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以後,慕子衿逐漸開始恢復常態,只不過還是會儘量少的跟慕涵安見面。
但是她也知道,這樣子瞞著不是事,就是找不到好的突破口去把這件事說給慕涵安聽。
一來二去的,慕子衿只得等著時機,找個機會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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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涵安倒是不知道這些事,所以呢,平日裡倒還是很輕鬆的,每日這裡轉轉那裡轉轉。
平日裡,慕子衿倒還是把自己心情隱藏的很好的,但每到夜間無人安靜之時,慕子衿就會坐在房中,一遍遍地寫著家人的名字、
北武
「哈哈哈!」景策卿坐在中軍大帳內,笑得連嘴巴都合不攏,「三弟啊,你可真是幫了大忙了!」
景策宇坐在一旁,舉著酒杯,「還得靠二哥你的英勇啊,要不是二哥,我們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攻下天北呢!來,敬二哥一杯!」
景策卿大笑著,仰頭就喝了杯中的酒,「就可惜,沒抓住那該死的慕子衿,那個混蛋,我一定要將她千刀萬剮!不過,殺了慕長川跟慕旭雲,斬了他們的腦袋,倒也算是消解我心中之恨了」
他永遠忘不了當年給慕子衿打的節節敗退的時間,那是他的恥辱,他一定要讓慕子衿還回來。
「二哥不要著急,那南辰的皇帝也是沒腦子,就那麼輕而易舉地免掉了慕子衿的兵權,哼,我看他們現在怎麼辦!」景策宇哼了一聲,語氣中滿滿地不屑,「日後打到他們的京城,我看慕子衿還能往哪兒跑!」
「說得是。」景策卿也冷笑一聲,「要不是那蠢皇帝免掉慕子衿的兵權,還囚住了慕家,這一戰我們還沒那麼容易取勝。」
「現在皇帝也死了,換了一個黃毛小兒當皇帝,我看啊,這是天要亡南辰,咱們就趁著這個機會,把南辰吞了,到那時候,西昭那邊,哼哼。」景策宇冷笑道,眉間俱是陰鷲。
「看來你也已經準備好了啊。」景策卿看著景策宇,眉間生出一股子驕傲,「西昭那種廢物,靠著上貢活命的國家,還是早點滅了比較好。」
兄弟倆會心一笑,又開始大口喝起酒來。
「二哥,三哥!」景秋嫻忽然從帳外進來。
「嫻兒?」景策宇一挑眉,「不是讓你在帳內休息嗎?」
景秋嫻豪爽地一撩衣袍,在位置上落座,「兩位哥哥喝的這麼痛快,怎麼能不叫妹妹我呢?」
景策宇大笑,「好啊!不愧是我草原的兒女,來人,上酒!」
兄妹三人一直喝到第二天早晨,一個個全都酩酊大醉。
他們醉了,他們手下的士兵可沒閒著,按著原先就已經吩咐好的,當天晚上,對著南辰大營發起了偷襲。
就算夏輕塵跟顧御頃做了再多的防護,手下的兵也不是當年天北的嘯林軍,被北武一衝殺,當即敗退。
夏輕塵跟顧御頃好不容易穩住的防線瞬間全面崩潰,連著又退了好幾城才穩住了防線。
夏輕塵原本想他親自帶兵去沖一次敵營的,但是給顧御頃攔住了。
他現在不是下面的將領,而是一軍之帥,如果主帥親自帶兵襲營,一旦失敗,那這場大戰就真的不用打了。
但是委託其他人去的話,夏輕塵看了一眼帶出來的那七位統制,這七人不管是誰,怕是都沒有能力帶兵奇襲,沒柰何,只得採取防禦的措施。
夏輕塵背地裡已經有些沉不住氣了。
他又不是沒帶兵打過仗,但是這麼窩囊的,只能防禦沒有能力出擊的仗他還真沒打過。
誒,要是阿衿在就好了夏輕塵想道。
就是不知道阿衿在京城怎麼樣了,有沒有知道慕家的事,知道了後又是什麼反應.
「將軍!」一名信使進了營帳,「顧軍師擬好奏摺了,命我拿來給您看看。」
夏輕塵一皺眉,「小頃寫好的就直接遞上去吧,我也看不出什麼問題來的。」
「那屬下就去報信了。」
「去吧。」夏輕塵點點頭,「誒,等等。」
信使都已經轉身準備出去了,又被最後那句話拉了回來,「將軍,怎麼了?」
夏輕塵仔細認了一下這信使,問道,「我記得上次去京城報信的也是你吧?」
信使躬身道,「正是屬下。」
「京城如何?」夏輕塵立刻問道。
「挺太平的,辰王爺跟陛下一起,穩定住了朝中局勢。」信使有點迷糊,心想將軍不是在他回來的時候都已經問過了嗎,怎麼還問一遍?但內心腹誹歸腹誹,他還是很恭敬地回答道。
「那安兒呢?」
「夫人已經住在了辰王府上,也挺好的,不是還來了家書嗎?」
「辰王府那阿衿她如何?」
「這屬下那次去並未見到王妃,不過應當也是安好的。」
「並未見到?」夏輕塵皺了皺眉,以慕子衿那寵妹妹的程度,怎麼會見到了慕涵安沒見到慕子衿?「行了,我知道,你去吧。」
「是。」信使離開了營帳,內心裡卻不住犯嘀咕:他們這將軍是健忘嗎?前幾天回來的時候就問了,今天問居然還是一樣的問題,一字不變?
夏輕塵手指敲著桌面,對著桌面上的地圖發起愣來。
「想什麼呢?」顧御頃掀簾而進。
「想怎麼打贏。」夏輕塵回答道,一抬頭,見顧御頃又脫了鎧甲,「你怎麼又把鎧甲脫了?」
顧御頃往旁邊一坐,「我嫌重,不給啊?我是個文官!」
夏輕塵挑眉,「那來,出謀劃策是你的強項吧,你來想。」
顧御頃腦殼一陣疼,「我想出來了也沒有能實行的啊。你就說我之前想了多少誘敵、突襲的辦法,沒適合的人也是白搭啊!」
「誒」夏輕塵嘆一口氣,「總不能還這麼僵持著敗下去吧,再這樣下去,別說給慕大帥他們報仇了,恐怕連國家都保不住了。」
「誒,有了!」顧御頃靈光一閃,「你倒是提醒我了。」
「有辦法了?」夏輕塵立刻湊上去。
「咱們這樣.」顧御頃湊在夏輕塵耳邊嘀咕了一會兒。
夏輕塵笑了出來,「這法子好!就這麼辦!來人,去把清玄他們都給我叫過來!」
這信使一路馬不停蹄的趕到京城報信。
當君承凌得知前線竟是又敗了以後,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終於,在早朝之時,提出了要派人帶兵救援。
「陛下,臣以為,這柳將軍可擔重任,應當派他前往馳援。」一個大臣走出班列稟告道。
這柳將軍是什麼人呢,慕長川娶的就是這柳家人,只不過,柳氏是旁支,早已不屬於現在的柳家之中。
柳家跟慕家很類似,都是武將世家,只不過呢,柳家算是後來由北武歸降過來的,因而相對而言不那麼受重視。
而柳家人丁稀少,現在的柳家將軍已經六十有餘,卻沒有後代,怕是已經要絕代了。
柳將軍一臉為難,但這點到了自己總不能在後頭裝著什麼都不知道吧,只得出列說道,「陛下,臣年事已高,領兵出征怕是已經不太行了。」
君承凌坐在龍椅之上,面色已經沉了下來。
那柳將軍見情況不對,連忙說道,「陛下,祗陽城統領蕭天將軍手下兵強馬壯,能擔大任。」
一旁閃出文官,「陛下,祗陽城匪患數十年來未曾根除,貿然調動蕭統領,恐怕會讓南方大亂啊。」
一下子,朝堂之上吵得不開交,提一名將領又被否掉一名將領,一時之間拿不出個主意出來。
君承凌聽著下面吵得煩,連忙喝了一聲,「行了,都給朕閉嘴!」
霎時間,朝堂上一片安靜。
「可有人願自願前往?」君承凌死死盯著下面的武將。
怎料那武將們看到了君承凌的目光,全部低下頭去不跟君承凌對視。
安靜半晌,文官中閃出一人,「陛下.,現在形勢不明朗,要不,我們同北武議和吧」
「議和?」君承凌一挑眉。
「是,議和尚且能保留實力,我們可以.」
「住口!」
君夕寧一直在冷眼看著朝堂上的形勢,一直以來,都應當是文死諫,武死戰。然而現在一說要領兵出征,滿朝武將竟是無一人敢領命前往。不戰就罷了,他倒是沒有料到有人會提出求和,一時之間怒上心來,直接厲喝出聲。
「求和?你也好意思說出這種話?」
「天北被屠的大辰人數萬人之多,這等血海深仇,你居然還敢說求和?」
「慕大帥帶領慕家上下血戰邊關,一家盡皆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就是為了讓你們求和?」
「你們現在還能站在這,是十五萬嘯林軍拼死保下來的,北武的人踏著我們的領土、同胞的鮮血,你們怎麼有臉說求和?」
那文官給這一通罵,嚇得又縮了回去。
反倒是有一督查使輕哼一聲,「辰王爺自是能說出這話,反正辰王爺也不用上戰場,只需要躲在京城享受太平。」
君夕寧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你說什麼?」
「難道不是嗎?」這督查使像是不怕死一樣,反倒還抬了抬下巴,「現在無人領兵,難不成辰王爺有推薦的人選?」
「本王確實有。」君夕寧一字一頓道。
君夕寧都準備說出慕子衿三字了,卻是又反應回來。
滿朝文武,怎會沒有人想到慕子衿呢?
但是,這個名字,就是沒有人願意說出來。
理由或許也很簡單。
慕子衿是個女兒身。
她立過再多功勳又如何,她是女兒身。
文武們已經不會同意再讓女子領兵上沙場了。
滿朝男兒,他們的自尊心,都不會允許他們讓一個女子去挽救他們。
無論她之前有多英勇善戰。
無論現在到底有沒有人能擔得起重任。
無論她是不是現在最好的人選。
他們都不會選擇慕子衿了。
慕子衿這個選項,已經徹徹底底的被所有人自動排除在外了。
君夕寧忽然也明白了,為什麼以前問慕子衿願不願意領兵的時候,慕子衿一直在拒絕了。
因為她已經料到了這個局面吧。
君夕寧長嘆一聲,在大殿之上冷笑出聲。
「好!好!好!」
「慕家真是瞎了眼了,護著你們這一群蠢貨!」
那督查使走出來,怒指君夕寧,「辰王爺,注意你的話語,你什麼意思?」
君夕寧冷冷掃他一眼,眼神冰冷到讓人如墜地獄,「呵,本王什麼意思?本王的意思就是,慕家就不應該血戰沙場,保住你們這些廢物的命!」
不等那督查使說什麼,君夕寧把手中笏板直接摔倒地上,笏板瞬間四分五裂。
「陛下,臣才疏學淺,不敢擔大任,日後,朝政之事,陛下就自行決定吧。」
說完這句話,君夕寧隨即出了大殿,沒有一刻停留,就連君承凌的挽留的話語他都不聽了。
是啊,慕子衿早就無罪了,為什麼遲遲沒有官復原職。
到底是沒到時機,還是連君承凌也不願意讓她官復原職?
君夕寧忽然明白了慕子衿那句「心如死灰」的意思了。
慕子衿看得太透徹了。
她已經知道了現在這個局面。
她的心如死灰,並不是因為慕家戰死。
而是因為,朝堂,讓她徹底地涼了一腔熱血。
罷了,就這樣吧,卸下所有的事情,還不如跟著慕子衿一塊歸隱了來得好。
朝堂如此,何必再入?
大殿內的眾人根本沒有料到,君夕寧居然當真就這麼走了。
君承凌輕嘆一聲,吩咐道,「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