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那日的血洗金鑾以後,再加上前面因為君承澤謀逆而死的朝臣們,竟是瞬間空了一多半的職位。
朝中一下子空出了這麼多職位,卻依舊要保證朝中事務的運轉,這一下子可忙的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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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子衿自那日事以後閉府不出,為了避嫌。
也多虧顧御頃平日裡對下面的官員頗為留意,對很多之前由於無權無勢上不了位的人早就已經有了提拔之心,早早地就準備好了一份名單。當天下午,趁著這個關口,一下子提拔了許多原先不得重用的有才之士,竟是在一定程度上勉強把缺口堵了起來。
但也僅是勉強堵了起來,事務畢竟繁忙,新人上來還得有時間去熟悉,這一來二去的,朝臣們都忙瘋了。
忙瘋了的人還有君夕寧。
他其實本來是想著扶持了君承凌登基後就可以隱退避嫌的,畢竟他這身份實在是有些尷尬。
那個時候哪裡想起這一鬧得缺多少空位啊。
於是,在君承凌登基的當天晚上,他看到君承凌慘兮兮的跑到辰王府上非要他去給自己壓陣的時候,君夕寧只得同意。
沒辦法,這殺人的法子他出的啊。
眨眼之間,距離那日血洗金鑾就過去了一周的時間。
京城忽然來了一個很奇怪的人。
這人衣衫襤褸,滿身血跡,看起來明顯還是經歷了長途跋涉,剛到京城城門口就昏迷了。
秉著出事就上報的精神,守城的士兵將這人搬到了哨樓上,一邊喊了醫師,一邊上報給夏輕塵那些領導們。、
查驗身份的時候,他們卻發現了問題。
這人身上根本就沒有可以證明自己的東西啊,完全就是個可疑人士,再加上這一身血跡,士兵們差點以為自己抓了哪個地方的山賊。
衛清玄恰巧準備來巡巡城,走在路上就聽到有人報信,也覺得奇怪,快馬加鞭的就先趕了過來。
那醫師查看完這可疑人士,說是傷口很多,疼昏的,估計沒有個半天是醒不過來的。
話剛說完,就見躺在榻子上的人一睜眼,感覺像是給嚇醒了一樣,嚇得那醫師差點沒有一屁股坐地上去。
「怎麼回事?」衛清玄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士兵連忙閃開一條道行禮,「衛統制。」
聽到衛統制這三個字,那受了傷的人在床上掙扎了起來,旁邊的士兵不明就裡,還以為這人要對衛清玄做什麼,。幾個人手忙腳亂的摁住了那人。
那人掙扎著,但是畢竟受了傷,也根本無力反抗,只得用自己已經乾涸到嘶啞的聲音喊道,「衛衛御痕.」
衛清玄正看戲一樣的看著面前的人的時候,冷不防的聽到了這三個字,眼神一下子就嚴肅了起來,「放開他!」
士兵們連忙鬆了手。
衛清玄擺擺手,「你們先出去。」
「是。」士兵們依令退了出去,但有些人還有著好奇心,站在門框處探著頭看著裡面的動靜。
衛清玄走到榻子前,看著榻上躺著的那個人問道,「你是什麼人?怎麼會認識衛御痕?」
這人像是猜到走過來的這人或許跟衛御痕有些關係,連忙就想撐著坐起來,但是一撐又沒了力氣,衛清玄眼疾手快的扶住了面前的人,讓他靠在牆上坐了起來。
這人緩了一會兒,很虛弱的問道,「你是.誰?」
衛清玄皺了皺眉,這人怎麼回事?索性也就不回答這問題,繼續重複問道,「說,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認識衛御痕?」
「我我要找夏副參,我找他,有重要軍情匯報。」這人斷斷續續的說著。
衛清玄眉頭皺的更緊了。
夏副參?滿朝將軍只有夏輕塵一人姓夏,但是副參?夏輕塵未調入京城以前好像就是任職副參,難道這人是嘯林軍的人?但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子?
「你得先說你是誰。」衛清玄繼續問道。
「廖傑.」這自稱廖傑的人在說出這一句話後,又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無論衛清玄如何喊都喊不醒了。
衛清玄見暫時這人也醒不過來了,只得又出去,吩咐手下人多注意下他,看緊了。
廖傑?這名字好像沒聽過啊?
夏輕塵在半刻鐘後才趕過來,看到衛清玄在這開言問道,「怎麼回事?你剛剛問出了什麼嗎?」
衛清玄琢磨一下,回答道,「他說什麼要見夏副參。」
「夏副參?」夏輕塵立即反應過來來人應該是天北的人,「誰啊?」
「他說什麼,自己叫,廖.傑?」衛清玄邊想邊回答。
「廖傑?!」夏輕塵雙眼瞪大,直接不管不顧的推開了衛清玄闖了進去。
衛清玄還沒見過夏輕塵這麼失態的樣子,急急忙忙也跟著夏輕塵進去了。
夏輕塵看著靠著牆壁已經昏迷的廖傑,走過去用手托起他的臉仔細看了看,猛地一下子站了起來,厲聲道,「給我喊最好的醫師過來!」
「夏統領,這廖傑是?」
夏輕塵閉了閉眼,回答道,「他是阿衿離開嘯林以後的嘯林前軍參將。」
「嘯林的人.怎會這副模樣來這裡?」衛清玄看著那狼狽不堪的廖傑問道。
「我也不知道啊.」夏輕塵輕聲回答,心裡頭卻是有了些許不好的猜測。
大概過了得有兩個時辰,廖傑才悠悠轉醒。
夏輕塵已經命人將廖傑轉移到了驛站裡頭安排下來。
廖傑睜眼,一眼就在旁邊圍著的一群士兵中看到了白袍的夏輕塵,掙扎著就要起來。
夏輕塵連忙過去扶住廖傑,讓人慢慢坐直靠在自己身上,「慢些,不急。」
聽到這句話,廖傑反而更著急了,嘶啞著嗓音喊了一聲,「夏副參!」
這一聲夏副參已經帶上了哭音。
夏輕塵端起一旁的水遞過去,「先喝點水潤潤喉嚨,慢慢說。」
廖傑一口氣喝完水,潤了下嗓子這才說道,「夏副參,慕大帥待你如何?」
夏輕塵皺皺眉,「自然不薄,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那嘯林軍待你如何呢?」廖傑繼續問道。
「自是親如兄弟,如同手足!」
聽完夏輕塵的回答,廖傑硬是自己站了起來,「撲嗵」一聲就跪了下來,嚇得夏輕塵連忙去扶,「你身上還有傷,可別」
廖傑打開夏輕塵伸過來要扶他的手,猛地下去磕了一個極響的頭,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夏副參,你要為嘯林報仇啊!」
皇宮。
「夏統領,您怎麼來這了?」禁軍一臉疑惑地看著夏輕塵帶著一個布衣男子走了過來。
「速速上報陛下,我有重要之事需要當面上報,身旁之人乃是重要人證。」夏輕塵冷著聲,身上的殺氣掩都掩不住,眼角處尚有淚痕。
那禁軍上下看了兩人幾眼,一拱手,「二位稍待,我這就去稟告。」
君承凌正跟君夕寧、顧御頃二人議事呢,聽說是夏輕塵來了,也頗為疑惑。
京城衛駐守京城,一般情況下都不允許直接前來求見的。
「讓他們進來吧。」君承凌吩咐道。
等到夏輕塵帶著廖傑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除了君承凌,另外兩人全部站了起來,異口同聲的喊了聲。
「廖統制?!」
顧御頃看了一眼一旁面色凝重的夏輕塵一眼,心中忽然生出不好的預感,「廖統制,你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還.」
衣服是換了一件,但是臉上的傷可不可能一下子就好了。
廖傑一下子就跪了下去,看著上面的三個人深深地拜伏了下去,「陛下,天北失守了.」
君承凌「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你說什麼?」
另外兩人瞬時之間,臉色變得煞白,一臉的不可置信。
廖傑又沒忍住淚水,微微抬起了點身體回話道,「陛下,天北失守了.嘯林軍半數戰死,只剩下少少的幾支隊伍還在反抗;天北屠城,我還是兄弟們拼命才保了一條命回來的。」
君夕寧指著廖傑,急急地問道,「慕大帥呢,慕大帥如何了?」
提到這事,廖傑淚水流的更急了,夏輕塵也撇過了臉去,胸膛開始大幅度起伏。
君夕寧心中有了猜測,但還不敢肯定,厲聲追問道,「你說!」
廖傑猛地哭出聲來,「慕大帥他.帶著天北守軍,一門上下,死戰不退,已經,已經殉國了!」
「這不可能!」君夕寧一腳就踹倒了面前的書桌,「嘯林守備充足,安排穩妥;慕大帥統兵十數年,早就把天北城守得跟個鐵桶一樣,怎麼可能失守?怎麼可能?」
「城門從里打開的,他們的人從城東偷襲而來,一路上避過了所有崗哨,內外呼應,這才給破了城門!」廖傑哭著說道。
「城東、城東!」君夕寧氣極,指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君承凌已經徹底呆住了,坐在位置上沒有一點反應。
顧御頃給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打擊到,好一會兒才呢喃出了一個「姐」字。
夏輕塵畢竟早一些些知道,只是悄無聲息的流著淚。
上書房內一下子只能聽到廖傑無法壓制住的哭聲。
夏輕塵咬著嘴唇,下唇已經給咬破了都沒有察覺到。
他猛地用力一咬,一絲鮮血順著唇角留下,然後他一撩袍子跪在地上,狠狠地磕了下去,「陛下,求陛下下旨,讓臣去迎戰吧!臣受過大帥之恩,也是大帥的晚輩,此仇不報,臣於心不安!」
場上沒有人說話。
君承凌剛上位沒多久,又遭此大變,根本無法調整的過來情緒,一時半會兒也沒給回復。
君夕寧勉強忍住心中苦澀,輕聲道,「承凌,就准了吧,滿朝上下,現在在職的將軍中,只有輕塵還可以了.」
「准了.」君承凌人雖然沒有反應過來,但是他對於他這個叔叔他還是無條件地信從的。
「還有.」君夕寧深吸了一口氣,把哭腔咽了回去,「御頃隨同。」
顧御頃看著君夕寧,有些疑惑不解。
「輕塵是將才,卻不適合統兵為帥,出謀劃策,還得靠你。」君夕寧閉著眼睛解釋道。
顧御頃當即明白,撩袍跪下,「臣願出征。」
等到君承凌下了旨,安排好了各項事務,幾人都退出宮中。
一路上沒有一個人講話,完完全全籠罩在了悲哀之中。
一直到退出了宮門,夏輕塵的佩劍被還回來以後,廖傑忽然停住了腳步。
三人走在前面回頭,夏輕塵疑惑道,「怎麼了?」
廖傑再次跪了下去,「我代嘯林,謝過三位的恩情!」
三人連忙上前扶住廖傑,「趕緊起來,你身上還有傷。」
廖傑搖搖頭,拒絕了幾人好意,低著頭落寞的說道,「我的兄弟都戰死在了天北,前軍已經全軍覆沒,慕大帥一家也已為國盡忠;廖傑得有今日,是受了兄弟扶持、慕家恩情,時至今日,又怎敢獨活?為嘯林報仇之事,就交給三位了。」
君夕寧頓覺不好,還沒等他由下一步動作的時候,廖傑一把拔出了夏輕塵腰間的長劍。
「大帥,廖傑來了!」
隨著廖傑最後一句悲痛至極的話語喊出,宮門之前,廖傑刎頸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