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內侍小心翼翼的看著坐著的辰帝。
「怎麼了?」辰帝半眯著眼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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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到了,您看要不要擺駕了?」內侍輕聲問道。
辰帝睜開了眼,「走吧。」
「是。」內侍連忙答應了,服侍著辰帝出到殿外,拉了長音喊一聲,「起駕。」
今日,辰帝忽然來了興致,臨時召清羽班入宮演出,還破天荒的大下午就召進來,說是要下午一部晚上一部,而且還允許清羽班自行選擇劇本。
於是,在君承凌的暗示下,清羽班帶著《赤壁》跟《楊門女將》進了皇宮。
前面一出《赤壁》的戲演完,辰帝面色表情不變,直到《楊門女將》的戲本遞了上來,辰帝的眼神中多了一分玩味。
滿朝文武無熱血,寡婦出征救國家?
還是用這女將喻指他自己?
辰帝腦海中出現了好幾種解釋。
待到明月高懸,這兩齣大戲才算結束。
辰帝沉思半晌,手指輕點,起身之時吩咐道,「去取百兩銀子,賞給清羽班吧。」
清羽班捧著銀子高高興興的回去了,還將此事報給了君承凌知道。
君承凌眼珠一轉,立即讓清羽班打上陛下賞賜的名號,做了一次宣傳。
這一來,全城轟動。
那可是陛下下了封賞的啊。
一時之間,《楊門女將》風行城內。
君夕寧大搖大擺地去了大理寺卿的府上,一轉頭,他又披上了斗篷偷偷摸摸地跟著大理寺從後門出了府。
兩人喬裝改扮,不帶侍從,又進了大理寺的後門。
有著大理寺卿的引路,兩人很快就繞到了天牢之內。
一條黝黑的牢道,兩旁俱是欄杆圍出來的牢房。
君夕寧腳步一頓,擺了擺手示意大理寺卿不要跟著了,自己一人走了進去。
大理寺卿也很有眼力見,早早地就看出來兩人關係不一般,立即就背過身去守在入口處,等著君夕寧出來。
這一塊區域,關押的俱是王公貴族,但是有幾年都未曾有人進來過了,而慕子衿很有幸的是,她成為了這幾年以來的第一人。
慕子衿的牢房在最裡面,君夕寧緩步走著,軟底鞋在石板上也踏不出什麼聲音來。
到了最後一間,君夕寧腳步放慢,從最旁邊的縫隙中往裡望去。
慕子衿穿著一身囚服,合著眼睛靠著牆坐著,臉上毫無表情。
雖然說牢房內環境不好,但是慕子衿無論是衣服還是頭髮,都沒有一絲凌亂,端端正正的。
君夕寧往前踏去,準備進去。
就這一步,慕子衿睜開了眼睛。
「你?怎麼來了?」條件反射地,慕子衿立馬認出了面前的人。
君夕寧不答話,將鎖開了,走了進來。
牢房不小,但是擺設簡單,僅僅只是一床一桌一椅,連燭光都沒有。
「這兒是天牢,你膽子倒也是挺大。」慕子衿重新又把眼睛閉上了,「就不怕給陛下知道了?」
君夕寧輕笑一聲,「敢做,我就不怕。」說完,君夕寧將手中提的食盒放到了桌面上。
慕子衿坐直了身子,「大理寺卿是你的人?」
「算是吧,我對他有恩。」君夕寧回答道。
慕子衿用力閉了閉眼,「其實你沒必要來的,這顆棋子你埋了很久吧,為我一個將死之人啟用,不太好。」
「你就那麼想死?」君夕寧挑眉。
「還好,但是我死不死,不得問你那位好皇兄嗎?」慕子衿語氣平靜地說道。
「呵。」君夕寧笑了一聲,「過來,吃東西。」
慕子衿側頭看去,君夕寧將食盒打了開來,從裡面拿出一隻燒雞跟兩小壇酒。
慕子衿起身,坐了過去,「你替我打點了?」
說著,慕子衿低頭看了一眼手,手腕上空無一物,根本就沒有看押重刑犯的鐐銬。
「明知故問。」君夕寧淡淡說道,順手扯下一個雞腿遞了過去,「吃吧,牢房伙食不好。」
慕子衿不接,問了一句跟夏輕塵一樣的話,「為什麼?」
「你是慕子衿,我是祝暮安。」君夕寧表情不變。
「祝暮安已經死了。」慕子衿明顯不信,「你現在是堂堂辰王殿下,這件事不插手是最好的選擇。」
「你先把雞腿接過去,非要我手這麼懸著嗎?」君夕寧舉著雞腿的手還在半空中。
慕子衿無奈,伸手接過,「問你話呢。」
「前一刻剛說完我是堂堂辰王殿下,後面你就這麼和我說話?」君夕寧好笑道。
「你自己說你是祝暮安來著的,我不這樣我哪樣?」慕子衿立馬反駁。
君夕寧將酒拆了封,放了一壇到慕子衿對面,「不為什麼,忠良不該入獄。」
「但我不是蒙冤。」慕子衿輕聲說道。
「功大於過,不應追究。」
「功過有別,功當賞,過該罰。」
「功勞赫赫,名聲顯著,不應蒙難。」
「那只是百姓對我的評價,朝中大臣不服者甚多。」
君夕寧被哽住,「不是,你到底想不想出去了?」
慕子衿沉默半晌,「我不知道這件事陛下會怎麼處理,要是到最後難逃一死,你不幫我才是正確的。」
「喲?我們大名鼎鼎、百戰百勝的小將軍也有為難的時候了?」君夕寧故意打趣道。
慕子衿翻個白眼,「你別給我岔話題,我問你為什麼救我?」
這一次換成是君夕寧沉默了,「很重要嗎?」
慕子衿目光閃爍一下,「算了,你不願說就不說了。」
君夕寧不回答。
「對了,你在外頭,輕塵跟安兒,他倆還好嗎?」慕子衿不追問下去,換了個話題。
「挺好的,小兩口挺恩愛的,輕塵一直陪人身邊,應當不會有事。」君夕寧回答道。
「我爹呢?慕家呢?」欺君之罪非同小可,族人勢必會受到牽連。
「目前也沒有問題,只是暫時被禁了足。他們已經在天北境內,不會有事的。」君夕寧也不隱瞞,說出來也才好讓人寬心。
慕子衿仰頭喝了一口酒,「其實,當年,我爹也不同意來著的。」
「不同意什麼?」君夕寧被這沒頭沒腦一句話說的有點傻。
「不同意我入伍。」慕子衿目光深沉,回憶著過往,「我求了三番五次,我爹就是不允。所以,我才逮住了那一次伊和的機會。」
「敢情你這是從小就給你爹設套?」君夕寧說笑道。
「邊去.,這不是沒法子嗎?求了無數次我爹都不允許,不使點小手段怎麼能行?」慕子衿笑了一聲繼續說道,「說起來,當年的膽子還是挺大的,兩個孩子,就敢單槍匹馬的去截殺一個已經成名多年的前軍大將。」
君夕寧見慕子衿已然陷入到了回憶之中,也不打斷她,等著慕子衿講完。
「其實那一次,我心裡也沒底,我當時都想了,要是伊和不在,可能我跟輕塵之間的關係就會完全決裂。慶幸的是,那一次我賭對了。再後來,其實就挺順理成章的。成功進了嘯林軍,也成功得以封賞,帶兵作戰。」想起過往,慕子衿莫名地生出一種感慨,「其實,一直到我進京城以前,我一直沒覺得我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
「天北天高皇帝遠,只要在天北境內,慕家必能保你安康。」君夕寧理解。
「對。但我沒想到的是,陛下居然會要我入京任職,但當時也別無他法,只好硬著頭皮上了。」慕子衿嘆了口氣,「要是我知道會有這麼多事,一年前我就直接在天北上書了。」
君夕寧安靜了下,舉起了酒罈子,「喝酒吧。」
慕子衿也抬起了酒罈子,猛灌了一口。
卻又不急著將酒罈子放下,慕子衿借著喝酒的動作,覷了一眼君夕寧。
這是在他眼前的,第三個了。
兩世為人,又跟面前這人五年相伴,再加上前面問其緣由時君夕寧的吞吞吐吐,慕子衿心中已有猜測了。
慕子衿放下了酒罈,「你什麼時候知道我是女子的?」
「回到京城來以後。」君夕寧說道,「我要是知道你是女子,斷不會上書讓我皇兄把你召入京城。」
「什麼?」慕子衿瞪大眼睛,「你上書讓陛下召入京城?」
君夕寧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當時是想著你這麼一個帥才,進了京城才能更上一步啊。結果回來以後,下面的人報告給我說你是女子的時候,嚇得我兩三天沒睡好。」
「你閒著沒事推薦我?」慕子衿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沒嗆死,「我還以為是太子那個混蛋乾的,結果是你?」
君夕寧摸了兩下鼻子,頗為委屈的說道,「我是真不知道嘛」
慕子衿無法,猛咬了兩下手中的雞肉當做撒氣,然後立刻又停住,指著君夕寧,「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你給我說。」
君夕寧頗為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搖了頭,「沒有了。」
慕子衿托腮看著君夕寧,「我現在發現,這世人的評價都是假的。」
「哦?為什麼這麼說?」
慕子衿嘴角勾起一絲笑,「世人都說太子溫和有禮,結果卻依舊是一個在背後耍計謀使詭計之人;世人都說我是奇男子,可又有誰知我卻是個女兒身;再說你.」
慕子衿上下打量了君夕寧一眼,君夕寧挑眉,「我怎麼了?」
「世人都說你這個辰王殿下不理朝政,是個閒散王爺,但是呢?你的手下,到還不是一般的厲害啊。」慕子衿湊過去,嘴角勾著笑,輕聲說道。
君夕寧展顏一笑,「你早該知道的,這世人之言,不可信。」
「看出來了。」慕子衿點頭,再次舉起了酒罈子,「來,喝一個。」
「喝!」
兩人又聊了許久,帶來的兩個燒雞全給二人分食了,酒也各自只剩下一點點了。
慕子衿仰頭一口悶了壇中的酒,「多謝款待了。」
君夕寧也喝完了酒,「你我二人,客氣這麼多做什麼?」
慕子衿笑言,「也是。」
君夕寧把東西一收,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盒子放到了桌上,「這個給你,之前給你那塊玉佩給寺卿收走以後已經摔碎了,用這個,也是一樣的。」
慕子衿想起那一塊黑色的玉佩,「好。你那個玉佩,幫了大忙。」
「也不算大忙,你說了要護慕家,我的人就去了而已。」君夕寧搖了搖頭。
「不,對我而言,那就是大忙。」慕子衿搖了搖頭,堅定地點了點頭。
「行吧。」君夕寧也不反駁了,出了牢房,把門鎖上離開。
慕子衿伸手把盒子拿過來打開,卻是愣住了。
她原以為這還是一塊黑色的玉佩。
結果這盒子之中,擺著一塊紅色的玉佩。
通體血紅,正面刻著一隻在九天翱翔的鳳凰,刀功精湛,一看就不是凡品。
慕子衿拿在手裡摸了兩下,又覺背後有字,翻過來一看,手頓時頓住。
山有木兮木有枝。
慕子衿愣了半晌,手撫上了那行字,眼淚在不經意之間流了出來。
心悅君兮,君不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