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俸三月?有沒有搞錯?」夏輕塵下午剛一回京城衛就得知了這消息,直接衝進堂內嚷嚷起來。
慕子衿倒是沒有什麼反應,很平靜的嗯了一聲,「嗯,沒搞錯。」
「你還真是冷靜。」夏輕塵一肚子火,但是見得那位當事人都一臉近乎是漠然的坐著,總不能皇帝不急太監急吧,深呼吸幾口稍稍平復了一下。
「無所謂。」慕子衿聳了兩下肩,「我又不靠俸祿過日子,扣我三月俸祿怎麼了?」
「那總得有個理由吧。」夏輕塵攤手。
「理由?有啊,沒贏啊。」慕子衿依舊是一臉淡然。
夏輕塵坐直身子,「這也能算理由?嘯林傳承了多少年的老軍擺在那兒,就算輸了也不吃驚吧。」
慕子衿笑了,但是帶著一種滄桑感,「呵,你以為陛下不知道。」
「那為什麼還要罰?」
「因為沒贏啊,我不是說了嗎?」慕子衿挑眉,「實力如何陛下不會不知道,但是京城衛一定要贏嘯林。理由很簡單,京城衛算得上是這京城最後一道防線,禁軍人數不多,如果京城衛擋不住,禁軍也很難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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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是跟嘯林作比較?」
慕子衿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起身去了堂外看了一眼,確定周邊沒人以後,重新又把門關上,走到夏輕塵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
「輕塵,你聽好了,因為別人有反心,無實力;而慕家雖然沒有反心,但有實力。如果不是北境需要慕家鎮守,慕家早就沒了。
「你以為為什麼屢加封賞,只是為了籠絡人心而已。
「陛下從頭到尾,就沒有對慕家放過一點心。
「那句讓我帶好京城衛是真的,留質子備手段才是陛下真正想做的。
「今日贏了、平了,都可以,倘若輸了,這個年結束,可能我不是給撤職就是掉腦袋。
「這些話,我今日對你說了,絕對不能對外面說出去一個字,說了,你我性命不保。」
本來以前慕子衿並沒想到這麼多的,但是今日被辰帝說完了以後,卻是突然之間開了竅,很多東西一口氣捋了下來。
差不多,雷區慕子衿已經摸透了,以後行事,肯定也得小心了。
就是不知道這次的事會不會讓辰帝心裡起疙瘩,起了疙瘩的話就不好辦了。
夏輕塵被一連串的話語砸的有點懵,呆呆的坐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反應回來,但依舊是一臉呆滯。
到最後,夏輕塵緩緩點了兩下頭,「哦那.我要幹什麼?」
慕子衿噗嗤笑出聲,「好了,你也別太緊張了,做好分內之事,不要多嘴,想來也不會有太大問題。」
「哦哦.」夏輕塵像機器一樣遲緩的點了點頭。
「行了,今天巡城有什麼問題沒?」慕子衿也不想多說這個話題,言以至此,該說的也說的差不多了。
夏輕塵想了想,「還好,就是這段時間北武商人來的挺多的,今天來了好幾批呢。」
慕子衿點了點頭,「兩國商人交流多些,對我們不是壞事,反而還可以藉此賺一筆錢,只是入關文憑務必要嚴加審核。」
「放心,今天我還專門說到這事了。」夏輕塵立馬應道。
「那便好。」慕子衿放下心來,「對了,一會兒你出去的時候吩咐一下,罰俸之事,任何人不得對外多嘴提起。」
「好,我一會兒就去說。」
「對了。」慕子衿話鋒又一轉,「你到底準備什麼時候把我妹妹娶了?」
「啊?」夏輕塵一愣,「什麼?」
慕子衿一把拍到他頭上,「啊什麼?晚些可能我爹他們就要回天北了,你還準備等你回去再把人娶回去?那還得幾年?」
夏輕塵腦子裡還沒轉過來,「可是我現在根本沒想這茬子事啊!」
慕子衿恨鐵不成鋼的瞪人一眼,「你個木頭!」
夏輕塵本身就沒從呆滯中完全緩過來,又被慕子衿這問題一激,現在整個人都是僵的。
慕子衿看著那副表情大笑,「那麼緊張做什麼,你要真想把我妹娶回家,還是早做準備吧。」
說完,慕子衿起身就回到自己的桌案前,完全不理還在下頭髮呆的人了。
夏輕塵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出的堂門,整個人都是暈暈乎乎的。
直到回到府里,夏輕塵才猛然發覺,好像慕子衿說的話不無道理啊。
一言點醒夢中人,這段時間他忙完軍務就去陪慕涵安,但是完全忘了等慕長川要回天北了的話,慕涵安可沒有理由留下來,到那時還要多久才能得以見面?
立馬,夏輕塵就找來了媒婆,開始偷偷籌備起這一檔子事。
慕子衿那一日提起以後,就好像是自己完全沒說過這話一樣,每天該幹嘛幹嘛,就是閉口不提婚事這事。
夏輕塵旁敲側擊好幾次,慕子衿裝作聽不懂,氣的夏輕塵沒法子,只好自己一個人琢磨。
德慶二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
夏府派人上慕府提親。
慕長川一點反對意見都沒有,本來他早就有所察覺,再加之他也很看重夏輕塵的方方面面,現在夏輕塵說要娶自己的女兒,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由於兩家關係甚密,什麼問名、納吉都已省去。
慕府同意聯姻,雙方派人選定良辰吉日,議定游城路線。
德慶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
夏輕塵嚮慕府,下聘禮。
兩家為對門,但為了使婚禮顯得更為浩大,在媒婆的指點下,夏府的聘禮繞著城東行了一圈。
夏輕塵別的沒有,戰利品那有的可不是一般的多,這份聘禮豪華程度絲毫不亞於那些籌備了十數年的名門富豪的聘禮。
單這一份聘禮,就讓這城東的達官貴人們開了一個眼界。
慕府收下聘禮。
同日,夏府發出通告,婚宴將在十二月十八日舉行。
與此同時,一封封邀請函從夏府、慕府發往各大名門手中。
仔細一看這邀請信,不由得讓人咂舌。
為什麼呢?原來是這新娘子當日,竟是會帶著嫁妝,繞城東一圈,甚至還會稍稍進入城西。
這般浩蕩的游城儀式,以往哪一家達官貴人都未曾做過。
慕子衿天天早出晚歸,但是但凡回到家中,在慕涵安的房間裡找到他比在他自己的房裡找到他可能性要高出不少。
婚禮事程中,男女兩方不得見面。
再加上女子要親手縫嫁衣,更需要時間,所以慕子衿一有空就去陪著慕涵安。
「二哥哥。」慕涵安將手中的針線放下,看著面前衣架上的嫁衣喊道。
慕子衿正在一旁的桌上寫著批文,聽的喊,立刻放下了筆走了過去,「怎麼了?」
剛一走過去,慕子衿的眼神就給衣架上的嫁衣給吸引住了,鴛鴦齊飛,七彩祥雲。
「二哥哥,這樣式,你覺得如何?」慕涵安頗為羞澀的問道。
慕子衿伸手摸了摸這比自己矮了大半個頭的妹妹,笑道,「好看,我妹妹穿上這套衣服出嫁,一定很漂亮。」
慕涵安當即笑開了花,「真的嗎?」
慕子衿用力地點了點頭,「真的,二哥哥怎麼會騙你呢?」
慕涵安伸手摸著她這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嫁衣,轉頭問道,「二哥哥,按照禮法,出嫁之時是要兄長把我背出去的,要不二哥哥,那日你背我出去?」
慕子衿手一頓,「安兒,你要不,讓你大哥哥背你出去?」
慕涵安撲過來,「二哥哥,我想你背我出去不行嗎?」
慕子衿無聲地嘆了口氣,自己的性別瞞著自家妹妹就是不太好,也不知道到時候要是真讓爹跟娘知道是他背出去會怎麼想。
但慕子衿又不想讓自己妹妹失望,伸手抱住慕涵安,「我這件事也不能我們這麼定下來,明日我去跟爹娘他們說一下。」
「嗯!」慕涵安點了點頭,滿臉笑意。
慕子衿看了一眼旁邊滴漏,已經亥時六刻了,「安兒,挺晚了的,先休息吧。」
「好。」慕涵安也覺得困意上來了,本來也就換好了衣服,就上床了。
慕子衿看著人上了床,這才把燭光吹滅,走過去又替慕涵安掖了掖被角,出了房門。
怎麼有種我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呢?
慕子衿搖了搖頭,想著明日的早朝,趕忙回房歇息。
德慶二十一年十二月十八日
慕府張燈結彩,歡聲震天。
慕子衿換上了在天北最常穿但來了京城卻從未穿過的那一套華服。
華服上金線紋著虎豹、夔龍,換上這一身衣服,就感覺慕子衿像是回到了在天北那個神采飛揚、隨心行事的小公子,而不是現在這個步步沉穩、小心翼翼的慕統領。
祠堂內,慕涵安正在拜祖。
慕涵安的嫁衣是最高檔次的鳳冠霞帔,現在還在慕府之內,慕涵安還未蓋上蓋頭,但卻早已是打扮好了。
慕子衿跟慕旭雲站在一旁,低聲說著話。
等到慕涵安拜完祖,一旁的喜娘扶著慕涵安走到門口,將蓋頭蓋上,回身喚道,「二位公子,你們哪一位來背著新娘子去到轎子上。」
慕子衿理了一下衣服,走了過去,跟著喜娘點頭示意了下,握著慕涵安的手走到人面前,輕喚了一聲,「安兒。」
不用掀開蓋頭,慕子衿就能感覺得出來慕涵安的激動了,因為他握著的手,忽然用力抓緊了。
那日慕涵安提出這個要求以後,慕子衿就知道慕涵安其實是想讓自己背的。
但是於禮,都不應該是慕子衿背。
這般重要的場合,慕子衿只是男扮女裝,但並不是真正的「哥哥」啊。
所以慕長川剛聽到這個請求的時候,二話不說拒絕了。
但後來又沒辦法,拗不過自己兩個女兒,只得鬆了鬆口,同意了下來。
「二哥哥。」蓋頭下傳來慕涵安的聲音。
慕子衿在她身前蹲下,「上來吧。」
慕涵安微微低頭,從蓋頭下能看到慕子衿的脊背,她輕輕趴了上去,環住了慕子衿的脖子。
這一段路,兩人意料之外的沒有人說話,倒是一旁喜娘一直在旁邊說著些什麼。
快到門口了,慕涵安卻忽然在慕子衿的耳邊說道,「二哥哥,你多久,沒有背過我了?」
慕子衿腳步一頓,多久了?不記得了。好像自從跟著嘯林出征了以後,就真的再也沒有背過慕涵安了。
喜娘在一旁催促道,「二公子,得快一些,免得誤了時辰。」
慕子衿點了點頭,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二哥哥,後來,都是大哥哥背的我。」慕涵安繼續說道,「所以我才想,我出嫁這日,二哥哥你能再背背我。」
慕子衿笑了,卻不知道為什麼,一滴淚滑了下來,「都要出嫁的人了,還撒嬌呢?」
「你是我哥哥,我為什麼不能找你撒嬌?」慕涵安回道,「我還想找二哥哥撒一輩子的嬌呢。」
慕子衿輕笑一聲,邁出了府門,「好啊,那就撒一輩子的嬌吧。」
把慕涵安送到轎子內坐好,慕子衿抬眼看向了慕旭雲,兄弟兩人對視一下,翻身上馬。
鑼鼓聲一響。
「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