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漸緩鬆口

  京城茶樓。

  「誒,清羽班這幾日說是免費的幾場戲,你去看了嗎?」一名穿著粗麻布衣、臉上有著刀疤的男子一條腿踩在椅子上,硬生生把喝茶喝出喝酒的氣勢出來,邊喝著邊跟旁邊的人嘮著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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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的是那出新編戲《楊門女將》?你還敢去看啊?」聽得有人提起這件事,旁邊的明顯家境好些帶著冠的茶客立刻移了移身。

  「有什麼不敢去的?」刀疤男一臉不以為意。

  「那可是慕子衿寫的,慕子衿人都已經給壓在大牢里,你還去看他寫的戲?」這帶冠茶客一臉稀罕地說道。

  「我又不認識慕子衿,看了又怎麼樣?反正免費的,看了也不吃虧嘛。」刀疤男說著,又灌了一杯茶。

  「倒也是這個理哈。你去看了?」

  「那是,當然看了。」刀疤男拍著胸脯,一臉自豪,「那清越角兒可真不是吹的啊,傾國傾城,我真想抱著她就跑。」

  帶冠茶客上下打量人一眼,「就你這樣的?還是算了吧你,要點臉吧。」

  「誒誒誒,兄弟也看了那出戲?」兩人正說著,一旁又端著茶碗坐過來一人,這人左臂上還綁著白布,分明還在戴孝期間。

  帶冠茶客一揮袖子,「誒,你個帶著孝的,怎麼還往戲班子跑?」

  「拉倒吧,戴孝?人都已經死了,成天哭哭啼啼算怎麼一回事?還不如出去風流呢。」戴孝男子說道,立刻又轉回原來的話題,「誒,兄弟,你看了《楊門女將》?」

  「看了看了。」刀疤臉來了興致,「不是我說,那穆桂英是當真不錯啊。披麻戴孝還敢上戰場,嘖嘖嘖,巾幗英雄啊。」

  那戴孝男子立馬點頭,「是啊,我以前還從沒想過一個女子都有那般的忠肝義膽。」

  「就可惜只是個話本的人物啊,這般英雄,怕是難以得見了。」那刀疤臉嘆了口氣。

  「誰說沒有的?有啊。」那戴孝男子喝著茶,一拍桌子說道。

  這一下,就是那帶冠茶客來了興致,「有?我大辰何時有這種人了?」

  「誒?你們兩個怎麼那麼死腦筋啊。」那戴孝男子白了二人一眼,「那穆桂英的原型是沒有,但巾幗英雄那不是有一個嗎?」

  帶冠茶客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是說,慕家那慕子衿?」

  戴孝男子再次用力一拍桌子,「除了她還有誰?」

  「誒,可別提他了,慕家現在處境可不妙。」帶冠茶客連忙說道。

  「有什麼不能提的?」這一次換成是那刀疤臉拍了下桌子,力道之大,把帶冠茶客嚇了一跳,「要我說,慕家滿門忠良,就不該落得如此的下場!」

  「就是!雖說慕子衿犯了欺君之罪,但實則也沒影響什麼嘛。要我說,還是皇上撿了個大便宜,這麼一員猛將,那功勳是擺在那裡的,又不是什麼大錯,卻因此入獄,實在是不公。」戴孝男子立馬附和道。

  刀疤臉聲音大了起來,喊得整個茶樓都能聽得到,嚷嚷道,「那慕子衿女扮男裝,不就是為了為國盡忠嗎?因為為國盡忠而下獄,這世間哪有這個道理?」

  那帶冠茶客仔細一想,好像也確實是這個理,「但是畢竟是欺君啊。」

  「欺君?因為這種欺君,就要埋沒調一個戰功赫赫的將軍嗎?這簡直是沒天理了啊。」刀疤臉繼續嚷嚷著。

  這幾句對話,滿茶樓都聽到了,都是些大老爺們,也有不少人已經看過了那戲,心裡頭多少本就有些為慕子衿這事打抱不平,這一嚷嚷,滿茶樓就開始為這件事情沸騰起來。

  那刀疤臉把最後一口茶喝完,一拱手,「兄弟,有緣再會!」

  說完,這刀疤臉就走了。

  那戴孝男子也喝完了杯中的茶,看了一眼一旁的沙漏,「兄弟,我家中還有事,有緣再聊。」

  那帶冠茶客點點頭,「請便。」

  戴孝男子一出去,左拐右拐進了條小巷子。

  巷子內站著兩人,一個是君夕寧,一個是方才那個刀疤臉。

  「主子,按您的吩咐,已經在茶樓把這件事散了出去了。」戴孝男子一拱手,尊敬地說道。

  就這時,又回來了七八個人。

  「主子,鶴景樓已經鬧起來了。」

  「主子,路上也已經散了出去了。」

  「主子.」

  君夕寧點了點頭,「好。去準備一下請願書吧。」

  「是。」

  讓朝中文武大臣都沒想到的是,一件原本應該是朝內之事,居然會在平民百姓中引起轟動。

  以京城第一富豪蕭家牽頭,萬民請願,請求赦免慕子衿及慕家。

  這一手,是所有人都無法料到的。

  太子見到民怨如此,生怕他爹心一軟就把慕子衿又放了出來,連夜召了幕僚,商量此事。

  君夕寧也早有準備,私底下跟顧御頃、夏輕塵通了信,幾人也有些好友,再加上朝中確實有不忿之人。

  這一來,朝中兩派分明,結黨之事開始顯現出來了。

  待到早朝之時,那就是一場唇槍舌劍了。

  「陛下,慕子衿犯欺君大罪,萬萬不可赦,不然助長此風氣,對我大辰有百害而無一利。」

  「陛下,慕子衿雖犯欺君之罪,然而其所作所為俱是為了大辰,如若從嚴處理,豈不是傷了忠臣之心?」

  「此言差矣,那欺君之罪豈能赦,倘若赦了,日後再有人欺君,這後果你擔得起嗎?」

  「欺君之罪不可赦,但是慕子衿在邊關立功頗多,功過相抵也未嘗不可。」

  「功是功,過是過,豈能相抵?」

  「現如今民憤已起,背民意行事不助於國內安定。」

  「平民百姓都知道些什麼?」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憤斷斷不可小看。」

  「他們又能如何,京城衛就駐紮在城外,他們還能反了不成?」

  「你敢讓京城衛去鎮壓百姓?那同北武人侵犯我大辰有何區別。」

  「你大膽!」

  「你放肆!」

  兩派臣子在大殿裡吵得不可開交。

  辰帝太陽穴給吵得一陣陣的跳,猛地拍了下扶手,一句話也不說,徑直下了朝。

  本來辰帝就已經在想慕子衿最後的處理了。

  他原本就有些想將慕子衿放出來,畢竟是個功臣,不過借這個機會剝掉慕子衿手中的實權罷了,結果他還沒想到用什麼藉口呢,朝內上下跟京城百姓就先他一步鬧了起來。

  思考半晌,要不就借這個機會,順水推舟,下台了?

  打定主意,辰帝就喊人上來擬詔書。

  結果詔書還沒擬完,就有內侍來報,「太子上書。」

  君承澤本人沒來,卻是寫了一封奏摺。

  奏摺中用詞嚴厲,簡直是把慕子衿說的一無是處,把欺君之罪形容成彌天大罪,看的辰帝心中一陣火起,當場撕了奏摺,把那遞奏摺的內侍罵了一通,喝令人退下。

  等到人走了,辰帝坐在龍椅上,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個二兒子這段時間是越來越過分。

  又聯想起當時夏輕塵遇刺時的報告,揭露慕子衿身份的奏摺,以及這一封想置慕子衿於死地的奏章,辰帝愈發覺得自己這個二兒子實在是不合他心。

  這麼一對比,倒是他的這個小兒子雖然不理朝政,但為人處世好像也沒聽到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思索片刻,辰帝想著什麼時候要給這君承澤一個小教訓。

  那被趕回去的內侍慌慌忙忙的回了東宮,卻被正在花園內賞花的君承澤看見了,眉頭一皺,「慌慌張張的做什麼?」

  這內侍剛被辰帝呵斥完,心還是抖著的呢,給太子一喝,直接趴地上了,「殿下.」

  「讓你送的奏摺送過去沒?」君承澤皺了皺眉頭問道。

  「送到了.」內侍小聲回稟。

  「我父皇什麼態度?」君承澤立馬追問道。

  內侍支支吾吾半晌,「這個.陛下他.看完奏摺就把奏摺撕了」

  「你說什麼?」君承澤猛地提高了嗓門。

  內侍磕著頭,「奴才說的句句都是實話啊!」

  撕了撕了!

  君承澤滿腦子只剩下這兩個字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慕子衿已經知道幕後黑手是他了,要是真的把慕子衿放了出來,只怕以後這慕子衿都不會聽他管了啊.

  不行!他絕對不能允許慕子衿出來,慕子衿一旦出來了,沒人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事。

  以慕家的權勢,倘若真要與他為敵,把他從太子之位上逼下來簡直是易如反掌。

  「來人,宣連高義覲見。」君承澤沉著臉,甩下一句吩咐,轉身就進了房。

  那內侍忙應道,「是,屬下這就派人去請。」

  一直等到君承澤進了房,內侍才站了起來,摸了一下額頭,滿頭的冷汗,一刻不敢耽擱,急急忙忙的又跑去找連高義去了。

  辰帝正命人寫著赦免的詔書呢,卻又是有內侍來報,「陛下,辰王殿下請見。」

  辰帝一挑眉,「阿寧?快讓他進來。」

  「是。」

  不多時,內侍就引著長身玉立,著團龍服的君夕寧進來了。

  「臣弟見過皇兄。」君夕寧還沒跪下去,辰帝就把人扶了起來。

  「誒,怎麼這麼多禮了?趕緊過來坐下。」辰帝拉著人走到一旁位置上,又把君夕寧按到椅子上坐好,「朕還以為你君夕寧在外面玩的太開心,忘了還有朕這個皇兄了呢。」

  君夕寧連忙賠笑道,「怎麼會呢皇兄。臣弟可是一直惦記著您的呢。」

  「哈哈哈。」辰帝撫掌大笑,「今日過來找為兄有什麼事?」

  君夕寧笑道,「誒,沒有什麼大事,就是過來嘮嘮嗑的。」

  「正好,你跟朕說說,你那幾年沒回來,都去幹什麼去了?」辰帝點點頭,摸著鬍子說道。

  「皇兄您真想知道?」君夕寧一臉神秘。

  「那是,你趕緊說。」

  君夕寧半是賣了個關子半是實話實說,「我那幾年啊,沒幹什麼,就是呢,去天北轉了一圈,順帶呢,給自己找了一個好姻緣。」

  「哦?」果然,辰帝的重點全在最後一句上了,「看你這意思是,是已經有心上人了?」

  「那是,有了。」君夕寧一臉自豪,「就看皇兄你同不同意了。」

  「這好說,只要是你喜歡的,只要不是敵國人,無論是誰,朕都同意,到時候,朕還要親自為你主婚呢。」辰帝想也不想就說道。

  君夕寧湊過去,「皇兄此言當真?」

  「當真,朕何時騙過你。」辰帝立馬應道,生怕回答晚了君夕寧不往下說了。

  「那我就說咯?」君夕寧神秘兮兮地問道。

  「你說。」

  「皇兄啊,我想要的這個人,是」君夕寧又賣上了關子。

  「到底是誰?」辰帝佯怒,皺著眉看著人。

  「慕、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