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水,波濤起伏,這話是真沒說錯。
朝中還在為著夏輕塵出師大捷慶祝呢,一封加急奏報就到了京城。
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
夏輕塵重傷昏迷,前線告急,速速支援!
一封奏摺驚得君承凌慌了手腳,又不好意思現在放下面子去請君夕寧回來,急急忙忙地喊了一幫文武大臣進了上書房。
商討來商討去,最後還是得到了一個結論。
無人領兵,必須求和。
這個時候,君承凌又遲疑了。
求和?現在求和估計北武得提各種各樣過分的要求吧?到那時候割地賠款,他君承凌日後歸西以後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啊?
君承凌想來想去,在房間裡踱步來踱步去,到最後還是想到了那個名字,慕子衿。
現在應該沒有比慕子衿更適合去前線的人了吧。
但是,慕子衿啊慕子衿,你怎麼偏偏是個女兒身。
我現在再讓你領兵,豈不是意味著滿朝文武男兒,不如一個女子?
這面子往哪兒擱?
傳到北武人的耳朵里,還不得給笑掉門牙?
他那個皇叔又沒聽說以前是個習武的,要不然還有點法子讓慕子衿去。
「陛下。」一個言官在旁邊喊道,「趕緊求和吧,再打下去,京城就保不住了!」
「是啊是啊,陛下,早些拿主意吧。」
「陛下!」
君承凌一皺眉,「都給朕閉嘴,沒見朕正想著嗎?」
這幾名大臣都是顧御頃提拔起來的,現在提這個建議都抱了一個私心,那就是希望這位顧尚書能回來。
他們都沒有家世背景,原本也都只是京城內最基層的那些人,但是都因為顧御頃慧眼識人,現在都成為了股肱大臣,那對顧御頃可都是滿滿的感激的。
君承凌思來想去好久,最後還是問道,「求和也就罷了,朕問你們,朕如何給慕家一個交代?慕家至少是為國盡忠的,求和終究有愧於慕家。」
「陛下寬心,臣聽說慕家二小姐慕涵安也在辰王府上,到時候陛下素衣前往,澄明利弊,我想慕家忠良,不會怪陛下的。」
君承凌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
「陛下聖明!」
君承凌一甩袖子,「行了,都給朕下去吧。」
看著大臣們一個接一個的退出了上書房,君承凌按住太陽穴撐桌子上。
「求和.求和」
那日將事情跟慕涵安說了以後,閉門不出的就從慕子衿變成了慕涵安。
下人們都進不去慕涵安的房間,慕涵安醒過來以後就再也進不去房間了。
慕子衿扶額,跟旁邊的君夕寧聳了聳肩,「我之前說什麼來著?」
君夕寧也無奈嘆了口氣。
慕子衿接過那下人一直端著的飯菜,「行了,你們下去吧,以後我負責就好。」
「是。」那下人行個禮,卻沒退下。
「怎麼了?還有事?」慕子衿挑眉。
「王妃,夫人她,情緒很不穩定,您進去傷到了怎麼辦?」下人小心翼翼地說著。
慕子衿擺擺手,「那是我妹妹,傷到了又怎麼樣?你們下去吧,不用擔心了。」
「是。」聽到這麼說,那下人連忙應了聲就出了門。
出門把門關上的時候,那下人搖著頭感嘆道,「王妃還真是個好姐姐啊。」
慕子衿跟君夕寧兩個人在房內都聽到了,慕子衿勾唇角一笑。
「嗯哼,這句話還真說對了,確實是個好姐姐。」君夕寧在一旁看著慕子衿。
慕子衿笑著搖了搖頭,「算了吧,安兒指不定心裡頭現在怎麼記恨著我呢。我先去把飯給她送過去了。」
「去吧去吧。」君夕寧擺手。
慕子衿拿著飯菜,直接去了慕涵安的房間。
敲門,也果如下人所說,直接敲門是敲不開的。
慕子衿試著推了推門,門並沒有鎖,慕子衿直接推門進去了,把飯菜在桌上放下,走到了裡屋。
慕涵安抱著腿,坐在床上依舊在哭著,臉埋在腿里。
慕子衿輕嘆一聲,走過去坐到床邊,「安兒。」
她的手剛搭上慕涵安的肩就被慕涵安打開了,「你走!」
「先別哭了,我們先吃飯好嗎?」慕子衿輕聲道。
慕涵安猛地抬起頭來,「你為什麼瞞我?為什麼?」
慕子衿立即哽住,這件事是最不好解釋的,總不能實話實說「我怕你受不住」吧?
慕涵安錘著慕子衿,哭喊著,「你說啊!你說啊!」
慕子衿不答話,但也不閃不避,由著人在自己身上發泄。
看著慕涵安發泄的差不多了,慕子衿伸手扶住她,「我們先吃.唔!」
慕涵安在慕子衿的手扶上她的一瞬間,一把抓住了慕子衿的手,照著手腕就咬了下去。
慕子衿疼的皺著眉,一直等到慕涵安咬夠了鬆了口,這才把手收回來。
手腕處的花紋是銀色的,但現在,銀色之上,滲出了幾絲紅色。
慕子衿皺了下眉,甩了甩手確認只是皮肉傷後,重新又扶住慕涵安,「好啦,來吃飯吧。」
慕涵安撇過頭去,不理慕子衿。
慕子衿嘆口氣,「安兒.我.」
「我問你。」慕涵安突然回頭說話道,「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是因為覺得我出嫁了就不是慕家人了嗎?」
慕子衿給這句話問的險些給哽住,她這妹妹腦子裡在想什麼?
慕子衿一拍額頭,「怎麼會呢?」
還不等慕子衿解釋,慕涵安就指著她說道,「就是!」
「那我不也嫁人了?」慕子衿一臉無奈的看著慕涵安。
「嗯?」慕涵安被問得一傻,「好像.是誒」
慕子衿給慕涵安這副模樣差點沒逗笑,廢了力氣才把笑意忍了回去。
慕子衿拉住慕涵安,「好了好了,先來吃飯,有什麼事我們吃了飯再說。」
想發脾氣的人一下子給打斷了,反倒想不起來自己要發脾氣了,就像慕涵安這樣。
慕涵安腦子一片空白的點了點頭,「哦,好。」
等到她給慕子衿拉到位置上坐下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她在幹什麼。
我不是還生著氣來著的嗎?
慕涵安一臉疑惑。
慕子衿默默別過臉去,把笑意又給吞了回去。
但是不管怎麼說,氣消了,悲傷還在,慕涵安遲遲不願動筷。
慕子衿轉過頭來的時候,就看著慕涵安垂著頭,根本沒有動筷子的意思。
「安兒,吃吧,爹跟娘肯定不想看到你現在這樣的。」慕子衿伸手揉著慕涵安的頭,柔聲說道。
一提起爹跟娘,慕涵安的眼淚又忍不住了,直接撲進了慕子衿的懷裡又哭了起來。
慕子衿無奈,好吧,安慰人她還真不會,而且這個事由安慰她也安慰不出口啊。
論心理委屈程度,慕子衿絲毫不亞於慕涵安。
因為慕子衿曾是個武將。
她也曾叱吒戰場、毫無敗績。
但現在父母、家人、兄弟的血仇,她自己卻不能去報。
這種感覺,慕涵安體會不到,也不會懂。
但沒柰何,現在的慕家,屬慕子衿最大,她就算是再難受,也只能往肚子裡咽,至少在慕涵安這裡,她絕對不能垮。
等著慕涵安哭的差不多了,慕子衿扶起慕涵安,替她擦去眼角淚珠,「好了,別哭了,再哭,我可愛的妹妹就不漂亮了。」
慕涵安眼淚依舊在往外冒,只是情緒稍稍平復了點,聽的這句話給逗笑了一下,心情也緩的差不多了,這才轉過身去拿起了筷子。
吃到一半,慕涵安才發覺慕子衿沒東西吃,「姐姐?你要不吃點?」
慕子衿揉揉慕涵安,「我吃了的,你吃吧。」
一直到慕涵安吃完,慕子衿一直在旁邊默默坐著。
看著慕子衿收拾了東西準備出去,慕涵安卻拉住了慕子衿的衣服,「姐姐,你能留下來陪我嗎?我怕.」
慕子衿溫柔地笑了笑,「好。」
回頭喊過下人來把食盒端了出去,慕子衿扶著慕涵安回床上坐了下來。
慕涵安靠在慕子衿肩上,兩人輕聲說著話。
「姐姐,你還記得,你為了讓爹爹讓你去嘯林,蹲在他面前撒嬌嗎?」
「我記得。」慕子衿輕聲應道,「那一次還正好給你撞見了。」
「你還記得當時,還有大哥哥,我們三個一起去放風箏,你帶我翻上了一戶人家的屋頂嗎?」
慕子衿忽地笑了出來,「記得。後來給爹發現了,罵我帶你去到那麼危險的地方,回來還讓我在院子裡跪了兩個時辰。」
「你還記得,那次帶我去河邊抓魚,結果魚沒抓到,我自己摔水裡了。」
「記得。回去後爹發現你衣服濕了,怪我沒有看好你,把我臭罵了一頓。」
「你還記得.」
「記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搭著話,直到慕涵安睡了過去。
慕子衿右手給壓麻了,用左手消息翼翼地把慕涵安扶回床上睡好,掖好被角。
慕涵安臉上的淚痕猶在,慕子衿就拿過一旁的手絹輕輕給人把淚痕擦了乾淨。
然後她就那麼站在床前。
不說話。
剛剛說的那些方面一幕幕在腦海里又滑了過去。
慕子衿嘴角勾了起來,笑意越來越大。
然而到最後,慕子衿卻是在不由自主之間,淚流滿面。
這些回憶都是很美好的回憶。
然而這回憶有多美好,現在回想起來,心裏面就有多難受。
慕子衿確定慕涵安這邊都已經安排好了後,走出了慕涵安的房間。
下人們正準備問慕涵安現在的情況呢,冷不丁地看到慕子衿都哭了,一個兩個慌得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有一個下人機靈得很,一見這場面,直接跑去找君夕寧。
「阿衿!」君夕寧趕過來的時候,慕子衿依舊站在慕涵安的房前,抬頭看著院中一輪皓月當空。
「我沒事。」像是聽出君夕寧話語中的焦急,慕子衿搖搖頭,轉過了身,淚水還在一滴一滴的從眼角滑落,「就是.想到了一些事」
她再怎麼忍,也沒能把話語中的哭腔忍下去,最後那句話已經完完全全在顫抖中了。
君夕寧一把抱住慕子衿,「別哭,我在。」
「我知。」慕子衿環抱住君夕寧,輕聲回了句。
我在。我知。
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最能讓對方放心的話語。
無論你如何,我一直會在。
無論發生何事,我知道,你不會離開我。
慕家祠堂原本是在天北的,但現在天北已毀,作為這一輩慕家所剩的最大的人,慕子衿決定在辰王府重建慕家祠堂。
慕家的族譜肯定是在戰火中遺失了。
但慕子衿硬是憑著自己驚人的記憶力,把慕家的族譜,給默了出來。
祠堂也給布置好了,君夕寧親自監督。
祠堂完工的那一天,慕子衿帶著慕涵安進去了。
慕涵安換上了孝服。
慕子衿沒換,她對白衣有心理陰影。
第一次穿白衣慕涵安受了傷,第二次穿白衣,也就是那身囚服,天狼騎全員戰死。
她現在是不敢穿白衣了,要她穿白衣能要了她命,所以她換上了一身黑衣。
這一進,一日就沒有出來。
慕子衿跟慕涵安在祠堂一跪不起。
外面的人能聽到慕涵安的哭泣之聲。
兩人正在裡面祭奠著呢,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呼喊。
「陛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