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宮中議事以後,那些個大臣都以為君承凌是確定了要議和了,一個個就等著君承凌從辰王府出來後頒布議和的旨意。
然而他們沒能等到這份旨意。
君承凌在回了宮中以後,請了一人入宮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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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王君夕寧。
他們不知道君承凌跟君夕寧究竟說了些什麼,但是,他們知道兩人談完以後出了什麼事。
君承凌下旨,大辰,死戰。
滿朝譁然。
死戰?再戰下去,怕是真的是「死」戰了。
然而,不顧滿朝大臣的反對,君承凌宣布了一件事。
將全國範圍內所有能調動的五支軍隊,各選四萬人調至京城,另成一軍,賜名,「定武軍」。
夏輕塵、顧御頃,分任定武軍先鋒、軍師;君夕寧任定武軍副帥;主帥人選未定。
沒人有會想到君承凌會做這樣的決定。
君承凌坐在龍椅之上,俯瞰著文武大臣,腦海里卻滿是那日和君夕寧談話的場景。
其實算起年歲,君夕寧比他也大不了幾歲,年幼之時,君夕寧也經常帶著他們玩耍。
年紀大了一些後見得不多了,但是但凡見面,二人之間恪守禮節,君夕寧素來是以禮相待,從來沒擺過長輩的譜。
後來君承凌登基,他原以為君夕寧會讓他當個傀儡皇帝,但實際上,君夕寧從來只做指導,絕不越殂代皰。
而且在外面,恪守君臣禮儀,從來沒有顯露出半分不滿之意。
唯有這一次,君夕寧將他痛罵了一頓。
而他,也很乖覺的將自己放到了小輩的位置上,老老實實聽訓。
直到最後,君夕寧才語重心長地慢慢跟他說:
「承凌,你知道嗎?阿衿其實真的一直在等你的消息。她把你視作好友,然而你呢?為了自己可笑的面子而不去重用能才!」
「無論什麼時候,你隨時喊她她都能披掛出征,但你從頭到尾就沒有考慮過她。」
「趁著她還沒有徹底心寒,早做決定吧。」
「不然,從今往後,大辰同她,都是陌路人。」
再往後,兩人促膝長談。
反正自己唯一跟他們瞞著的的心事已經被這夫妻兩人猜到了,其他的也沒有什麼好瞞的了。
兩人從戰事一路聊到了朝中情況。
到最後,君承凌長嘆一聲,「我還是不如皇叔啊.」
想到這,君承凌又看了一眼下面,君夕寧今日還是沒有來上朝,但是他相信,很快君夕寧就會出現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面對這麼一個旨意,大臣們卻坐不住了。
「以往從未聽說辰王爺會武藝能帶兵,怎麼現如今讓他一個沒有過從軍經歷的人擔任副帥?」
「而且辰王殿下擔任副帥,還有誰能擔任主帥?滿朝之上,除了當朝陛下高於辰王爺,還有何人能同辰王爺平起平坐?」
君承凌皺皺眉,正欲說話,內侍忽然拉長聲音報導,「辰王殿下覲見!」
「宣!」君承凌果斷的扔出一個字。
待到君夕寧走至隊伍最前方行完禮以後,他施施然的轉過身看著後面的大臣們,「不知諸位有何問題,現在本王正好在,你們不如趁著這個機會,把該問的事全問了?」
不知道為什麼,朝堂之上陷入一片寂靜,一時間沒有人站出來說什麼。
君夕寧卻是一笑,「諸位不問,本王就猜上一猜。」
「第一,無非是有人覺得我是個浪蕩王爺,不懂武藝,不會領兵。那不知諸位可記得天狼騎嗎?」
滿朝文武俱是安靜,但是君夕寧從他們的表情里看出來他們都知道,只是沒人願意現在出言頂撞他罷了。
「德慶十六年,本王更名改姓,雲遊四海,恰逢天北招兵,遂更用假名字入嘯林為兵。」
只第一句話就掀起了軒然大波。
然而君夕寧不管這些,繼續往後說了下去。
「承慕小將軍看中,留在身邊任親兵。德慶十八年,慕子衿建立天狼騎,以我為營長,直至德慶二十一年。」
「德慶二十一年,慕子衿入京任職,我恢復原本身份,退出天狼騎。」
「那些說本王不會武藝無法領兵的,現在還有什麼問題嗎?」
大臣們面面相覷,有個好事者算了算,忽然之間嚷嚷起來。
「德慶十六年?那時候嘯林不是正跟北武作戰嗎?」
君夕寧頷首,「對,本王隨著慕子衿征戰兩年。」
「不是,她一個侯爺之子,怎敢?」
君夕寧不等人說完,直接打斷,「本王樂意,輪得著你們管嗎?」
好吧,輪不著。
大臣們全部安靜了。
「那既然第一件問題已經不是問題了,那我們就可以看看第二件問題了。」
「第二件問題,你們是在猜何人為主帥是嗎?」
「這個問題,答案很簡單。」
說到這君夕寧迴轉身面向了君承凌,撩了袍單膝跪下,「陛下,臣請旨,封辰王妃慕子衿為定武軍主帥,率虎狼之師,重奪北疆領土,為天北數萬人報仇。」
隨著一瞬間的沉默,整個大殿裡瞬間吵成一鍋粥。
有名言官當即站了出來,「陛下!自古從未有女子領兵一言,萬萬不可啊。」
君夕寧指著那人,「未有女子領兵一言?難道慕子衿之前隱瞞不報就不是女兒身領兵了?」
「讓男兒在女子手下為兵,必然會起暴亂!」那人恨恨一甩袖子道。
「到底是士兵起叛亂還是你們起暴亂?」君夕寧挑眉,「嘯林軍也好,京城衛也好,事後都知道慕子衿是女兒身,可有人不滿?可有人暴亂?」
這言官找不到語言反駁,只得退回去。旁邊卻又閃出一名武將。
「女子領兵聞所未聞,況且慕子衿卸任已有些時日,中間更是受了重傷,聽聞昨日還在家中昏迷,就這幅身體,如何能領兵出征?」
君夕寧上前一步,「阿衿體力再弱,你們也不是她的對手,又何必在這挑三揀四?」
「你!」這武將憋得滿臉通紅,氣的一甩袖子不再理人。
「王爺舉薦自己的妻子上戰場,可真是,用心良苦啊!」這次走出來的人故意在最後幾個字上咬了重音。
君夕寧深吸一口氣忍住怒意,說道,「本王只知舉薦適合之人,不知適合之人是何身份,與我何關!」
「慕家葬身天北,慕子衿領兵出征,只怕是會意氣行事吧?到那時,可別帶著二十萬士卒送死去!」又走出來一個官員說道。
「阿衿十三歲便踏上戰場,戰場之上的忌諱她都知曉,也知以大局為重,斷不會意氣行事。」君夕寧反駁道。
「王爺如何保證?」
「本王身為副帥,自當代為監督。」
「你們夫妻同心,只怕真出了事王爺也會為她瞞下來吧?」
君夕寧一挑眉,「放肆!本王同王妃一心只知終於大辰,怎會做出這種事?你們百般阻撓究竟是為了什麼?求和當他人的走狗,過得生不如死的生活便是你們想要的嗎?」
「這王爺可不要血口噴人!」
「你說本王血口噴人,那你自己說,為何要百般阻撓,不允阿衿為帥!你們在場的自己摸這良心問問自己,文武大臣內,可還有一人能擔此重任?」
一下子,鬧哄哄的大殿內安靜了下來。
君夕寧站在最前面,怒目而視地看著這些大臣們。
兩邊就這麼僵持了起來。
君承凌見狀,一甩袖子,站了起來。
「那,便如皇叔所奏。定武軍主帥,便讓皇叔母擔任。」
君承凌的話語已出,那就意味著是旨意了,再容不得他人質疑。
君夕寧單膝跪地,「臣代阿衿,領旨謝恩。」
君承凌抬手隔空扶一下,最後說道,「皇叔同皇叔母忠心耿耿、天地可鑑,二位又是朕的長輩,日後見朕,就不必下跪了。」
明晃晃地信任了跟寵信了啊。
見君不跪?
大辰立國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獲得此般殊榮。
君夕寧躬身一禮,「謝主隆恩。」
大臣們瞪大了雙眼,說可以不跪就真不跪了?謝恩都不跪一下?
君承凌又恨鐵不成鋼地掃了一下那些個大臣們,指著他們罵了句,「你們幾個傢伙,險些誤了朕的大事情!」
陛下都罵了,那還能怎麼辦,往回咽唄。
君承凌轉身,旁邊的內侍高聲喊道,「退朝!」
君夕寧下了朝又轉去了宮內,在上書房找到了君承凌。
君承凌剛擬好詔書,準備加蓋玉璽,見君夕寧進來了,連忙指指旁邊的位置,「皇叔快坐。」
君夕寧擺擺手,「算了,我就不坐了,我就過來把詔書拿回家裡的。」
君承凌失笑,「你就這麼著急的跟子衿說?」
「嗯。」君夕寧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阿衿等這份詔書可是等了太久了,可不能再讓她等下去了!」
君承凌笑一聲,「我說皇叔啊,你就非得在我這個沒娶妻的人面前說這話嗎?秀恩愛真的好嗎?」
君夕寧還故意裝著仔細想了想,然後用力點了點頭,「挺好的!」
君承凌是真的給逗笑了,邊把墨跡已經幹了的詔書遞過去邊擺手,「行行行,皇叔您可快點走吧,別再秀下去了。剛聽你這那舌戰諸位大臣們的時候我都佩服你,您是就差沒把寵妻二字寫臉上了。」
君夕寧接過詔書大笑,「我的妻子我不寵誰寵?」
君承凌真聽不下去了,直接背過身去不理君夕寧。
君夕寧憋不住,邊笑邊走,連離開的話都沒說。
慕子衿正在府中勸慰慕涵安。
昨日給君承凌說了要求和的話以後,慕涵安就一直悶悶不樂。
姐妹倆正在涼亭里說著話呢,君夕寧就笑意漣漣地走了過來。
慕子衿看到了,一挑眉,「什麼事那麼開心?」
慕涵安嘟著嘴轉過去,看著君夕寧。
君夕寧一晃手中的聖旨,「陛下有詔,大辰死戰!」
聽到這句話,慕涵安才算是稍稍開心了一點點。
慕子衿卻覺得君夕寧話還沒說完,立即問道,「然後呢?還有什麼?」
「然後啊」君夕寧眼珠一轉,「不告訴你。」
「嘿,你!」慕子衿瞪著眼,「拿來我看看。」
「你自己來搶!」君夕寧決定耍一次無賴。
慕子衿眉毛一挑,二話不說,縱起輕功就躍了過去。
兩人在院內你來我往,到最後還是慕子衿輕功更勝一籌,把詔書奪了過來。
君夕寧累的氣喘吁吁,在一旁喘著氣,「我要你搶你還真搶啊?」
慕子衿邊展開詔書邊說,「那是,我官人要求的事我怎能不做到.」
慕子衿的聲音小了下去,瞪大了雙眼,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詔書,沒發現有偽造的跡象,一臉驚訝的看著君夕寧,「這詔書?」
「是真的。」君夕寧點點頭。
「什麼詔書啊姐姐?」慕涵安也湊了過來,三眼兩眼就看完了,「姐姐?你?」
慕子衿也有點懵,昨天剛說完求和,怎麼今天就起用了她。
慕涵安卻是一把抱住慕子衿,哭著笑道,「太好了,姐姐!」
慕子衿呆愣的站著,好一會兒反應回來,「我,能出征了?」
君夕寧點頭。
「是真的?」
君夕寧再度點頭。
「我不是做夢?」
君夕寧用力的搖了下頭。
慕子衿大喜過望,一把抱住正在她懷裡的慕涵安,「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