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夏府、慕府婚禮過去了差不多一個月了,慕家在京城也待了一月有餘,年也過完了,辰帝下了旨了。
「北境難平,慕大帥在京城久居容易使北境動盪。」
反正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慕長川你在京城待的夠久了,你該回去了。
慕長川為官數十載,怎麼會看不懂這裡頭的意思?
接到聖旨第二天,慕長川就上書一封要回天北。
辰帝就是在趕人走,慕長川都說了要離開,一點都不耽擱,立刻同意了。
隨著同意的批覆的打了下來,慕長川帶著家裡需要回天北的人打點好行裝就準備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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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之時,慕子衿、夏輕塵去送了行,就連君夕寧都站在城樓之上目送慕長川離開。
慕子衿正準備跟夏輕塵回京城衛的時候,卻被君夕寧喊住了,「子衿,你等一下。」
慕子衿回身看了君夕寧一眼,「怎麼了?」
「我有話單獨和你說,你到我府上來。」說完,君夕寧也不等慕子衿,直接走了。
慕子衿一臉奇怪,「他搞什麼啊?」
「不知道。」夏輕塵搖頭。
「算了,你先去軍營吧,我過去看看,很快就來。」慕子衿擺了擺手。
「好。」夏輕塵應完,上了馬就走了。
慕子衿處於懵逼的狀態,但第六感告訴他不是什麼好事,連忙上馬趕向辰王府。
辰王府一如既往的威嚴,許是君夕寧已經吩咐過了,下人們一見慕子衿到了牽過馬匹就引著他進去了。
偏廳內,君夕寧坐在那裡喝著茶,看著慕子衿進來,把茶杯一端示意了下,「坐吧。」
慕子衿撩袍坐下,「你找我什麼事?」
君夕寧不慌不忙將茶碗放下,抬眼看嚮慕子衿,「沒什麼大事,就有一件事想問下你。」
慕子衿挑眉,「什麼事?還要你專門把我喊過來?」
「你,有沒有瞞過什麼事?」君夕寧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問道。
慕子衿仔細想了片刻,搖頭,「沒有,你怎麼會覺得我瞞過什麼事?」
「當真沒有?」君夕寧反問道。
「沒有。」慕子衿肯定的點頭。
君夕寧把原本投在地上的視線看向了慕子衿,「我說的不是你現在,而是說那種從小瞞到大的事。」
慕子衿頓了一下,心下一驚,抬眼跟君夕寧對視到一起去了。
對視片刻,慕子衿捱不過君夕寧探究的眼神,撇過頭去,「沒有。」
君夕寧沉默了。
隔了好一會,君夕寧又問了一遍剛剛的問題,「當真,沒有?」
慕子衿閉上了眼,微垂著頭,「當真,沒有。」
君夕寧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也罷,你既然說沒有,那就是沒有吧.」
慕子衿起身,「沒事的話,我就去營里了。」
君夕寧像是脫了力一樣,不說話,微微點了點頭。
慕子衿走出去,但在過門檻的卻是給絆了一下,手在門上撐了一下才沒摔下去。
君夕寧看著腳步略有些搖晃的慕子衿,苦澀感卻一下子翻了下來。
他問這個問題其實就已經能說明他已經知道事情了,但是慕子衿依舊沒有承認,只有一種解釋,防備,慕子衿對他的防備從來就沒卸下去。
君夕寧一口把茶喝完,仍覺不過癮,把茶杯往地上一摔,高聲喝道,「去把我藏的酒拿上來!」
德慶二十二年三月
一封奏摺由東宮所出,送到了上書房內。
上書房內沒有任何一點聲音,卻是感覺周邊溫度驟然下降一般。
侍奉了辰帝許久的內侍都知道,這是辰帝發火前的徵兆。
但是辰帝沒有發火,反倒是很平靜的下了一道命令,「宣慕子衿覲見。」
慕子衿正在京城衛盯訓練呢,聽到辰帝傳旨宣他覲見,忙馬不停蹄的又趕去了皇城。
但是走在路上,慕子衿卻又發現了跟上次一樣的問題。
怎麼又是宣自己一個人?
上次只宣他一個人是為了慕長川入京一事,今天又是因為什麼?
一路上趕回去,慕子衿只覺心跳莫名開始加快,心慌的感覺涌了上來。
這種心慌,好久沒有過了啊。
不,應該說幾乎沒有過,從來沒有這麼慌過,慕子衿連連深呼吸幾口氣,依舊沒有平定下來。
隨著走進宮中離著上書房越來越近,慕子衿已經能聽到胸膛里的心跳聲了。
在馬上就要邁步進去的時候,慕子衿停下來深呼吸幾口氣,這才上了前行完禮。
這一次不是坐站著了,辰帝看了坐。
「你上任統領一職有多久了?」辰帝問道。
「回陛下,剛滿一年。」慕子衿強壓下心頭跳的發慌的感覺回答道。
「一年了啊。」辰帝點了點頭,「朕記得,你是十八年接受的賞賜是嗎?」
「是。」慕子衿欠身回道。
「你之前曾經拒賞兩次,這是為何?」辰帝忽而問道。
慕子衿來之前根本沒想到辰帝要提起陳年往事,現在一時之間還沒完全反應回來。
當著陛下的面,慕子衿又不敢一直在那想,只得小心翼翼的回答,「回陛下,當年只覺得所作所為俱是身為慕家子孫所應該做的,並無求封賞之意。因而陛下聖旨雖到,臣卻覺得無功不受祿,不敢領賞。」
「哦?」辰帝不平不淡的應了聲,「那為何第一次封賞輕塵就受了?難道他是為了求封賞才這般做的?」
慕子衿一哽,連忙回道,「並非如此,夏家在天居關被屠,輕塵同北武有仇,領了封賞也好打壓下北武的氣勢。」
辰帝抬眸,看著慕子衿,慕子衿一直微低垂著頭,這才沒有跟辰帝對視上。
「原來是這樣啊。」辰帝瞭然的點了點頭。
慕子衿不敢回答,只是欠著身未說話。
「那我問你啊,你說,這個世界上,有可能女子為將嗎?」辰帝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只一句話,慕子衿冷汗就出來了,臉色也變了。
猛地閉了兩下眼,慕子衿心裡安慰自己,陛下只是隨口一問,沒有多的意思,回答道,「陛下,我想這無論男女,俱由父母所生,集合人傑地靈於一體,男子中有驍勇善戰一輩,這女子之中未免不會有足以為將之人。」
「那照你的意思,這男女相同,各自有得有各自的本事?」
「是。」
「那朕問你,為何這滿朝文武之上,無一女子?」
「文官所走,多為科舉,科舉雖不限男女,但是大多學院限制男女,女子書院一般只教識文斷字、三從六德,自是無法同在專門書院學習的男子相比擬;武官所走,則必須參軍,然而軍中男子為主,女子進去多少有些不方便,且軍中難熬,多需吃苦,自是也無女子願往。」
辰帝點了點頭,目光卻銳利地釘在了慕子衿的身上,「軍中難熬,多需吃苦?」
慕子衿收著目光,看著地上,愈發不敢跟辰帝對視,「是。」
「既是軍中難熬,那你呢?」辰帝冷冷問道。
慕子衿如遭雷擊,身子抖了下,面色血色頓時褪去,變得煞白。
幾乎是瞬時建,慕子衿起身就跪伏到了地上,一句話也不敢說。
「朕倒是萬萬沒想到啊,我朝被譽為第一勇將之人,立下戰功無數,居然是個女兒身?」辰帝在上面冷冷開口,聲音的冰冷的跟冰錐一樣。
慕子衿左想右想也沒想出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走漏了風聲。
是了,之前君夕寧好像也知道了這事,難道.
還不容他想完,座上的人又說道,「慕子衿,朕知你熟悉我大辰律法,朕問你,這欺君之罪,如何算?」
慕子衿咬住了下唇,糾結了半晌,小聲說道,「回陛下,欺君之罪,誅九族,抄家產.」
「誅九族抄家產.」辰帝念叨著這幾個字。
慕子衿心下一寒,連忙說道,「陛下,臣犯下欺君大罪,願領刑罰,還求陛下看在慕家世代忠良的面子上,放過我慕家,我願一死。」
辰帝靠在椅子上,不說話,就看著底下伏在地上的人。
慕子衿心本就已經慌了,根本受不住這沉默無聲的環境,猛地磕起頭來,「還請陛下放過我慕氏一族,無論什麼刑罰,臣都願領!」
辰帝看著下面的人,思考許久,也不顧慕子衿已經將額頭磕出血來,冷聲吩咐道,「來人,將慕子衿壓入天牢!」
自有內侍過來把慕子衿拖走了。
辰帝思考片刻,喚來內侍,「傳旨,慕子衿欺君罔上,已被關入天牢;令夏輕塵任京城衛統領一職;傳令天北,慕府全家禁足,大小事務移交官員處理,未有準允,慕家人不可踏出慕府半步!」
一朝變天。
所有人都覺得慕家勢大、又受恩寵,難以出事的時候,一封聖旨卻是瞬間改變了這個局面。
更讓他們驚訝的,是此事的源頭。
慕子衿是個女兒身。
「你說什麼?慕子衿是個女兒身?怎麼可能!」
滿朝文武,大辰百姓,從上至下,誰敢信慕子衿是個女兒身?
慕子衿是誰啊?
少年將軍!百戰不敗!連破北武數次!是那次兩國大戰的功臣啊!
這樣一個人,是個女兒身?
說實在的,辰帝也不信,若不是有醫師證詞,辰帝也根本不敢相信慕子衿是個女兒身。
沒有最震驚的人,只有更震驚的人。
唯一要說沒有什麼感覺的,就是兩個人。
一個是太子君承澤,一個是辰王君夕寧。
就在朝中局勢這般動盪的時候,清羽班再一次冒了出來。
又是新戲,又是君承凌下的邀請函。
沒有說這部戲的名字,只說是清羽班「巔峰之作」。
稍稍知道點的人哪個不清楚這清羽班的戲本是慕子衿所寫。
於是,不是那種看戲看到入迷至極的些許票友答應前往,其他人幾乎都不敢去,生怕這個時候跟慕子衿扯上什麼關係,又被連累。
顧御頃看著滿朝文武現在避之不及的模樣,不由得冷哼出聲。
「這就是人心。居高位得恩寵之時,慕府門庭若市,人人爭相拜訪;現在一朝入獄,一個個避之不及,巴不得說自己根本不認識慕子衿。」
以顧御頃的位置,每日都可能有賓客上訪,但自此事以後,顧御頃閉門謝客,再不見人。
夏輕塵本身就沒什麼賓客,現在又因為慕子衿的關係,更無人前來拜訪,就連上朝之時,身旁的武官們都跟他保持距離。
一來二去,夏輕塵也不願意再幹下去了,上書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