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領。」衛清玄輕步走上來，低聲喚著撐著頭休息的慕子衿。
慕子衿睜眼，「怎麼了？」
「今天下午就是比試了」衛清玄看了一眼旁邊的沙漏，「只有不到兩個時辰了。」
慕子衿坐直身體，也看了一眼旁邊的沙漏，「午膳準備好了嗎？」
「放心，按您的吩咐，都準備好了，肉準備了三十斤，絕對夠大家吃得飽飽的。」衛清玄點頭。
「那就好，錢從我俸祿里扣就好。」慕子衿拿起旁邊的聖旨，攤開來看。
衛清玄眼珠一轉，「統領，這錢其實不用從您那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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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吧。」慕子衿抬頭，「我總還沒小心眼到請兄弟們吃一頓好飯都不行的地步。」
衛清玄倒也是挺佩服慕子衿的，以往這種加餐，到最後扣來扣去，還是扣在下面人身上，倒還真沒幾個領導者願意扣在自己俸祿里的，「是，我下去叫帳本先生記了。」
「嗯，去吧。」慕子衿頷首。
這個聖旨，慕子衿已經翻了兩天了，一沒事的時候就要翻來覆去的看，心中倒是默默記了一筆。
「統領，該用膳了。」一個士兵端著伙食就走了進來，放到了慕子衿面前。
「有勞。」慕子衿抬手敲了敲桌子，就算是表示謝意了，「對了，去把我帶來的酒，給他們一人喝一碗吧，不許多，一人就一碗。」
「是！」士兵應道，出去找天狼騎取酒去了。
慕子衿倒不怕有人偷喝，他帶京城衛到現在快一年了，要是連他的命令都守不好了，他也沒必要當這個統領了。
夏輕塵上午輪到他帶兵巡城，現在不在營內，倒也好，下午比試的時候夏輕塵就不在。
就夏輕塵那有的時候嘴巴突然不把門，這一次本來就引得夏輕塵不滿，要是當著聖駕的面說了什麼話那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慕旭雲換好盔甲，出到房門外看著在院裡已經列好隊的天狼騎點了點頭，一轉頭又看到慕長川也換好武服出來了，上前道，「爹，都準備好了。」
慕長川看了一下威武列隊的嘯林軍，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好，走吧，城外等陛下。」
「是！」慕旭雲躬身應是。
一旁卻竄出來慕涵安，「大哥哥！」
慕旭雲回頭，「怎麼了，安兒？」
「你們.是要去跟二哥哥和輕塵哥交手嗎？」慕涵安小聲問道。
慕旭雲無奈地嘆了一聲，他沒命人去跟慕涵安通知這件事，就是不想讓慕涵安也知道這種為難的事情，也沒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慕涵安低下了頭，內心裡頗不是滋味。
慕長川已經上了馬，「雲兒，我們該走了，不然誤了時辰。」
「知道了。」慕旭雲重又看了慕涵安一會兒，卻也不知道怎麼說，到最後一回頭，上了馬，跟在慕長川後面出了府。
慕涵安手攥在一起，手中的手帕絞在一起，也不知道該讓哪邊贏。
辰帝坐在車輦中閉目養神，一旁有個侍衛在轎子外邊說道，「陛下，飛鴿傳書。」
等了一會兒，侍衛才聽到轎子裡傳來一聲小聲的吩咐，「念。」
「京城衛參與比試的成員今日的伙食全部提了一等，都是慕子衿自己掏錢負責的。」
又等了好一會兒，轎子裡才傳出一聲，「知道了。」
那侍衛暗自猜測陛下今日怕是心情不愉快，也不敢多說話。
辰帝緩緩睜開眼，嘴角卻是帶上了一絲玩味的笑，「慕子衿啊慕子衿，今日你們慕家，可別讓我失望了。」
一個多時辰過得倒也快，很快就有消息傳來了。
「統領，聖駕已離營只有十里地了。」
慕子衿起身，「知道了。」
身後的盔甲已經準備好了，慕子衿有條不紊的將盔甲換上，整理好衣服，這才將佩劍掛上踏出了堂門。
天狼騎也已經是全副武裝的在門口列隊，那日只帶了十人出來，但這十人也能站出一種威嚴之勢，一見慕子衿出來，當即拱手躬身，整齊劃一。
「小將軍！」
慕子衿擺手，「上馬，接駕。」
「是！」
慕子衿翻身騎上玉魘，摸了兩下鬃毛，「玉魘啊，我好久沒有騎著你跟別人交過手了吧，可別把以前的本事都忘了。」
玉魘抬起前蹄，一聲長嘶。
慕子衿仰天大笑，「好！好！寶馬未老，今日就打個痛快。」
說完，慕子衿當先一騎馬，跟著十名天狼騎和已經在營門之外準備好的七名統制一起，出營三里迎接。
京城衛的人剛到沒有半盞茶的時間，辰帝就帶著慕長川父子倆到了。
慕子衿先下馬向著御駕行了大禮，起身上了馬，這才跟一旁的慕家父子行禮。
引著浩浩蕩蕩一行人去到了京城衛的校場上，校場上已經安排好了觀看席，幾人一併入座。
等著坐好了以後，辰帝這才開腔。
「慕旭雲，慕子衿。」
聽到陛下喊名字，二人連忙起身走至辰帝面前單膝跪下，「陛下。」
「我早聽聞你兄弟二人在這沙場之上如兩條蛟龍，今日就讓我看看你二人的本事。」辰帝眼中閃著精光，說道。
「臣領命。」兄弟兩人心有靈犀，應完以後起身退著出了辰帝所在的棚子內，視線相交的那一刻，兩人同時向著對方微微點了點頭。
台下，兩邊人馬都已列隊齊整。
右邊是慕旭雲帶著的玄衣玄甲的嘯林軍，左邊是慕子衿帶著的黃衣玄甲的京城衛。
除了慕旭雲跟慕子衿提著的是自己原本的兵器外，士兵們用的都是經過改造去了槍頭或者包上白布的兵器，上面沾有白.粉，以此判定是否出局。
鑼鼓一聲響，沒有喊殺聲，慕子衿跟慕旭雲兩人同時打馬而出，青銅兵器相交，傳出「噹啷」一聲響。
兄弟倆人一年不交手，到想睡是有些故意試探下對方實力的樣子，手上絲毫沒有留情。
一招一式，你來我往。
一人是槍出如龍，刺、挑俱是對準要害之處；
一人是刀舞如虎，劈、砍亦是對向難防之所。
辰帝不由得在上面叫了一聲好。
兩人打著打著，慕子衿餘光掃到了一旁計時的沙漏，卻是已經將近一刻鐘了。
兄弟兩人眼神一交匯，瞬間讀懂了對方的想法。
刀、槍一交，同時一掃，竟是同時對向了對方的喉嚨。
結束的太快，辰帝根本沒看明白，比試就已經結束了。
慕子衿背對著辰帝，嘴角勾起了一絲嘲諷的笑意。
果然，慕長川跟慕旭雲做了跟他一樣的選擇。
「承讓了，哥。」慕子衿收刀抱拳行禮。
「你這武藝，又有進步了啊。」慕旭雲一副長兄的模樣，點了點頭。
慕子衿微微欠了欠身，打馬回了觀看席上。
辰帝頗有深意的看了慕子衿跟慕旭雲一眼，卻是看不出來這兄弟二人臉上有著什麼能算得上是破綻的表情。
這兩日他一直派人盯著，慕子衿斷不可能跟慕旭雲有任何私底下交流。
難道真的只是巧合？
他們二人實力當真是不分上下？
辰帝還未想明白，又是鑼鼓一聲響。
「殺！」
士兵們不同於慕子衿跟慕旭雲兩人，那兩人是親兄弟不可能朝著對方的喊殺，他們卻是絲毫不認識的，喊一聲就當是壯膽了。
其實兩邊人的心情有些相同的。
嘯林軍誰不知道慕子衿的名字？想著對面的人是他們小將軍帶出來的士兵，心裡多少有點發怵。
而京城衛這邊，又是誰不知道嘯林軍的大名？嘯林常年駐守北境，實力那都是有目共睹，雖然被慕子衿帶了一年，還是有些沒底氣。
一交手，兩邊心都放了下來，對面的實力好像跟自己這邊沒差太多啊。
再交手，雙方就放心大膽地打了起來。
慕子衿撐著頭，看著台下的交手，眼中原本的擔憂一下子就放了下來。
側頭往台子另外一邊看去，他也看出來原本還緊繃著的慕長川也放鬆了下來。
該囑咐的都囑咐完了，後面的，就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了。
下面陣型變換，或者說已經打到沒有陣型了。
雙方也算是打上癮了，早就亂到一塊。
這場比試，結束的也快，一刻鐘，場上單單只剩下兩個人了。
一人玄衣玄甲，一人黃衣玄甲。
身上斑斑點點，最為刺目的就是嘯林軍脖子上的一道白色跟京城衛腹部上的一點白色。
平了。
辰帝掃了台下兩邊人一眼。
不愧是親兄弟倆，想法一模一樣。
若說慕子衿跟慕旭雲打平手好解釋，五十人對五十人還打平手，就沒那麼好說了。
一方一旦先折一人，就會落入到下風了。
這種狀態下還能平，他不信是真的平了。
唯一的解釋就是慕子衿跟慕旭雲都沒想贏對方，暗中做了吩咐。
兩人雖然沒有商量過，但卻是默契至極的選了同一個方案。
就這一愣神，慕子衿就起身走了上來。
「嘯林軍果然不同凡響，我精心培養了一年的士卒也只是堪堪打平。」慕子衿拱手道。
「京城衛實力不俗，這番打平，嘯林認了。」慕旭雲也走上前來拱手。
辰帝眼珠一轉，隨後就又盯到了慕子衿身上，像是要把慕子衿盯出個窟窿來一樣。
但最後還是收回了目光，看向了慕長川，「慕大帥統軍果然不一般，這嘯林軍也果是不負大辰第一軍的名號，今日見到這般威武之師，倒是讓朕大開眼界啊。」
慕長川立刻起身，「陛下謬讚，統軍御軍乃臣之本分。」
辰帝點了點頭，面上欣喜未減，但是卻說起了送客的話語，「比試已結束，慕帥請回吧。」
「是。臣告退。」慕長川見到下了逐客令，也並非不識趣之人，告完禮以後帶著人就走了。
慕子衿站立在原處，連動作都未曾變過。
辰帝直到看著慕長川走遠了，這才看嚮慕子衿，「慕統領，我記得你第一次帶嘯林的隊伍的時候，第一場就以少勝多大獲全勝了是嗎？」
慕子衿心裡「咯噔」一下，好嘛，這是要找茬問責了？腦海中連忙想著究竟是哪個地方惱了辰帝。
「是。」
「既如此，這帶著京城衛首戰未勝，難不成是怠慢了？」
「臣不敢。」赤裸裸地問責的話語了，慕子衿直接跪了下來。
「慕子衿怠職，罰俸三月。」辰帝起身，淡淡地說道，「有時間想那麼多事，還不如專心做你本分工作呢。」
慕子衿聽到後半截，頓時明白了，立馬跪伏下去，「臣領旨。」
等到辰帝走下了觀看席，慕子衿才起身。
警告自己以後不要在動那些心思了是嗎？
慕子衿目光沉了一下。
還是在警告自己身為臣子，家內名譽要讓位給皇家名譽了？
他也算是明白了，這場比試，到底是在測試什麼了。
這是在測試慕子衿在慕家跟皇室之間，究竟會選擇什麼。
幸好他的決定是打平。
也幸好，慕家的決定，也是打平。