有可能出大問題,他已經做好了隨時闖進去的準備。

  慕子衿低著頭低了一會兒,最後抬起了頭來,「解釋?陛下想要個什麼解釋?」

  君承凌忽然之間覺得慕子衿可能也不會說什麼好話。

  果然,慕子衿繼續說道,「陛下是希望我替我妹妹道歉?那不好意思,她說的話,也是我想說的話。」

  「你!」君承凌怒氣上來了。

  任何一個為君者都不希望得到一個昏君的評價,君承凌也不例外。他雖為帝不久,但是維護皇家威嚴這一點,他做的比誰都好。

  慕子衿絲毫不畏懼,直視回去,「陛下可知您現在站在哪裡嗎?」

  君承凌強壓著心頭怒火,「慕家祠堂。」

  「陛下不會不知道,我慕家世代鎮守北疆,未曾守丟北疆一寸領土吧?」慕子衿眸光忽然之間變得鋒利了起來。

  「慕家世世代代,鎮守邊疆,盡忠職守,從未有半分怨言,一心只為護得國家安寧。」

  「慕家祖訓:忠、良、勇、武。慕家的存在就是為了護得北境安寧。」

  「我也好,我爹也好,我哥也好,從披掛上戰場起,就從未覺得自己能逃脫馬革裹屍的下場。」

  「因為征戰沙場是慕家的宿命。」

  「所以,我從來不怪他們為什麼明知死路而不逃離,反要帶著全家人死守城門,為大辰流盡最後一滴血。」

  「但是現如今,北武長驅直入,打入我大辰境內,肆無忌憚。」

  「您現在站在世代守護北境的慕家的列祖列宗面前,是如何在北武鐵騎還在我大辰領土上耀武揚威的時候,說出求和這種話來的?」

  這一番話說的又急又快,君承凌根本無法打斷,聽完以後,臉色更是變得煞白。

  君夕寧隔著門縫看去,只覺慕子衿是終於在那次宮中事變以後,第一次又將將軍的氣勢放了出來。

  慕子衿是真的怒了,今生也好前世也罷,守疆土一直是信仰,至死未渝。

  她怎麼也沒想到,君承凌居然說得出求和這種話來。

  這不是當年她跟君承凌交好時所認識的那個君承凌。

  「朝中無人?到底是朝中無人,還是明明有人,陛下你不想用罷了?」慕子衿的目光越發鋒利,像是要把君承凌盯出個窟窿來。

  君承凌終於是受不了慕子衿的目光,再加上給慕子衿一語道破心中心思,一下子就滅了心中怒火,開始唯唯諾諾起來。

  慕子衿坐在椅子上,平復了下心情,暗惱怎麼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

  但是一想到求和這事,慕子衿就是按捺不住。

  那可是自己一家拋頭顱灑熱血保下來的土地啊,怎麼能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拱手讓與他人了?

  要是當真不敵,那也確實無話可說。

  但是不敵的原因如果是因為朝堂勾心鬥角故意不派能上的人上去,這是她無法接受的。

  她是個武將,以前也是,放到現在也是。

  從小的練武的習慣她到現在都未曾荒廢過。

  慕子衿深呼吸幾口氣,最後說道,「陛下要是打定主意要求和的話,就請回吧。慕家的祠堂,從今往後,不會向您敞開。」

  按理,一個臣子說的這種話其實是沒有威懾力的。

  但君承澤知道,這一次,慕子衿是說真的了,而且,或許如果他真的決定了求和的話,那他跟慕子衿之間,就會永遠出現一道隔閡。

  他雖然不想承認滿朝文武不如一名女子,但也決不能跟她把關係搞僵。

  不然要是真出了什麼事,他連個能求援的人都沒有。

  他正準備說什麼呢,一抬頭,就見慕子衿一甩袖,出去了。

  就把他一個人扔在慕家祠堂內。

  君承凌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發著呆,想著到底該如何處理這事。

  然而外面喧譁聲卻突然響了起來。

  「阿衿!阿衿!」

  是君夕寧的聲音。

  君承凌猛地一下站起,沖了出去。

  方才還好好地慕子衿已經癱倒在君夕寧的懷裡,嘴角尚且還有一縷鮮血溢出。

  「怎麼回事?」君承凌有些發懵。

  君夕寧命人將慕子衿送回房裡頭,一把衝上來就揪住了君承凌。

  「你在做什麼?啊?求和?我保你為帝就是為了讓你跟北武求和的?你知不知道為了北境,慕家付出了多少!」

  怒吼聲在君承凌耳邊迴蕩。

  君夕寧不必慕子衿,他是君承凌的長輩,他可不必什麼事都忍著。

  但他還是克制了的。

  要是君承凌現在不是皇帝,他敢保證,他絕對直接一拳就揍到君承凌臉上去。

  「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想打,趁早直接投降算了,不要讓那些忠良之士的鮮血流的更多了!」君夕寧一把推開君承凌,急急忙忙地去了慕子衿的房裡。

  君承凌給退的一個趔趄,摔在地上,呆呆坐著,連身邊的人想去扶他他都沒理。

  難道真的是我做錯了?

  君承凌滿腦子亂成一團漿糊,到最後一拍地面,決定去慕子衿房裡看看。

  許是君夕寧一直怕慕子衿出事,家裡頭都備有醫師。

  醫師診斷完後倒是呼了一口氣,「王爺,王妃只是急怒攻心,又沒有發泄口,這才吐血昏倒的,晚些便會醒來,這段時間可要多注意下王妃的情緒。」

  君夕寧擺手,「行了,下去吧,配些藥丸上來,不許開湯藥。」

  「藥丸的效果恐怕.」那醫師有些為難。

  「叫你去配藥丸就配藥丸,哪兒那麼多廢話?」君夕寧皺著眉頭,聲音冷了下去。

  「是。」那醫師嚇得一抖,連忙應了退了下去。

  君夕寧一回頭,就看到君承凌還在後面,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陛下怎麼還在此處?」

  不待君承凌回復,君夕寧直接喊道,「來人,送客!」

  自家皇叔都下了這令,君承凌也沒法在賴在府里不走了,只得出去了。

  回宮的路上,君承凌一直想著事情,到最後,長嘆一聲,對著窗外吩咐道,「今日之事,不得對外透露出半個字,如有人違反,斬立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